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是那杯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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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关古威拖着小半日内大包小裹的“战利品”，神秘兮兮地凑到方若绮身旁问道。
方若绮正全神贯注地打量一件Giorgio Armani的珊瑚色衬衫，心不在焉地答话：“什么声音？”
“我的肚子在抗议了。”关古威将腕上手表伸到方若绮面前，“就算你要我做你的“廉价搬运小弟”，也至少先把我喂饱啊。”事实证明，以陪同面前这个女人逛街为代价，交换一顿不知何时才能吃上的午饭，绝对在他人气小天王做过的亏本买卖榜单上位列榜首，包括同贺总的那一笔在内。持续不断的跋涉，从蒙塔涅观光大道到香榭丽舍大街，他的双脚几乎踏断，而那方若绮，一双13cm的高跟鞋居然仍是踩得掷地有声。
方若绮略为瞥过一眼：“你的表时间都不对，没有参考价值啦。”
“这块表走得是准的，只是显示的是美国的东岸时间；我数着时间呢，我们已经逛了四个多小时。”
“干嘛把表调成美国的时间？”
关古威将手臂收回，不太自在地背到身后：“不要打岔，吃饭的事你不会想要赖帐吧？”
“好啦好啦，在这里看完马上就去吃。瞧你这点儿出息！”方若绮很没仪态地撇撇嘴，转又将手上的衣服塞给关古威：“去试试这件衣服。”
衣服式样简单、颜色明亮，倒也好看，只是不及那价钱上的一连串数字好看，关古威烫手山芋一般递回给方若绮：“哇，大姐你发财啦？你也知道我就这么点儿出息，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看不出好在哪里。”
“美死你！买给黎华的啦，你们身材差不多，请你帮忙试试，可不可以？”
关古威嘟囔道：“他还需要你帮忙买衣服？”
“谁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儿，穿衣都只拣灰的、黑的，往日的品味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方若绮柳眉稍蹙， “再说，马上就到他的生日。”
“嗯，今天已经六月十一。”
“是啊，还有一个多星期；你说，到时和王大哥告假回国一天，他会准吗？”
关古威忽然将满手的大袋小袋一并塞到方若绮手中：“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异性没人性’了。”
方若绮圆睁着满是不解的杏眼：“阿威，你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我陪你逛街几乎把腿逛断，就是为了和你一起吃一餐饭；你满脑子想得都是黎华、黎华、黎华随你，还逼着别人陪你一起想！你以为你那点儿垃圾的情感闹剧有多么万众瞩目？与其陪你浪费时间，不如趁早去买个长面包啃。”
“阿威，你究竟……”
“我都已经低三下四到告诉你今天是六月十一日！”关古威平日里四溢的笑意聊然无踪，“六月十一日，知不知道不光是你那了不起的黎华才有生日？”恨恨地瞪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女子，“方若绮，你真是一个糟糕的朋友。”
将手上挥霍了重金的一众物品随意放在地上，方若绮追上关古威：“阿威，对不起，是我忘记了，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嘛。”
关古威背转过身，挺直平日习惯性微躬的身子，不肯回头。
方若绮绕到他面前，赔笑道：“我们这就去吃饭，礼物嘛，买什么好呢？嗯，我看你的手表已经旧了，一会儿我送一块新的给你好不好？”
“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一个心肝俱全的新朋友。”
方若绮被他气呼呼的讽刺逗得反而乐了：“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高兴，看看你，表现得多成熟！”
“是，谁都没有黎华成熟，简直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好啦好啦，我的小寿星，别生气啦。告诉我，你有什么生日愿望，今天一定帮你实现。”
关古威没好气：“不敢牢您大驾。”
紧紧地抓住关古威的衣襟，不停地摇来摇去；方若绮平日多以“气质美女“的形象示人，实际上，她拥有惹人宠爱的小酒窝、娃娃脸，撒起娇来，我见犹怜；不输给任何一个走可爱少女路线的女星。关古威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从前那个搞怪、发嗲的调皮精灵，他最吃不住这一套。意志恍惚、精神放松，登时笑了出来。”
方若绮有些夸张地惊喜道：“不生气啦？告诉我嘛，想要什么？”
年轻的薄荷糖气息的笑容忽又垮了下来：“我想要的哪有那么容易满足？”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满足不了？”方若绮转转眼睛，“这样好啦，当我欠你一个生日愿望，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和我兑现。”
关古威不置可否地一笑，笑得不同往日；有那么一瞬，方若绮几乎误以为黎华的影子自眼前晃过，无处不在近乎令人窒息的心疼散漫开来；好在，只是那么一瞬，他马上恢复了开朗白烂到欠扁的腔调：“大姐，现在咱们可以去吃饭了吗？其实，你今天不把我饿死、累死，我已经很满足了。”
