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你》金步摇

19、不是那杯茶(上)

　　人流不息的戴高乐机场中，陪同着其他两名先到的工作人员一并等待，王瑞恩没有夸张地举着接机的牌子，甚至连张望顾盼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哪里，仿佛忘记了要等待什么，也不关心什么在等待他；无非是出于惯性，维持着等待的姿态。方若绮蓦然定在原地；几乎一下子就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俊朗的亚洲人面孔和飘逸的中国式身形，混杂在一众鹰钩鼻子和枣核体型的高卢后裔之中着实出挑。然而，她不确定，是否该再扰他安宁。
　　关古威走在最先，快步来到王瑞恩面前，热情饱满地问好。王瑞恩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严肃，愈发像是一个尽职提携后辈的导演。而后穿穿挤挤冲破众人的包围，蹭到方若绮面前，将她一揽入怀，俯下身子，将头微偏，两人脸颊便紧紧相贴。在方若绮看不到的角度，有一抹心足意满的微笑，只肯为她惊艳。
　　方若绮一惊，手中的提箱摔倒地上；她有些僵硬地向外错身，四下张望近乎奢望地祈祷没人看到这一幕。
　　“若绮，这里是法国；满街舌吻比比皆是，贴面不过相当于握手的礼数。”
　　“既然相当，以后还是握手吧。”方若绮拉起王瑞恩低垂的手臂，回复了平静的笑容拿捏得落落大方，“好久不见，很想念你，王大哥。”

　　那女子最大限度的亲近，克己复礼，犹如蜻蜓点水；只那么一瞬，她已错身而过，将自己抛在身后。冰蓝光泽的发丝遮住王瑞恩的脸色，好似一笼丝丝入扣的阴影。巴黎永远和煦如春的天空下，擅长灰色调文艺片的王导演，不期然记起一组悲凉的句子：
　　你就那么死心塌地的离去，
　　留给我一片鲜血的凄凉。
　　你渐隐渐离渐行渐远，
　　竟然成了我厚重的忧伤，
　　和卑微的愿望。
　　爱上一个背影许是注定卑微？忧伤、愿望、还有一动不动坚持的守候那个人统统看不到；因为，她是背对着你，她不在乎你。最最卑微的，莫过于这样毫无指望的守望，你竟是留连、不懂迷途知返；甚至，睡梦里还要含宠带笑、感恩戴德；渺渺时空，冥冥之中，她与你居然相遇、相知、相见。
　　王瑞恩凝神驻足良久；拾起方若绮无暇顾及的提箱，她总是丢三落四、大大咧咧，将状况搞到兵荒马乱；会心一笑，她还对他慌乱，是否意味着他的潜心付出、殷殷期盼，是成长股非垃圾股？快走几步赶了上去，他王瑞恩，喜欢为方若绮收拾残局、排疑解难。
　　一如，听说她近来情绪低靡、心情欠佳，他顶着彩虹影业高层的压力，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开拍了这部《那时花开》，只为制造一个理由，游说她远离无助的根源，来这异国他乡放松一遭。甚至，他连合用的剧本尚未物色；他的残局谁来收拾、他的疑难谁来排解，他没想过；那不重要，不是最重要。

　　到达巴黎已近一周，方若绮隐隐察觉，剧组的气氛不对；想那王大哥平日虽然和善温柔、拍起戏来便是六亲不认，待自己尤为苛刻：厚厚的台本提前一个月便会送到，逼得她开机之前做好功课；开机之后，熬夜赶戏到凌晨一两点属于家常便饭，好不容易收工还要在他的监督下过一遍明天的戏，害得她常常是刚刚睡下两个小时又要起床上妆准备开工。而这一次，开机已近一周，剧本都没看到踪影，也难得见到王瑞恩的身影；只是偶尔要她和关古威尽量怡然，拍拍他们肆意玩闹的镜头，两人台词相加都没超十句。方若绮暗自纳罕，王大哥何时玩起了意识流，难道不怕曲高和寡？
　　细微的悬疑并未困扰太久，谁教她对王瑞恩的能力深信不疑？于是乎，方若绮也乐得在这一所美丽得浸透脏腑的城市自在徜徉；这里是巴黎，哪个女人有心有力抗拒？
　　“大姐，这么早要去哪里？”关古威撑个懒腰，从对面的房门探出头来。
　　“嘘，”方若绮比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想去买些东西，不要吵到王大哥，让他知道我翘班。”
　　“他哪里有排班啊？我没拍过电影，大姐你不要诓我哦，王导这样工作，还能在各大奖项上所向披靡？”
　　“这次是和往常不太一样”方若绮狠狠推下关古威的头，“不过，小孩子家不该你操心的事就别瞎操心，王大哥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不懂啦。”
　　“谁是小孩子？没大没小的，我可是名正言顺地大你两岁。”关古威嘟囔道。
　　“是谁天天‘大姐’‘大姐’追着我叫？这时候你又比我大两岁了。”
　　“我不懂你懂吗？”
　　方若绮面露尴尬：“我也不懂啊。所以我才去逛我的街，这个我懂。你也安啦，和王大哥一起工作，没问题的。”
　　“你们女人怎么天天逛街都逛不够啊？”
　　“阿威你怎么天天吃饭还是吃不够啊？”
　　关古威哈哈一笑：“好好好，说不过你。这样吧，我陪你逛街，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是不是就算你不陪我逛街，我也要请你吃饭？”
　　“Bingo！”
　　方若绮苦下一张脸：“那还等什么？走吧。”
　　“果然够阿莎力！”关古威小欢呼了一下。
　　“嘘，别再谄媚啦；不是告诉你小点声吗？别吵到王大哥。”
　　“安啦，”关古威坏笑着挤眉弄眼，“就算发现又怎样？你的王大哥还能罚你不成？”
　　……
　　关、方二人一路打打闹闹，没有看到身后不远的房门拉开半扇，极为复杂的眼色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