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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程锦年看了一眼宋绰尘,刚刚在心里静止的这一秒,似乎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宋绰尘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几乎要放弃那个清洁能源项目,而这女人就像是直奔着绮程的弱点带着官方资源从天而降,一针见血的样子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可宋绰尘才不是什么天降的锦鲤,有所予必有所图,她是教科书级别的百炼钢化绕指柔。

      程锦年冷笑一声:“宋总就不用卖关子了,合作了这么久,有话我们就直说。”
      “爽快。”宋绰尘拿出一沓公司文件。
      程锦年面不改色看了一眼——沛尘能源发展。
      “沛尘的深海能源产品进口出了点问题,希望程总帮忙想想办法。”宋绰尘朝程锦年扔出一根烟,程锦年凌空接住,她隔着桌子俯过身为他点上,柔软的秀发丝丝飘落肩头,显得柔情无比。
      程锦年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深吸一口,俊秀的脸被灰雾缭绕,越发性感迷人。他盯着产品代码想了一会儿,说:“这东西现在税率要50%了吧?还有生意做吗?”
      宋绰尘涂着梅子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轻轻敲了敲破旧的木质桌面:“盛果看上的那个合伙人,我去搞定,剩下的……程总懂。”
      程锦年挑起眉端冲她毫无感情地轻轻一笑,在宋绰尘侧脸边吐出一口美妙的烟圈,飞散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中。
      饶是宋绰尘如此美艳绝伦的脸,在程锦年那张灵动又带着初生邪气的面庞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禾禧顶楼。
      SAMAR吧里,姜琮在吧台给池程倒上一杯伏特加,沉声道:“禾禧在泰国的那个股东被收购了,收购人是境外一家基金公司,叫‘Hurricane’,你打过交道吗?”
      池程锁眉道:“没什么印象,还有其他信息吗?”
      “他们在香港的公司叫‘飓风资本’。”
      池程手里晃着的酒杯忽而停了下来:“‘飓风资本’?”

      如果不是帮古漪打听那个叫黎威生的男孩子信息,池程应该还不会注意到那家租了绮程楼面的公司。
      他曾经笃信这世上的巧合都是“杠上开花”,不过池总很久不打麻将了。

      “去查这家公司。”
      姜琮警觉起来:“你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
      “还记得去年谢树林那则新闻吗?”
      “嗯,你是指禾禧的监控视频截图?后来我们查了很久,保安室确定没有泄露过视频,包括所有监控室的员工都调查了,还是没有头绪。”
      “有人在盯着禾禧,甚至是绮程。”池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个‘飓风’租的是绮程的地盘。”
      “你说什么!”姜琮霍然起身,“我这就找人去查。”

      姜琮刚离开,池程的手机里便跳出急促的铃声。此时正值酒廊比较清静的时段,铃声突兀地从南到北回荡着。池程点开通话键前望了一眼窗外,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细密密在玻璃上撒了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水珠,窗外的胥子湖浓缩在一滴雨水中,料峭春风直吹人酒醒。【1】
      池程接起电话:“什么事?”
      霍晨曦:“我要回一趟美国。”

      竹林里,沙沙的雨声如细腻的白沙落在羊皮鼓面,竹叶细长却摇摇曳曳遮住了大半天空,檐前的石板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渐渐湿透。
      目送宋绰尘的黑色奥迪离开竹林,程锦年退回小木屋的屋檐下伸手接了一滴雨,凉凉的,很快便顺着指纹融化。
      “再坐会儿吧,喝会儿茶。”欧阳云鹤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程锦年蓦然回身,冲他点了点头。
      坐下后,程锦年挡住了欧阳云鹤准备倒茶的手,道:“欧阳师傅,我来吧。”

      程锦年将细瓷杯里滚烫的水倒在地上,沥干后撒入一勺绿茶,靠杯壁的余温蒸腾出茶叶的香气,随着雨后的湿润空气扩散得满室芬芳,茶香四溢。
      滚烫的热水再次倒入剔透的茶杯,茶叶吸吮着水分舒展开来后慢慢又沉了下去,像是吸收着竹林里几番浮沉的风雨。
      程锦年为欧阳云鹤倒茶:“年前接到您的消息时,我真的没想到,您会是乔先生的传信人。”
      欧阳云鹤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只抿了口茶,问:“你的左眼,还是看不清吗?”
      程锦年垂头苦笑:“嗯,老样子,现在连手指都有些神经性抽筋,我这人真是不适合干大事,又弱又麻烦。”
      欧阳云鹤浑厚的笑声在竹林的雨中回荡:“下次过来我帮你的手指做艾灸试试吧。”
      程锦年试探着问:“我只是想知道,乔先生为什么会找上我?能为他办事的融州能人多得是。”
      欧阳云鹤抿了口茶,道:“锦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大智慧,我告诉过你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看上去是你在为他办事,但这世界上的门槛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从一个台阶跨上另一个台阶,从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都要付出代价,乔先生是在给你机会。”
      程锦年默不作声,对着碧绿晶莹的茶汤陷入了虚无的沉思。
      忽然,他的电话响起,是徐晚风打来的。
      “晚风?”
      “锦年,我和晨曦要回美国一段时间,马上要走,来不及见面了,先跟你道个别。”
      “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身体不好顾不上生意,准备回家休养,霍家这回真要分家了!”
      “……”