“怎么会？说走就走；吃完饭，我们去Rue Mouffetard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比较好的锡兰红茶，买完就回宾馆啦。”
“法国又不是茶叶产地，在这里买什么茶？
“法国人饮用锡兰的历史久远，他们笃信能够藉以健骨益胃；而且这边糖奶一体的冲泡方法据说特别浓香甜美，买回去我调好请你喝好不好？”
“好吧，看在有东西喝的份上，下午就陪你去吧。”关古威爽快地应道。
“红葡萄酒的营养成分好像也不算太坏；阿威，你说，偶尔喝一点点，应该不会伤胃吧？”
“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惜命？”
“你懂什么，小破孩儿；这叫养生之道，”蓦又换了可怜巴巴的眼神去瞧关古威，“咱们下午顺便再去Nicola选一选酒好不好？”
“好啦。”关古威不耐烦地又一次举起手表，“我们这餐中饭在天黑前还能吃上吗？”
“只剩下一件事。”
“什么？”
“一个上午的‘战利品’都放在Armani，阿威，拜托啦。”
“又没我的东西，凭什么我去？”
“第一，我是追你太急才把东西落下；第二，踩高跟鞋是很累很累的；第三，并且也是最重要的，阿威人最好了。”故作的天真可爱，却不见矫揉。
用不到我就是小破孩儿，用得到就成了好人一个；关古威在心中碎碎念，亏得戴帽子的嗜好，否则，你会看到，他的额头上三道浓深的黑线。
是夜，接到方若绮邀约的电话，关古威小兴奋了一下，也许因为闲得实在无事，那杯许诺的锡兰红茶竟成了他一日之内最大的期待。放下电话，关古威即刻向方若绮的房间奔去。半路意外遇到了走廊中踱来踱去的王瑞恩，不知因着什么举棋不定。关古威出于礼貌地招呼道：“导演，忙啊？”
王瑞恩含糊应着：“啊，阿威，要出去吗？”
“不是，若绮煮了茶，请我过去喝。”
“这样的啊，”王瑞恩像是突然来了精神，“那一起吧，我也想找若绮坐坐。”
充当劳力外加跟班辛苦一日换来的福利就这样被“利益均沾”，关古威应得不情不愿；然而谁教这是对着日后数月凌驾在自己头上的导演，老大的不情愿他只能往肚里吞。
王、关二人各怀心事地敲门进了方若绮的房间，那是一间标致的小套间；方若绮正在室内不知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着什么，听到声响，分神片刻探出头来招呼二人随便坐。客厅内，只有一张不算长的双人沙发，王、关各自把了一边尽量疏远地坐下；面前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放了一杯浓红色的液体。像茶。
很久之后关古威回想起当日，虽然他打得是亲合力的牌，一向并不鼓吹贵族气、绅士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教人大跌眼镜，丢足了面子。他是看准了杯子好似捕猎的苍鹰一般一举攫获，在王瑞恩同样伸出的右手远他半寸之前一通牛饮，那细长的玻璃容器已经空了半下。再一秒，囫囵的低喊来不及抑制地爆发：“大姐，你鼓吹了那么久的锡兰红茶，就是这样一杯滚烫的刷锅水？”
不明所以的方若绮应声走出，一见此情此状音调飙高了半度：“谁教你喝这一杯？这是帮黎华益气暖胃用的普洱茶。锡兰红茶，不是好好地在你身旁煮着呢吗”
关古威侧身一看，甫才发现靠边的电磁炉上，一柄紫砂茶壶气定神闲地喷薄白色的水汽；兀自愣着，手中的玻璃杯已被夺过，方若绮将它拿到饮水机旁添了水，摇晃一下浅淡许多的液体，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道：“千万别教黎华看出，要不又该诬赖我使诈、抱怨不公平了。”
“黎华来了吗？”关古威听得一头雾水。
“没啊，他嫌普洱像药汤、不好喝，三十多的人了每天非要我哄着、骗着才肯喝下；非要看到我喝，否则他也不喝。”方若绮端着杯子边答边向内室走去，关古威跟了一半、斜了身子向里一瞧，原来是在同黎华视频。一边说笑着，那女子果然将杯中的苦水渐渐饮尽。
识趣儿地坐回沙发，不经意对上王瑞恩颓唐的面色，他痴痴地望着方若绮的方向，一副欲语还休、欲说还罢的别扭样子；关古威蓦地烦躁起来。
一刻钟的工夫，方若绮关了电脑，紫砂壶刚刚好配合着翻滚起来。洗好三个晶亮的瓷杯放好，奶啡色的浓厚液体映衬着白玉般的双手垂将下来，看得关、王二人心旌俱是摇曳。满室香甜的芬芳，像极莫扎特温润的夜曲，绕梁不去。
半晌，方若绮放下自己的茶盏，半是期待半是不安地问道：“怎么样？”
“很好。”王瑞恩面露赞许，能将简单的言辞演绎成至诚的鼓励。
关古威咂嘴细品回味道：“好喝是好喝，似乎稍甜了一点；喝太多伤了我迷倒少女一片片的歌喉，大姐你要负责。”
不知从哪里抽出笔、本，方若绮用笔尾敲敲自己的头，“记得了，以后糖要少放半匙。”
“原来你是把我们当作‘小白鼠’啊？”
“死阿威，哪来这么多话？刚才着急抢了我的，现在请你喝你倒不急了。”嘴上骂着，方若绮依旧目不转睛地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好东西嘛，当然要慢慢品尝。”看那女子人在心不在的模样，关古威生平第一次将自己和王瑞恩划到了同一阵营，也不顾及什么生分不生分，附到他身旁耳语道：“比起刚才那杯倒人胃口的普洱不知好了多少。怪不得摩西劝世的第十条戒律说过，‘汝不可觊觎他人之茶’。”
王瑞恩仍是笑笑，不予置评，若有所思。
只说那关古威自十八岁由新竹老家到台北独自闯荡；书念得不好。他的话，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是那杯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