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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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外狂风大作，路上行人眯着眼赶路，远处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一行疲惫的赶路人出现在驿站外直道。
为首的高大男子一抹脸，满面的风沙去了一些，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驿站，回头朝一行中最斯文的年轻书生道，“妹夫，到了驿站，过了这个县城，马上就到黎城了。”
说话的人是秦蒙决，年轻书生则是赶往黎城聚奇县赴任县令的路昊。
路昊沉稳的冲着兄长点了点头同意道，“兄长，一路奔波，任期还未到，就暂且在此多休息一天，娘子随家人应该这几日便会与我们汇合了。”
一行人走马进门，因着靠近黎城地域便格外热闹的郊野驿站，七夕过后，总算清净许多。
小二殷勤的招呼路昊他们打尖住店，同行的师爷陈预便出面打理一切。
“小儿，来一间两间上房，要相邻的两间，再来五间单间”
“得了，爷您随小人上楼，保管让您满意。话说这七夕游灯会可刚过，不然呐，爷你们可真能进城好好看看，那叫一个美！”
秦蒙决四下注意着，驿站人大多安静的在大堂用餐，不时有人招呼小儿来壶烧酒。
陈预接上小二的话，“哦？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不知黎城近日还有什么热闹的事？咱们倒也好好凑个热闹。”
小二机灵的嘴说个没停，“这您可问对人了，咱黎城过了七夕，便到了中秋前最引人注目的三大家比武排位赛！”
他说着还比划起来，左手一个拿剑的姿势，右手向前挥动手臂作刀劈的模样，配着解说，“三大家呐，指的是黎城里的镖局大家卢家，徐家，跟黎城武行会，传统的比武试炼，一般的游侠豪杰若是能在第三次的擂台赛打赢这三大家的擂主，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了。往年呐，有人得了三千两榜首的奖金呢，更别提三大家怎么热情的拉拢了，所以啊，这些日子，这边习武的人也会慢慢多起来，爷您就可以进城看看擂台赛去，天天有人比武，可热闹了！”
陈预感兴趣的挑了挑眉，递给小二一串铜钱，引着小二更用心的讲着八卦小道消息，一行人缓缓走上楼安顿。
门合上，陈预跟同房的秦蒙决摇了摇头，“看来这黎城习武风气甚重，大人即将就任，我俩更要注意些，不要招惹是非。”
秦蒙决冷毅的脸上同样谨慎，“大人在隔壁，这两日警醒些。”
“你是说。。。？”陈预惊讶问道。
秦蒙决将利剑拔出鞘，剑光微闪，“那大堂上，盯着我们的有两波人，一行是从上个城就尾随至此，一波只有两个人倒像是没什么恶意。”
陈预脸色难看，狰狞着小声问，“上个城？卓巍然这老匹夫想干什么，大人可没惊扰到他。”
陈预心中其实有了答案，但，确实明面上路昊一行人是从京城长途奔波而来，并不知情，他猜不准卓巍然盯梢的用意。
秦蒙决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会陈预，陈预有些狼狈的转头：“既然如此，不早了，你快去安排守卫的事吧。”
秦蒙决转身，伸手打开门档，突然冲背后的人道：
“你不想说，那就不用解释。”声音无波无澜，下一句却透着冷意，
“但是大人救了你一命，你也一路尽心辅佐，我便信你一回知恩图报，你。。。好自为之。”
陈预看着秦蒙决离开，一时思绪杂乱，瘫坐在矮凳上，用双手紧捂着脸。
半响，细如蚊音的一句“不会”从他紧抿的嘴中蹦出。
陈预深吸了一口气，他从一年前出门游历，拜访故人时不小心撞见了卓巍然那道貌岸然的禽兽做下的惨事，刚发现端倪便被卓巍然察觉，他如今乔装打扮好似改头换面，按道理，他早就死在了三个月前的那场追杀中。
陈预望着左手，左手戴着一副袖套箭筒，左手小指被他亲手砍断，巧妙的机关隐蔽的将小指伪装着，如正常手指套上袖套。
在那场追杀中被毒针刺中手，运功逼毒也堪堪将毒封在小指，一路逃命根本无法解毒，功力却受影响渐渐流失。
不得已躲入赌坊，故意惹了大乱，杀了困在后巷被砍断手指的赌徒，他也将小指狠心砍断，跟随身饰品一起放在赌徒身上，一把火烧了，伪装成躲入赌坊惹事被暴打一顿，赌坊的人便杀了烧尸的现场。
这年头，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谁轻？谁重？
一年前，他心慈手软会不忍下杀手。可如今，却是不得不下杀手，他得留着命，还有人在等他救，他不能死。
绝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陈预咬着牙齿，拎起桌上的水壶，倒满了整个杯子，一饮而尽，冷水下肚，寒意让他打了颤，他冷得红了眼眶。
秦蒙决来到路昊门前，敲了敲门，来人走动声渐近，随侍的家仆秦勇打开了门。
