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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潘郎偷书 鬼门关仁至 ...
徐懋引了倪别来客院,院里的小丫鬟们有的在扫洒除尘,有的拿着剪刀剪花枝,那口口声声说爱慕倪别的小丫头名叫胡枝,正举着抹布挖窗格里的灰尘。转身看见徐懋背后的倪别,她瞪大了眼睛,一手捂住嘴不让发出声。
眼见徐懋走进屋去,她飞快捅了捅一旁剪花枝的同伴,用气音小声道:“就是他,是他。”
同伴不解问:“哪个他?”
胡枝说:“他呀,倪公子呀。”
除却倪别腰间的阳乌剑,他看着和许多书生无二分部,背后背的藤箧还搭一块麻布,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因他身量高挑,看上去像一只优雅踱步的白鹤。这白鹤少年耳朵尖得很,一准是听到胡枝的小心思,他的手停在门上,侧过头冲着胡芝璀璨一笑,露出一排明亮的牙齿,复推门而入。
倪别进了房门,合上大门,将屋外的动静挡住,屋内霎时静下来。
他所负藤箧传来的扑腾之声就更加明显。
徐懋问:“这装的什么?怎么一直有声音?”
话音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
徐懋转过来看见石砖上有一滩鸟屎。徐懋:“??”
即便不低下头,倪别也能听出来那是什么,师弟脸上倒是波澜不惊,可见一路上苦不堪言已成习惯,他正式介绍道:“这是我养的残雪。”
说着揭开藤箧,挪开藤条盖子,从里头飞出来一只小小的鸽子。
鸽子环颈金绿,鸽身与翅膀为黑白。黑白之色分布得很有意趣,是鱼鳞形状的白毛一圈圈布散开来,从上到下,由浓到疏,至翅尾全然成了鸦黑之色,可不正像那冬末天晴时屋瓦上的残雪。倪别解释:“残雪肠子短直……所以有些不分场合。”
“我看是一路颠簸把小东西吓着了,你养了多久了?”
倪别用食指揉鸽子的头,鸽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出生后二十多天就一直亲手养到如今。没怎么出过远门,是有些惊的。”
“那小东西应该够通人性,我叫人给它拿点五谷杂粮来吃。”
“别,等晚些时候再喂,不然吃了又要脏了地。”
徐懋笑道:“怎么,还不让人拉了呀?正好我回信,让小家伙代我跑个腿。”
说完取过桌上纸笔,大手一挥写就六个字——
人在浔阳,何事?
又在背后添了一句嘱咐。转母亲大人。
倪别看了评价,“许久不见,师姐的字大有退步。”
徐懋弓着手指,用关节敲桌面,“你少说两句不行?你只见到我字退步了,却不知我做农活有多卖力,多能干。我现在是日劈良柴十斤,插得了青葱秧,生得了雄雄火,煮得了大锅饭。以后女侠做不成,还能混个伙夫。”便与小师弟说了她在浔阳租间农户的事情,又是如何因一段奇遇来到星河山庄,说到兴起,两人交流起各自路上所见风光。
残雪在乌木桌上跳着,没什么活力,埋头啄了啄水仙花。忽浑身一颤,又是啪的一滩。
谈话戛然而止。徐懋撑着头看倪别:“这小家伙行不行啊?要不先好生将养两日。”
·
窗棂格中,火光如豆。潘小安趁夜潜入江湖“司典刀笔”的书斋中,翻看前尘旧事。
所谓司典刀笔就好比朝廷中掌管典籍的史官,同理江湖中也需要人记录武林大事,这样的人就被称为“司典刀笔”。上至门派恩怨、打斗纷争,下至儿女情长、江湖艳事,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戚水……”
潘小安从一卷二十多年前的故纸堆中翻寻到当时对徐懋母亲的记录。
上面写着戚水当年乃是如花美人,却耍一把重剑,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
那时候朝廷管束不严,江湖上擂台斗殴之事日日不歇,以至常见曝尸于野。
但无论是戚水下人战帖还是受人挑衅,几无战败。寻常女子连重剑提都提不起,戚水却用得虎虎生威,行剑轨迹如鱼翔浅底,重剑过处,滚瓜切菜。
她长得又清灵,问其师出何处,没人知晓,故司典刀笔也无记载。
只说那把重剑足有八八六十四斤,漆黑如墨,名为“江豚”。
时有公子晏奚爱慕戚水,然晏奚早有婚约在身,却哄骗戚水,两人恩爱一时,遭晏奚的老丈人领八百门生提刀杀来。戚水羞愤之下用金钗将公子晏奚捅了个对穿便匆匆逃离。
公子晏奚剑法不俗,怎奈胸口负伤,一夫难挡老丈人与八百门生合力围攻,至雄鸡唱白时被老丈人捉拿归府。
老丈人捉拿晏奚之后,并没让公子晏奚与他千金结为连理,冥思苦想七天,终于找了一个惩戒之法,将晏奚药晕后星夜离城,最后将其锁在交趾南一处名为鬼门关的地方。
谚曰:“鬼门关,十去九不还。”
晏奚被锁足有三年,只靠当地原住民施舍为生。
直至老丈人的千金另嫁他人,公子晏奚几近为鬼魂的消息才在江湖不胫而走。
交趾南常年闷热,往往有大雨瓢泼,森林密不见日。
一日天有异象,当是时雨伯哭,雷公锤。
戚水披头散发,駴駴如野人,手持江豚剑,遇山劈山,见木伐木,砍尽藤条无数,一时间瘴气散尽,天光破云,江豚卷刃。戚水以江豚剑与神峰万斤锁相抗,剑断而锁裂。
当地人见戚水凄厉模样,称其为魔女。细究起来,但凡能称为魔女的都曾手刃许多无辜之人,戚水并没有取过无辜之辈的性命,却担了这样的名号。
至此以后再无人见过那把江豚剑,戚水本人日渐放浪形骸,终日寻花问柳,与小厮小倌混闹一团,后又在洋水河岸与六名女子结为姊妹,发了夙愿要尝遍江湖男色,把个武林的热血青年弄得春心荡漾,好端端一张床仿佛底下有火烧,夜里翻来覆去不成寐。
