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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场如战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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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电影拍摄持续到晚上十点。最后一条是黎华同古芊菁的吻戏,取自电影后半段的一个镜头:当时二人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份,并在危险之中益发明确彼此的相爱,遂决定携手与双方组织对抗,搏出一个未来。由于处在生死难料,二人吻的很激烈;古芊菁将黎华推到靠墙,这是导演对黎华的特别照顾;他们唇齿交战,几乎将烟尘滚滚的夜幕照亮。
方若绮凑到监视镜前去看,演技不错,情与欲都到位;转又不自禁笑开来:黎华与芊菁双双捧着彼此的脸,看似依依不舍、眷恋难离;惟有同为演员才看得出,两者实为暗自较力,都想将对方挡住。这是抢镜头呢;未必是相互存着什么坏心,戏演得久了,难免留下些职业病。
导演喊“卡”之后,黎、古二人之间瞬时拉开道裂缝。古芊菁向黎华欠身走开,方若绮便跑过去掺他坐下,帮他轻轻拍背;他的呼吸很费力气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出方若绮骤又冷沉的神色,还是强作精神、轻拍她的手背:“我没事;别担心。”
“等我也去把肺摔烂,再像你这样胡来;看你能不能不担心。”方若绮赌气。其实,据医生讲,撞击引起的肺部水肿已经消退;然而,恐惧一旦生成,便没那么容易消退。
“不是说过,就算你掉下来,我也会接住你吗?”
方若绮白他一眼:“信你还不如信世上存在ET。”
“其实,你是嫉妒了是不是?因为我和古芊菁接吻。”黎华抬头,眸子染上戏谑。
“你和芊菁?”想起之前黎、古二人暗暗抢镜的吻戏,方若绮笑出声来,“永远没可能。”
“为什么?”好看的长眉再度蹙起;爱情真真一桩奇事,另一半吃醋的时候,你要费尽心思撇清,免不得怨一声真是小气;倘使对方真得大度起来,怕是又嫌人家在乎不够、起来赌气。
“首先,你们两个有靖阳和我这样的亲密爱人,还有什么不满意?其次,你和芊菁是同一类人啊,骄傲又刻薄、自负还固执,做什么想什么都是随着自己高兴;硬把你们两个凑在一起,肯定比这《情场如战场》里的一对更多灾多难。”少做停顿,如愿看到那人冰镇在眸子中的怒气,方若绮心情大好地在他额头放上一吻,“所以啊,非要配一个和你们不太一样、成为互补的人在身边,软软的好欺负,没脾气、又没什么自尊;”她叹一口气,“就像我这样,被你吃得死死的。”
“你说,你被我吃得死死的?”黎华的笑容邪魅,“那我倒要尝尝你是什么味道。”攫住一双朱唇娇唇,在唇齿间厮磨;柔软的,唇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莓香;小小的巴掌一般的脸孔任他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犹似天成一般美妙的结合。末了,那女子才满面羞赧地挣开他的禁锢,“又胡来了不是?这么多人,被看到怎么办?”
“随他们看好了,难道有错?自己的妻子都吻不得”遣词用句,天经地义。
“没错;可是,又有谁知道呢?”女子徐徐叹气;结婚、瞒婚一事,同意不因满意,由爱而生的妥协,终归伤痕一条。方若绮站起身来,不知要向哪去,只想逃出黎华左近。身后那人没有拦她;痂痕断裂时,越抚慰越痛,不是吗?
十数步开外,墙回路转的角落,一男一女对峙而立。
“李伯伯,能不能请您预支一半片酬给我;我不是故意找您麻烦,近来真得周转不开。”修细女子胸背微含,对不住过往海量的仪态课程;半长卷发墨云般任风撩拨,有些狼狈。
粗壮男子沉默半晌,烟斗放下:“芊菁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父亲特别交待过;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总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错身离开前他轻拍女子的肩膀,“其实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别再和童靖阳天天混在一起;回家吧,认个错不就没事了?”
