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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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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年呼之欲出的委屈被池程的手劲硬憋了回去,他歪着头冲池程冷冷一笑,用更大的一股劲挣脱开池程的手腕。
“池总费了多大的劲,才拿到Raindrop的监控?为了听墙角,和寰雅集团杠上了,至于吗?”
要说拿个包厢监控对池总来说应该易如反掌,但Raindrop背后的寰雅集团实在不好搞,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让人拿去监控的主。为了知道池利国那天见面和程锦年谈话的内容,这中间池程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利益,实在未可知。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最亲密的人走到这一步,问出这些问题本身就远比任何答案都更伤人。
程锦年盯着池程紧绷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故意在他面前点上,偏过头问:“要来一根吗?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你就没怎么抽过,忍得辛苦吗?”
程锦年摸出火柴盒,和烟一起送到池程面前。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微仰着,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挑衅,口腔里那股清幽的烟草味忽然具象成一口毒辣的烈酒,像是对池程所有坚持和付出的一种讽刺。
池程眼角微眯呼吸一紧,伸手一把抢过程锦年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紧抓住他的肩背翻转后用一股蛮力将人狠狠按在墙上,发着烫从身后贴着他,掰过下颌几乎疯狂地吻住程锦年的唇齿。
细软的皮肉被啃噬在齿颊间,剧烈的喘息明明在痴痴交缠,心却像是决裂般开始淌着血。
程锦年没有反抗,任池程将自己按在墙上,他知道池程手里没有拿润滑剂,这种情况下,这混蛋不可能再有理智做这些事。
他紧闭着眼贴在墙上,一动不动也一言未发,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剧痛带着一种期待,一种对自我惩罚的期待。
但是池程却忽而停了下来。
屋外的大雨开始转为了暴雨,跳动的噪音音频波化成无形的攻击武器一击击捶打在心上。
池程颤抖着伏在程锦年肩头,在巨大的雨声中,隐隐的哽咽几不可闻,却像耳语般每一声脆弱的抽泣都灌进了程锦年的耳朵里。
程锦年想回头看他一眼,却被池程按住了,低低的恳求从湿润的口腔里溢出:“别动,让我抱会儿……你一回来就知道气我。”
程锦年回过身,无奈地笑着整理好自己跟池程的衣裤,伸手抱住池程的肩背钻进他怀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时间穿针引线,将窗外骤雨中的繁华与滂沱编织出辽阔空旷的回响,在黑夜里渐渐贫瘠成了两处紧贴的心跳声,它们一声逐着一声,慢慢慢下来,缠绕在一起的片刻喘息在此刻都显得无比珍贵。
池程吸了吸鼻子,说:“锦年,是我察觉得太晚了,让你一个人承担是我的错。忘记我爸说过的话好吗,为什么要去和一个数字过不去,要名要利我们都有,别要的太多了。无论走向哪都是没有底线的,我不在乎你多成功或多失败,相信我。”
程锦年窝在他领口,轻轻吸着睡衣上的洗衣液味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你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池程依然趴在程锦年肩头,喃喃呓语道:“收手吧。”
“你说什么?”程锦年从他胸膛起身。
“沛尘能源出事了。”
池程擦了擦眼角不太明显的潮湿,从地上捡起烟壳,走到窗边在轰隆的雨声中点燃了一根烟。
“你帮沛尘伪造了优惠地毛里求斯的产地证书,逃了38%的税,不过他们最近又效仿了你的做法,把斐济和加纳的产品从东盟那些特定的国家转运,拿到了东盟优惠原产地证书,做了零关税,但是被查到了,已经罚了3000多万。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沛尘可能被盯上了。”
程锦年下意识摸了摸裤袋里的手机,欧阳云鹤一晚上的电话应该就是为了这事。他走到窗边从池程唇边拿下烟抽了一口,悠然道:“关我什么事?我做的那单没问题就行了。他们这么贪心,出事是迟早的。”
池程转身看着他:“盛果现在已经是你的了,Terence之前选定的合伙人在美国惹上了官司不得不退出,所以才轮到绮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最清楚。沛尘的背后是乔振华,他绝不是你该惹的。你跟我爸的约定还缺多少钱?我帮你完成。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就都是你的,连池氏也可以一并给你……”
“还有什么能给我的?池总,对你的池氏而言,我可只是个秘书而已,我消受不起,”程锦年吐出一口烟圈打断他,“别忘了,我姓程,程英的程。我连姓都是你家给的,我现在只想你给我一点尊严。”
程锦年将没抽完的烟掐灭,捡起外套往门外走去:“我今天回‘左岸’睡了,我们都冷静下吧。”
“锦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别多想,早点睡吧。”
关门声干脆利落,特斯拉从车库里打灯、倒退,沿着缥缈的路灯果决地开进瓢泼大雨里。
大雨嘈杂,池程将脸埋在手掌中坐在窗口,若是细细观察,那手掌缝隙间的眼睫正几不可察地高频颤抖着。半晌,他终于动了动,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小朱,明天到公司来找我。”
“好的,池总,是需要送茶叶吗?”