      春雨在清润的竹林里下下停停,等不及人走,茶就凉了。

      霍晨曦从美国回融州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这年的春夏之交雨水颇丰,梅雨带从东向西横穿R省,融州浸泡在雨里一个多月,总让人打不起精神。
      胥子湖的水位又一次打破近十年的记录,湖里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小水产动物被冲上栈道和草坪。
      薛如雪捡到第4只小龙虾时,正搜到新闻说某地因为内涝被大水冲进城里一条大鳄鱼。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挥着爪子的小家伙,默默感叹:“世界真奇妙,自己命不好,人家有鳄鱼,我却只有小龙虾。”
      韩述一把抢过那只小龙虾,揽着她肉肉的肩膀往酒店走:“但是你这个好歹可以吃啊!走吧,今天员工餐又能加菜了,快去叫唐笑和姚铮一起吃饭。”
      薛如雪跑到娱乐康体中心时,唐笑正裸着上身穿着拳裤对着沙包挥拳,凌厉如锋刃的眼神藏在拳击手套后面,每一次脚步躲闪和跳跃似乎都在与一个看不到的敌人周旋。
      薛如雪被唐笑打拳时的样子吓了个差点尿崩,虽然依旧是很帅,但是那个眼神直让人汗毛倒立。
      “唐,唐经理,一起去吃饭吧,莫总说最近暴雨,餐厅客人不多,咱们中午加两个菜慢慢吃。”薛如雪躲在门边藏住半张脸弱弱地说道。
      唐笑停了下来,修长的桃花眼倏而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脱下手套伸手摸了摸薛如雪的头发,笑说:“好,等我收拾下一起走。”

      晚间,城南耦合居。
      九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剁碎的鲜嫩笋末和鲜虾肉混进肉酱后被搓圆,一个一个铺在黄瓜片上,在骨瓷的盘子里摆放整齐。“六月黄”被九姨从中间一剁二,去腮去心后用蟹黄部分沾着面粉钻进了滚烫的油锅,撒一把毛豆粒,没多会儿便鲜香扑鼻。
      客厅,池程正在打电话。
      姜琮在电话里说:“霍总昨晚在酒店喝多了,徐顾问被喊去处理酒吧的急事,就让霍总在包房里睡了。晚上他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就又哭又笑的,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中午已经送了午餐过去,下午又睡了,这会儿应该要起了。”
      池程神色疲惫地揉着眉心:“知道了,等他醒了派人送他回去,不要让他开车了。”
      “知道了。查到的那家公司消息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再看一下,和我们之前搜集到的信息差不多。”
      “嗯。”
      池程挂了电话,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张,上面是关于“Hurricane基金”和“飓风资本”的基本资料。
      池程的眼神紧盯着这两家公司老板的姓名,眉心蹙起掩不住的波澜。

      霍家分家,霍闻道手里52%珑西集团的股份,自己留了6%由个人信托基金管理,长子霍晨卿分到20%,霍晨曦和霍老爷子那个私生子各自分到13%。珑西集中在霍闻道手里的股权自此分崩离析。股权除了具体的经济利益外,在霍晨曦心里更是一种家族的象征,让他难过的是,这也许也意味着这个家从此再无凝聚的力量。
      虽然霍家那个私生子委托了律师和代理人到美国处理这次的股权转让事宜一直未露面,对股权分配也毫无异议照单全收,俨然一副完全漠不关心置身事外的样子。
      但他的名字——霍晨啸,却是确确实实写在“Hurricane基金”和“飓风资本”的最醒目位置,他便是这两家神秘公司的幕后老板
      “Hurricane”为什么买下了拥有禾禧股份的一家毫无名气的泰国旅游公司,“飓风资本”又为何开到了绮程楼下,池程心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让好像近在咫尺的答案总是飘得忽远忽近。

      “吱嘎”——院门轻轻地响了。
      池程抬头,却没人进来。他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另一份顾曼迪调查来的叫“沛尘能源”的公司资料,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内心再次翻搅成一团浑浊。

