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白色琴键》tyndall

22、关于离别

　　[2017年1月4日 00:17]
　　肖凉带着沈瞻淇回到家，刚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被打开了。女人扶着鞋柜慢步挪来。

　　“肖凉，你这孩子，吓死我了，你跑哪去了？”话还未完，王英看见肖凉背后的沈瞻淇，心中瞬间明了大半。
　　“这是那位...”
　　“嗯。”

　　“好，快进来吧，你看你们都湿透了，上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阿姨好——”
　　不等沈瞻淇开口，肖凉忙把他推上楼梯。
　　“诶我还没和你妈打招呼呢。”
　　“不急，一会再打。”

　　两人进了浴室，肖凉立马锁上门。被又亲又啄了一会，沈瞻淇无奈地拉开他：“快去洗澡吧，别要着凉了。”
　　“一起洗吗？”
　　“你妈在下面呢。”
　　沈瞻淇好不容易从浴室里逃出来，肖凉这才乖乖进去冲澡。

　　浴室的旁边就是肖凉的卧室，沈瞻淇走进去。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却很空旷，有些家具甚至还盖着白布，只有床和衣柜有被使用着的痕迹。这一点也不像一个男孩住过十多年的房间，除了那床上铺着的新被，毫无人气。
　　这显然不像个家的样子，而住在里面的人也显然不把它当家。

　　卧室和画室是连着的，显然这个画室也很久没用过了。各种画多的沈瞻淇甚至难以在其中行走。而且大概这只是一部分，因为刚刚卧室里也有一筐又一筐的画卷。大多数画都盖着画布，沈瞻淇也没征得同意也不敢乱翻，只有几幅画的画布掉在地上露了出来。大多数画的都是四个人，一男一女和两个孩子，在公园里的，草坪上的，还有过生日的画面。但沈瞻淇知道这些画里的画面从未真实发生过。一阵心酸和心疼抑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这些画有的很生涩，有的又很精致，仿佛见证了一个画手画技的发展史。总有人把肖凉吹捧成天才少年，高三没去过集训甚至不上课，到处旅游去玩就能随便考上美院。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他天才画技背后，那个日复一日躲在小房间里画着相同主题的想象的小孩。

　　看了一会，肖凉出来了，沈瞻淇匆忙的从画室里出来，去卧室匆匆洗过，又换了套肖凉的衣服。肖凉妈妈已经睡着了，只好明早再打招呼。

　　两个人挤在肖凉的小床上。
　　“瞻淇，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打电话问了你哥。”
　　“好啊肖末，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怎么买半夜的票过来？”
　　“由于台风航班取消了，又重新买了高铁过来，所以晚了。”

　　“对不起....我差点把你生日忘了。”
　　“没事。”

　　沈瞻淇沉默了一会说：“你母亲病的很严重。”
　　听他是陈述的语气，肖凉不语。
　　“我看出来了，她似乎不太好，还是赶紧去住医院吧。”
　　“我说过，她不愿意。我明天再试试，你也帮我劝劝。”
　　“嗯。”
　　......

　　“你房间一直都这么空吗？”
　　肖凉有些惊讶沈瞻淇的问题。“呃....从小也没什么想买的，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就我一个人不能算家吧。”
　　沈瞻淇轻声说道：“那我们两个人算吗？”
　　肖凉愣了愣，笑道：“嗯。”

　　其实我从不希望你四海为家。

　　一早，沈瞻淇去王英房里打个招呼，两人聊了一上午，下午沈瞻淇要回学校上班了。王英聊得很多，但藏不住憔悴的神色。

　　临走前，沈瞻淇顿了身，说：“伯母，我会——”他本来想说会好好照顾肖凉，但他发现肖凉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我会和肖凉好好生活的。”
　　不论是肖凉还是王英，一直缺失的或许就是“生活”这个朴素又温情的字眼。

　　他说的很坚决，王英看着他：“好，阿姨相信你。”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显露出来。

　　沈瞻淇没再说什么，他看着这个过度苍老的女人，怀揣这一种不安的心情离开肖凉家。

　　没过几天，沈瞻淇又出差了一趟。肖凉那没有什么消息，他以为是好事。

　　[1月11日 02:27]
　　“喂？瞻淇。”
　　一个很微弱的男声传来，沈瞻淇的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抖得厉害。
　　对面的人也抖得厉害：“我妈走了。”

　　[02：30]

　　沈瞻淇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让他哪都别去，等他。

　　他飞身下楼打开车门，凌晨两点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悲怆的路灯呜咽着卑微的光芒。

　　沈瞻淇连按门铃，却无人开门。他想到肖凉总是在门口的地毯下放备用钥匙，抱着看看的心态一翻，竟真有一把。

　　他鞋都没换急忙走到楼梯口，楼梯上一片漆黑，他看见一楼的次卧里透出微微的光。
　　肖凉坐在床中间，眼神呆滞地看着地板一角，听见开门声也毫不理会。

　　沈瞻淇心里一阵心疼，冲过去坐到床上一把把人捞过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肖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在沈瞻淇颈边。没一会儿，沈瞻淇就感觉自己的衣领湿湿的。他只是紧紧地把人箍在怀里，也不说安慰。

　　他知道，他也知道肖凉知道。王英总是在尽力表现自己没事，可装的越是轻松，旁人就越是看得出她的用力。

　　世上最悲伤的事，便是一群无能为力的人一起装作泰然处之。

　　......
　　“跟我回家。”

　　[0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