“我要……收购‘新茶’。”
“明白!”
打完电话,池程整个人又开始陷入游离状态,思绪和表情都似乎被抽离,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不知过了多久,池程搁在手边的那颗水晶球在溅满雨珠的飘窗前闪起了光亮,他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低声嘀咕道:“到现在才知道想我!”
凌晨,耦合居里那辆新买的黑色迈巴赫沿着相同的轨迹驶入下了整晚的雨幕中,一路朝观澜左岸开去。
程锦年大约是连日奔波实在太累,回观澜左岸后这一觉睡得尤其死。早晨他是被窗外的雨吵醒的,天光已经大亮,但是雨声依旧很大。
观澜左岸当时的宣传卖点是躺在家里的床上一年四季无论天晴天雨都能望见胥子湖,但这时候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暴雨,压根儿看不见湖景——可见姓池的和姓霍的房地产奸商都在鬼扯!
程锦年抱着小鳄鱼掀开被子揉了揉脸,忽而听见房间外有走动的响声,他的表情停滞了几秒,转头看到房间门口摆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又低头盯着怀里的小鳄鱼一脸懵逼。
昨晚他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小鳄鱼怎么来的……水太大自己游过来的?
程锦年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冲了出去,喊道:“池程!?”
观澜左岸的大平层每户200多平,光厕所就四个,在家找个人是真费劲。程锦年从几个房间一路找出去都没看到人。
跑到客厅时,他看到顾杏宝正举着一瓶木制家具护理液对着程锦年新买的北欧设计师餐桌边擦边喷边哈气,上一个让她这么精心照顾过的是程锦年的外公。
顾杏宝:“哟,醒了啊,早餐我给你端上来了……你昨晚住过来也不知道到我那儿说一声。”
程锦年看到顾杏宝时眼神飘过一丝失落,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口行李箱的方向,垂头问道:“那这行李是……?”
顾杏宝头也没抬:“九姨给你把行李拿过来了,说你昨晚走的时候就穿了睡衣,给你打包了几件衣服。”眼见那娇贵的桌子快被擦掉漆了,她才舍得抬起头看一眼程锦年,立马又皱眉道:“你瞧你那头发乱的,像跟人搏斗了一晚上似的,赶紧去洗漱。”
“恩……”
程锦年拖着死狗腿挪进房里的洗手间洗澡、刮胡子、吹头发,脸上的晦气跟又死了一次爹似的。收拾完他又趿拉进衣帽间换衣服……等等!程锦年发现衣帽间里自己的几件衣服已经整整齐齐挂了上去,那……那个行李箱里的是?
程锦年迫不及待将箱子打开,里面竟全是池程的衣服。
毛头小子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又冲了出去:“外婆!你不是说行李箱是九姨送来的嘛,那我衣帽间里……”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顾杏宝盛了一锅地瓜粥出来,在餐桌上搁了五个隔热垫才舍得把粥锅放上去,“我说你的行李是九姨拿来的,可没说那个行李箱。”
“那……”
“我早晨来的时候,池程那小子就坐在那行李箱上,在你房间门口看你睡觉,看他那样子估计坐了好几个小时了,有床不睡跟丢了魂儿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就跟你们说少玩手机,这种奇奇怪怪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网上传染来的。后来他说先回公司去了,说九姨一会儿会过来,这不,九姨刚把你的衣服带过来,我说我来收拾,就让她回去了。”
“哦!”程锦年忽然笑了起来,“就是,让他少玩手机,毛病多得厉害!”
两人在餐桌上吃早饭,顾杏宝问:“你这餐桌真花了26万呢?也不铺个布,弄脏了可怎么办,回头我把我那自己缝的餐布拿上来吧,小碎花的,好看着呢,挡挡灰。”
“噗!”程锦年脑补了一下那浓浓国民床单风味的餐桌布搭配满屋子黑白灰的禁欲系现代装修风格,画面美得让他一口地瓜混粥喷了出来,他琢磨着下一步估计家里电视机、冰箱什么的都会陆陆续续套上粉红粉紫色的纱罩子了,忙说,“别别别,这是一个设计师定做的餐桌,不能铺东西,质量好着呢,没事儿。”
顾杏宝撇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花钱呢,26万买什么不好,什么设计师桌子,你外公那会儿自己做木工活儿搭了个四方桌,榫卯的扎扎实实用了一辈子,那可不也是设计师定做,还纯手工呢。”
“哈哈,可不么,”程锦年说,“可是耦合居里那张餐桌是260万都不止的古董,以后如果池程住过来,不买的好一点咱多丢人是不是?”