      程锦年走进院子刚想进门,又轻手轻脚从台阶上退了下来,将行李箱搁在脚边。
      他从飞机上下来就直奔回家,一路都没来得及顾上——烟瘾犯了。
      烟点着后,他又开始面对着宽阔的芭蕉叶冥想发呆。绮程在开曼的离岸公司已经设立,回来的飞机上,他和同行的投行顾问已经谈妥行程,绮程的未来在程锦年的脑海里将那个二维坐标织成了一张更为复杂的网。
      这张网包裹着他时而飞上云端天高海阔,时而又拽住他跌入无边的黑暗谷底恍若梦魇,个中滋味交汇重叠着,有时午夜梦回,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要反应好一会儿,只能靠着抓紧池程的手才能将意识拉回地平线。
      院里忽然随风飘来一阵浓郁的香味,程锦年往院子深处走了走,发现九姨新种了两棵栀子花树。他倾身闻了闻,正是花香最浓烈的时候,果然比烟味要好闻许多。
      程锦年嘴角带笑,将烟头掐灭在花坛边,刚起身,就撞上了出门迎他的池程深邃敏锐的目光。

      餐桌上,程锦年的手机每隔五分钟便响一下,一个新鲜海胆足足吃了快半小时都没吃完。
      池程将筷子搁下,对程锦年说:“别打电话了,快吃饭吧,九姨亲手处理海胆花了一个多小时,其他的菜也做了好久,就是为了你今天出差回来给你接风。”
      程锦年木木地看了一眼九姨,立刻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一边:“对不起啊,公司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九姨,你也吃。”
      九姨冲池程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了,转而对程锦年道:“没事的,你们都忙,要注意身体。锦年,你外婆往观澜左岸那里该搬的都搬得差不多了。”
      程锦年匆忙咽下细腻到入口即化的海胆,说:“九姨,你别去帮她打扫了,我特地请了家政大扫除,回头别再把你累着。”
      “不累的,外人哪有自己人打扫用心。你那里都是精装修,能有多少活儿,不费事的,”九姨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池程,继续道,“锦年,我看你在你那套房子里放了一些日用品,是想偶尔过去住一下吗?”
      程锦年夹肉丸的筷子滑了一下,喉头艰难滚动着:“我……就想偶尔去那里住住,就在我外婆楼上离得也近,好陪陪她,没别的意思的。”程锦年偷偷看了一眼池程,从脸颊到喉咙都干涩得发烫,他发现池程整张脸都绷着,感觉随时要掀桌子。
      “这样啊,那我明天也搬一套池程的东西送过去,你想住的时候,让他陪你一起住。”九姨语气温柔,却像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扫过两人发红的脸。

      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的聚少离多,连九姨都看出来了。

      池程闷头吃饭没说话,九姨放下筷子继续道:“一家人,没有分开住的道理。”
      “九姨,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们误会了!”程锦年急着解释,池程咽下最后一口菜,冷冷打断他:“搬吧,帮我搬一套东西过去,他想住过去的时候我就陪他。我饱了,你们慢吃。”
      九姨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收拾东西。
      程锦年望着池程上楼的背影,心里像是被钝了的刀片狠狠刮着,没流血,却疼得喘不上气。
      他将手机按亮——5个欧阳云鹤的未接来电,程锦年闷闷叹了口气,关机,上楼。

      池程正站在卧室的飘窗前,静静看着愈渐壮大的雨势。
      程锦年走上前,从身后温柔地抱着他:“今天怎么了啊?你跟九姨都怪怪的。”
      “是我们怪,还是你越来越不对劲?”池程一动不动对着窗口。

      哗哗的雨声打在心尖,又恼又燥。

      “想说什么就直说。”程锦年退开半步,和池程拉开了距离,认真望着他。
      池程转过身,乌黑的眼睛和背景处的黑夜都像是随时可以将程锦年吞没。
      “开曼的公司运转还顺利吗?接下来是用它收购绮程,然后呢?我猜一猜,你找的那家投行经理,就是你前两年陪我去总部工作时认识的人,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是在美国买个干净的壳,然后借壳上市?需要我陪你road show吗?你究竟想圈多少钱才够,程锦年!”
      “哼,我怎么忘了,律师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程锦年仰头闷声一笑,“所以评估和操作方案他应该同时都给你了吧,你还猜什么?我根本没想瞒着你。”
      “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池程走到他面前,一把狠劲抓住程锦年的手腕,将他推到了墙上。

      两人之间近得几乎没有距离,鼻息交缠,视线却失去了焦点。程锦年那一声轻笑,让被雨声骚扰的嘈杂夏夜瞬间仿若死寂般天寒地冻。

      程锦年瘦了一圈的脸看在池程眼里让他又酸又疼,憋在心里快一年的大火在雨夜熊熊燃烧,一路从心口蔓延到手心里便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禁锢着程锦年。
      可程锦年却只是倔强地回望着他,眼睛里明明满是不服输的愤怒,但在很深很深的眼底却不经意泄露出像是求救的绝望。

      这绝望藏得太深,可池程看到了,他想,锦年应该是很累很累了。

      疾风骤雨里,固若金汤的城池被抽掉了一块砖,泥沙顺着心脏沟壑直流而下,眼看就要坍塌。
      池程依旧紧抓着他的手,颤抖着贴近他的侧脸,问:“是为了那十亿吗?”

      程锦年蓦然一滞,眼波里瞬间堆涌起失控的潮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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