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上爱你》金步摇

10、替身

　　“你……愿意怎样讲就怎样讲吧……”古芊菁半眯起一双美目，没有动怒也不反驳，径自转身离开。方若绮对此并不吃惊：那古芊菁本是个性子极冷极傲的人，不甚相熟时，她也不是没试过对着这位大小姐单口相声般自说自话；前一刻对着关古威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倒是出乎意料。
　　“说来今天真得见着童靖阳。”关古威满面神秘，“他在永振电视负责人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上午，连个配角的通告都约不到；岳导演的面子谁敢轻易驳？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摆一张全世界欠他钱的臭脸，拽得什么似的；也是活该被封杀。”言罢看方若绮不知想些什么，全不在状态，便用手肘去碰她，“喂，大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关古威个子很高，方若绮称得上娇小；所以他和她说话的时候，身子微躬；二人站得很近，他的脸几乎贴上方若绮的头发，薄荷糖的味道向她徐徐袭来。方若绮心里黯然怅惘一阵；多久，抑或不久之前，黎华也常常站在这样的角度同她讲话；那人喜欢看她微微仰视的样子。等等……某个念头闪过方若绮的脑海，她蓦地抓下关古威的帽子，将他推转过身-----不错，身高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还有那一头阳光下些微泛着光泽的酒红色头发。
　　“大姐，你干什么啊？”关古威吓得不轻。
　　方若绮不答理他，拖着他的手径直走向李恩光，献宝一样把反应不过、木头一样的关古威推到面前。问道：“导演，你看他合不合用？”
　　李恩光绕关古威为圆心，皱着眉头绕地三匝，喜色顿露：“就是他了！简直和以前黎华背影的感觉一模一样。”说完还不忘豪爽地在关古威肩膀重重一拍。
　　关古威在呲牙咧嘴之中方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方若绮卖了，卖给李恩光当黎华的“替背”？！不满地嘟囔遂起：“搞没搞错，好歹我也是‘人气小天王’一名，居然叫我做连脸都没得露的‘替背’？”
　　“若绮，别胡闹，阿威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声音温和清越，却似平地春雷，登时，抱怨的忘了抱怨，游说的忘了游说。
　　循声望去，来者缘是黎华。他借着Kevin的帮助下得车来，本来是准备上戏去。现在，他远远地坐在三人面前，眉头微皱；方若绮最怕看他皱眉，她不知做些什么或不要做些什么才能为他抚平。
　　“算啦大姐，不开玩笑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帮你这一个忙好啦；不过，我的大恩大德你没齿都不能忘啊。呵呵，欠债饭偿。”关古威打起哈哈、妥协了初衷；比起汤这浑水少不得惹一通麻烦的顾忌，他更看不惯方若绮茫然无措的窘态，谁教他是重义气、够朋友的老好人阿威？说笑归说笑，关古威心里实则不大痛快：在他看来，若绮不遗余力为黎华排忧解难，黎华却处处教她为难；他怎么舍得教若绮为难，他怎么配教若绮为难？
　　“好啊好啊，以后我就是你的‘长期饭票’啦！”不明就里的方若绮闻言心花怒发，踮起脚尖，模仿李恩光也在关古威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颇有几分豪情。心想，本来你也是吃我、喝我；再以偿饭为交换条件根本是无本生意。正是象由心生，这般合计的方若绮笑起来不同以往一般温婉迷人、梨窝浅旋，而是贼贼的、放肆的，阴谋得逞后洋洋自得的小女孩一般。能量充沛地放出光来，近乎刺痛关古威的双眼，他却忍不住不看。失神中发出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呢喃：“若绮，你好美，美得就像……”
　　未理会阿威的异样，黎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礼数周到地道谢：“其实你不必这么做，阿威。Anyway，谢谢你。”薄唇牵起的微笑依旧完美。
　　关古威缓回心神，表情严峻：“不必，我是帮若绮，不是帮你。”

　　承诺“欠债饭偿”的方若绮，最后只在晚上七点开饭的时候拿了个净值五元的盒饭坐到关古威身边。关古威接过盒饭，稀里糊涂地向嘴里扒；瞥见方若绮手中空空如也，含混地说道：“多少也吃一点，你们女孩子真奇怪，为了减肥命都不要。”当然，也有例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那个圆圆润润的女孩儿，她喜欢穿粉红色的衣服，带一顶大大的太阳帽；拖着他的手在美食街走一路吃一路，她可以一连吃下五份草莓奶昔、外加两块慕丝蛋糕。每每想到她，笑意便在关古威的眼中堆起来、堆得那么浓，浓到几乎疼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我一会儿过去陪黎华吃。”身旁的女子浅淡地回答。
　　原来她不是不吃饭的女孩子，只不过不是陪自己吃饭的女孩子。关古威居然一阵失落，表面上仍然嘻嘻哈哈：“大姐，拿剧组发的盒饭来偿债，是不是便宜了你一些？”
　　“安啦，”方若绮搡他一下，“你大姐我说到做到，以后你跟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有我一口饭吃，总少不了你一口粥喝。”
　　关古威被方若绮驾轻就熟的一身“江湖气”逗得差点噎到，随声附和着凑趣儿：“得令，小的以后就靠大姐罩啦。”
　　那女孩忽地没了刚才的豪情，小心翼翼地问：“阿威，你不会生黎华的气了吧？”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絮絮念叨起来，“如果是的话，我替他和你道歉，他并不是故意对你冷淡，他只是……不习惯需要接受别人的帮助。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这样说着，杏眼里柔柔地掬起一汪水，饱含着对爱人的疼与爱。
　　“别，天王天后道歉，还不折煞了我？”关古威赌气，心里暗暗地骂，傻死你算了，我哪有工夫和那人逗气，我是在为你不平啊！
　　方若绮也不和他分辩，正了颜色说道：“总之，这次真得谢谢你帮忙。我考虑的不太周到，害你这么忙，还要多做一份对你的演艺事业没有意义的工作。”
　　“算啦，反正李导演说把我的镜头集中起来拍，一个星期天天下午过来就好。”他又扒下一口饭，隐隐地叹口气，“再说我本来也只是拍拍剧情狗血的八点档，算不上什么有营养的工作；哪里谈得上‘事业’呢？”
　　方若绮看着坐在身边的人，原来他的眼睛并不是只能漾着阳光的笑，此刻它们看起来那么干涩；想来，一直被自己当成没心没肺会耍宝的大男孩已是二十六七的年纪；或许，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快活的一个人？她心事复杂地试探着问道：“阿威，你不开心吗？”
　　“有时我都记不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进演艺圈的。”
　　“阿威……”
　　见到身边的女孩担忧而又不知说什么是好，关古威暗暗感动几分，长吸一口气，再度挂起一张嘴角歪歪的笑脸，指指黎华的保姆车，用手肘去推方若绮：“大姐你不要瞎担心啦，需要你担心的人在那边呢。”
　　方若绮犹犹豫豫地起身，走几步总要不放心地回头看看被甩在身后的男孩；后来，那个同样有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打开车窗向她招手，她便急急地跑了起来，再没时间抑或心思向后顾盼。关古威痴痴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升起些许不舍，或许还掺杂了羡慕与嫉妒；他想，能有一个人那样关怀自己，会是件很温暖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