“这倒也是,”顾杏宝被提醒了,“对了,池程让我跟你说,你要是想在这住一阵,他就陪你搬过来。诶,我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这种事还要我给传话?”
“……哪,哪有,别瞎想,这不我俩都忙么。”
“忙就发个消息呗。”
“你不是让我们少玩手机么……哎不说了,我去公司了。”程锦年囫囵咬了一颗蛋就逃了出门,刚出门就砸吧出味道不对。
草,吞了一整个咸鸭蛋,齁了他一上午。
融州这场雨爆发力和持久力都惊人,短时强降雨每小时雨量接近16毫米,胥子湖面汹涌的水潮让人感觉白娘子又把许官人弄丢了一回。
傍晚,从禾禧顶楼酒廊望出去的雨景正是一片狼藉和萧瑟,酒吧里没什么人,沙发被换了个方向正对落地窗,池程窝在里面晃着方口玻璃杯里的伏特加,板着脸盯着湖面。
手里的酒杯忽而被抽走了,程锦年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宿没睡就少喝点,跟自己怄什么气。”
池程脸色一僵,下颌忽然被程锦年居高临下地抬起,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程锦年的口腔里带着薄荷糖的甜和凉,还有一点点烟味和……隐隐的咸鸭蛋味儿。
程锦年的手指轻抚着池程腮帮和下巴上冒出头的胡渣,说:“昨晚是我态度不好,别生我气好吗?”
池程最近似乎很少被程锦年这么主动的吻上,这烟熏咸鸭蛋薄荷糖口味好像还有点上头,特别独一无二欲罢不能。他仰着脸把程锦年的领口拉下,按住他的后脑继续加深了这个“五味杂陈”的吻。
唇分时,程锦年揉着池程的耳廓,将湿漉漉的唇抵在池程额头,轻声问:“你的行李都帮你挂起来了,今晚要不要去行宫打个卡?”程锦年低下头在池程耳边继续耳语:“东西都买好了。”
池程眼角一颤:“什么味儿的?”
“草莓啊,你最喜欢的,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挺好。”池总擦了擦汗。
程锦年坐在扶手上,比池程要高一些,池程伸手抱住程锦年腰身,贪婪沉醉地一口口吸着他颈窝里的味道:“以后吵架可以去隔壁房间睡,但不许跑出门了,好吗?”
“好。”程锦年被池程抱着,将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出神地望着大雨瓢泼的湖面。
“锦年,买壳上市的事缓一缓行吗?绮程现在不成熟,你匆忙上市保不齐财务上会出纰漏,被SEC查出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1】
程锦年像是没听到池程的话,思绪沉浸在铺天盖地的雨中,问:“如果我们被暴雨台风困在禾禧一辈子的话,你会怎样?”
池程转头看看湖面,道:“那该多好,每天看风雨雷电,跟你平平淡淡在一起,云水半生一瞬间就过完了。”
“池总这是在约我白头偕老?”
“希望程秘书不要嫌弃。”
外头正是将黑未黑的时分,大雨加重了萧瑟落寞的天色,酒店和湖四周的灯光全部打开都驱不走消沉的夜。天气是会影响心情的,但程锦年这时低头望着池程的眼睛,心却像是窝进了一床柔软的鹅绒被里,他被温柔呵护,仿佛真的看到了遥远的一生,那里有风有雨,最终会有晴空万里。
程锦年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不过我答应你爸的事,我会继续兑现的,不会让他看不起。”
“你……”
这糟瘟的雨还有完没完了,真是水了个大逆。
池总想要的平平淡淡几乎是转瞬即逝,并不光光是又被程锦年气成了河豚。
姜琮急促的脚步随着夜幕的降临同时抵达,他疾声道:“霍总出事了。”
池程从沙发上起身:“什么事?”
这个时候,池程心里尚带着一丝侥幸,毕竟这家伙能出的事用脚趾甲都能想出来,一定跟桃色绯闻有关,八成又是睡了哪个小男孩被找上门了,这些事只要不让徐晚风知道,池程都还能替他兜着。
但此刻,姜琮的脸色告诉池程,远不止这么简单。
姜琮打开手机上一个视频网站递给池程——果然是,而且还是偷拍的激情视频。
画面里霍晨曦正和一个清秀的男孩在滚床单,从霍晨曦的脸色和状态看得出来他神志很不清醒,应该是喝多了,而那个男孩的身形和样貌与徐晚风颇有几分相像。视频的点击率已经很惊人,毕竟是真枪实弹的真人秀,不管主角是谁,总能引起疯狂转发。
还真是这档子事,池程叹了口气刚想把手机还给姜琮,忽然间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呼吸几乎在分秒间便乱了节奏。
程锦年眉头一蹙,将手机接过来看,脸色也瞬间紧绷。
视频里的发生地,正是禾禧里霍晨曦的长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