看到这里,潘小安不由得叹惋连连。心中十分向往当时江湖之风气,想着现如今可没有这等好事了。而今嫖/娼有罪,连官妓也不许蓄养,至于这样的大型行为艺术是聚众淫/乱的罪名没得跑。
不过这七名女子到底没能在江湖上掀起长久波澜,往后便接二连三嫁与他人妇。戚水更是嫁给一个无名之辈。
七名女子之首、有“大西洋”之称的,即为星河山庄的庄主夫人虞天骄。现下许多年轻一辈只知“庄主夫人”之名,却已不知旧年“大西洋”之号。
戚水则从江湖隐去。
人们既不知她师从何处,她也没有留下一招半式,傍身的武器已然成了两截废铁,一身化重为巧之功没传与任何弟子。戚水年轻时没做过大善事,不曾造福于哪方留下美名,也没有屠戮平头百姓留下恶名,只有一段情爱往事随着她出嫁和退隐逐渐消失。于是戚水这个名字便不在人们口中提起。
至于晏奚十年后一战成名,被誉为“天下无双剑”,那又是另外的故事。
至少在戚水的故事中,鬼门关仁至义尽,此后分道扬镳。
人事纷争,司典刀笔纵使能够记录许多过往,却也听不见夜灯下私密的谈话。
大概有一段往事只有虞夫人本人知道。
所以当周沅来问虞夫人的意思的时候,虞夫人脸上是非常震惊的。
虞夫人问:“你不想娶徐懋,那还想娶谁?我那天问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你不是说没有?”
窗外紫薇沉甸甸的,周沅没有看他的母亲,淡淡开口:“我有想娶的人,但不代表我心仪这人。”
虞夫人一声冷笑:“谁拿刀架着你脖子了,你不爱她你还娶她。”
“难道你就很爱父亲吗?”周沅看见紫薇花中滚出两只交叠的虫。
一柄巴掌大的玉梳骤然被拍在梳妆台上,虞夫人刚抿过口脂的唇一派鲜红,两片薄唇一张一合讥讽道:“你是缺富贵还是缺权势?需要你赶着去献身,你是要娶那黄家小姐是不是?你以为娶了黄家小姐在朝堂中就有了助力?秘书少监,秘书少监他算个屁,我现在就能派人取了她爹项上人头。”
见周沅摇头,虞夫人以为他在为争执而气恼。
却不知周沅否定的是她误以为的婚约人选。
周沅要娶的人并不是黄家娘子,他要娶的是他的侍女桥霜。
过了很久才听见虞夫人开口问:“你觉得我是无情之人吗?”不待周沅回答,她自己先开了口,给了足够的台阶。
“如果我是无情之人,我又怎会对小七念念不忘。当年年轻气盛,我们定下未来要做亲家的誓约,后来彼此说了些狠话,但我心中儿媳妇的位置始终是为小七的女儿所留。我们分别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不知为什么我常常感觉到那就是个女孩,很温柔的没什么动静,我想如果以后我头胎生的是女娃娃,我便生二胎也要生出一个男儿来。后来的事你也听说了,在你之前我的确怀过一个女儿,但是冬天流产没保住,再就有了你,有时候我都在想,大概真的是种天意。”
周沅和与虞夫人的关系其实向来处得不错,但每每见虞夫人谈及往事,脸上总游离着一种很微妙的怀想之色,好像从前她有多么浑朴一样。身为人子,屋檐下吃同一碗饭,他对母亲的秉性再熟悉不过,周沅忍不住出声讽刺:“你当真怀念的是当年情分?”
虞夫人好像听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她看着铜镜中保养得体的脸,并不侧过头去,只以眼光瞟了儿子一眼,说道:“情分不就是远远地用来怀念?你也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圣人一样,你打的小算盘我还不清楚。我知道光讲情分你不会和徐懋成婚,我也知道你看不起徐懋,就像你爹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走江湖出身,一身草莽气,不如名家小姐温婉得体一样。”
“但我要告诉你,你想要的,徐懋能给你。无知之徒,像你父亲,像你,只知道盘算能从徐懋身上攫取什么。你们没有真正混过江湖,也不相信道义,我知道江湖上真的有一诺千金的人,更愿意为这个承诺舍身赴死,这样的人我见过。”
“徐懋背后有人撑腰,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人是谁。是让你一个没有习武之能的人也能捧着流传的残招画册读得津津有味、让你寒冬数九天也能折了枯枝模仿的人,让他来做你丈人,你觉得比起那个姓黄的秘书少监来说,这人怎么样?可配不配你周大公子的名号?”虞夫人说完畅快一笑,见到儿子神色飞快变换的脸色,她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好像吐净了胸中浊气。
“是公子晏奚……”周沅喃喃道。
虞夫人不再说话,继续捻了珠花往发髻上别,嘴里轻轻哼着无词歌。
鬼门关
在交趾南。其地多瘴疠,去者罕得生还。谚曰:“鬼门关, 十去九不还。”
——张岱《夜航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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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潘郎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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