行至此处的方若绮原本无心偷听,又怕冒冒失失地走过去惊扰了二人,只得挨着墙角躲在暗处。但见李恩光离开已久,古芊菁还是无助呆立;看起来那么孤独、楚楚可怜;印象中的古芊菁,高傲的,甚至是嚣张的、跋扈的。前一刻,她竟然卑微地低下了头;然而,卑微并非出路,无非无依疆土上的一方海市蜃楼。方若绮忽然很想抱她一抱,即便是不自量力,也想给她荫蔽;又不知怎样才能不让拥抱碰伤好友本已岌岌可危的自尊。她笨拙地上前,轻轻拉扯女子的衣角。
古芊菁回转过身,见是方若绮,略微下垂的眼尾半眯了起来。这双眼睛单独来看并不漂亮,在她的脸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慵懒和魅惑;灵魂附体一般,古芊菁又回到了往日的古大小姐:“怎么,方大天后,总不至于因为我吻了黎华,来找我秋后算账吧?”
看到依旧抓在手中的Moschino雪纺罩衫下摆,方若绮灵机一动:“古大小姐在体验我们劳苦大众的生活吗?你不是一件衣服绝不穿两次的嘛?”心里默念着,真得周转不开敬请开口来借啊。
“因为拥有最珍贵的;其他好像都不重要了。想不通以前为什么那么执著买衫,大概那时太空虚吧?”古芊菁的表情柔软起来,她的惯于斜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双眼此时目光灼灼。方若绮一时竟接不上下文;她看得出,芊菁是真得快乐。
很久之后,方若绮和生得蛮贵气的新锐男星纪翔合作;听那人私下对经纪人说:“看古芊菁的穿着打扮,真看不出她是千金大小姐出身。”言语之中颇为不屑。方若绮的第一感触是,可惜了这一身健硕肌肉和黝黑肌肤,居然这么在意女人家的穿着,非gay不可。其二,是为芊菁抱着不愤;芊菁的品味本是极好的。只是当时童、古二人境况虽略有改善,仍处于不尴不尬的二线,经济上不甚宽裕;他们常常比肩光顾尾货商场、折扣店甚至夜市,在那里淘上通告、做综艺的服装。名媛的特权之于古芊菁,已然前尘过往懒于回顾。
诸位看官,敬请移步,再看那关古威自片场收工,本已精疲力竭一心尽快回公寓去亲吻大床。走到家门口却住了脚步,踌躇着不想向前。前方一辆limo停在楼下;关古威头皮发麻,讨人厌、催人吐的声音果然响起:
“呦,阿威啊,这么晚才回来啊?怎么这么不乖?不是叫你下了通告不要乱跑吗?”一人从车上下来,prada的斑马纹搭配LV的条纹,难为他能将一身名品穿成恶俗之极。
“贺总,这么晚来找我有事?有事尽管交待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关古威撇撇嘴,蓦地意识到自己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一直跟着身边的人“贺总”“贺总”的叫,习惯了便记不得本来的名号。习惯,是一股骇人的力量;它滴水穿石地击毁人们的执著,甚至是梦想。比如现在,关古威只是习惯了忙碌,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忙碌,早已记不得了。
贺总冷笑,哼哼唧唧犹如唱戏一般:“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居然不和公司商量就擅接通告,到底有没有把我们钜子娱乐放在眼里?你忘记我们签了合约吗?”
“我不会耽误您帮我安排的工作。所以对于私人时间的安排,请您也不要干涉。”关古威难得严肃起来。他忘记的事情还真多呢,为什么偏偏不能忘记这码一时糊涂签下的合约?
“唉,你又何苦去当别人的替身?这份工作没多大意义。”假惺惺的关怀包裹着嗔怪。
其实你是想说,这份工作没多少进项吧?关古威暗自苦笑:“我觉得出唱片意义很大,您为什么不帮我安排?”
“阿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是和你说过了,出唱片怎么比得过拍电视剧?曝光率高、片酬也高;你看你现在不是红透半边天吗?少女杀手、人气小天王的的称号不是盖的……”
身旁的人还在絮絮地念,陈词滥调真得能将耳朵磨出茧子。关古威只觉昏昏欲睡,天色已晚,大概是最黑暗的时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