他跨步进门，又侧过身交代着秦勇，“夜里警醒点，让秦峰跟秦忠轮流守夜。”
秦勇憨厚的脸上一脸严肃，“是。”随后替两人关上门，守在房前。
路昊正收拾着随身书箱，将一本山水经注放在床头，准备再好好研究一番任职郡县的山水风貌。
窗子大开着通风，窗外远眺一片草色，接壤天边。这边厢房正对着红袍山山前的平地，换一个方向就可以远远看到山间红雾缭绕，凝而不散的奇景。
秦蒙决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小木匣，边走近边打开，看了一眼是秀才妹夫的兔毫笔，扎着红穗，穗打的凌乱。
秦蒙决呲的一笑，这一看就是他那妹子的手艺，亏的秀才还用木匣装着呢。随手合上放在行李里。
路昊听见一声笑，转身看见了舅兄正弯腰放置木匣，
“啊！刚才掉了呀，多谢兄长。这是夫人临行前送我的生辰礼，路上不便，等到了府衙，给大家置办好酒好菜好好热闹一番。”
“那敢情好呀，一路还不太平着，等到了地方可要好好歇歇。妹夫，你看”秦蒙决走到窗前，遥指着红袍山，“虽说你救下了人，可一边的苍蝇可紧盯着，真的要带他走到府衙？”
秦蒙决眼神深邃，“这座山里好像有吃人的怪物一般让陈预咬牙切齿又心惊胆战。”
路昊神色淡然，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坚定地说：
“他会说的，也只能说出来。”
陈预是不是个好人，时间太短不足论断，但是他身上藏着卓巍然的秘密确是毋庸置疑的。
卓巍然是谁？凌城郡守，本朝三十六郡中，平平无奇的一郡，邻着商贸繁华的黎城，并不起眼。
可卓巍然确是三朝元老卓相的嫡孙，虽说卓相已故，卓巍然却惊才绝艳高中榜首，是三元状元郎，可谓人生得意时，突然远离京城，自请来凌城做起了郡守，要知道本朝三十六位郡守那可是入阁的有利人选，越是繁华的都郡越是热门，凌城绝不是卓巍然最好的选择，比起黎城郡守徐节，起码要多蹉跎十年才能回京。
十年，对于天之骄子一般的人而言，是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忍下这份煎熬。
凌城在卓巍然手中经营了十年多，毫无起色，甚至于三年前开始匪患众多。
朝里一度嘲讽风传，卓郎才尽矣！便甚少人再提及此人。
陈预是路昊在石子坡救的，石子坡在京城外的十里处，陈预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路昊救了他，陈预昏迷着，却双手攥紧，死死压在胸前。
后来路昊便从带走陈预去医治的秦勇口中得知，陈预藏了一份地形图与一份残破的书信，而书信开头便是卓巍然，这位不显山漏水的卓太守，信只有半张，写着红雾散尽，辰时汇合，伏兵黎。
想必这个黎字，应该是黎城。红雾散尽，尽管路昊一行人当时不解，可一路走来，也知道了红袍山这个地点。
陈预知道地形图跟书信已经被路昊他们看过了，但他没说太多实情，因为路昊只是一个小小县令，而他看过书信的下半张，那位大人绝不是一个九品县令能轻易搞定的。
陈预只能等，等伤好了，继续找线索，进京告御状，或者更有幸的话，直接将人救走。
不过一己之力恐怕无望。
前路未卜。
但陈预不怕，他滚着爬着都要将路走出来。
天色未明，野外鸟雀惊慌，一阵飞扑后，四野寂静下来。
秦勇拔出刀来，横在胸前，后面两个家仆也同样拔刀警惕着。
忽的迷烟从屋顶天窗弥漫开来。
秦勇矫健的跳到窗外，两个家仆随即叫醒众人，五六个弟兄一齐翻上屋顶。
秦勇跟适才放迷烟的黑衣人打得火热，远处十几只暗箭飞来。
众人连忙上前格挡，一时间利箭刀刃碰撞摩擦之声响彻驿站。
驿站里人声吵闹起来。
屋顶上的黑衣人在暗箭保护下，毫不恋战，疾速退去。
秦勇众人没有抓到人，路昊坐在房里听着他们的复命，
“大人，黑衣人招式招招杀机毕露，确实是专门的杀手死士，非一般小偷贼人。”
“兄长去追另一波暗访的贼人了，秦峰带上人赶去看看。”
刚才，有人翻进了陈预跟秦蒙决的屋子，在秦勇他们于屋顶打斗之时。
陈预手臂被刺了一剑，现下在包扎，秦蒙决带着两人追着也同样被陈预一剑当胸刺穿的贼人去了。
路昊被剩下的镖师家仆围着，望着开始天光大盛的远方，心下叹了口气，陈预藏的秘密看来比他们认为的还要牵连的多，不知道，到了黎城，是什么光景。
驿站的小二脸带惶恐的前来询问：“客官您没事吧？真是惊扰了，那该死的贼人可真是大胆，各位客官别恼怒啊，本店的早点已经安排上了，这就给您端上来，吃吃热食压压惊！”
秦勇下楼检查了车马，将马槽里的五叶豆处理干净。
路昊用了些早点，秦蒙决还没回返，他又遣人追去查看情况。
秦勇汇报：“大人，车马的草料里被下了毒药，马儿若吃了，不出半日便会力竭而亡。”
这下子，路昊脸色阴沉下来，“看来，不得不早日赶往黎城了，秦勇，等兄长回来，我们即刻出发。”
秦勇称是，刚想将大人的行李打包，只见路昊忽地晕倒在桌上，紫黑色的血沿着唇边流下来。
秦勇扑过去将路昊扛起，疾步踢开房门，想赶紧带人离开看诊。
门口家仆倒在两旁不知生死，秦勇双目充血，深吸一口气，护住大人小心谨慎的朝外飞奔。
奔到楼梯口，迎面而来，左右两层血红飞纱，劈头盖脸要将两人困住。
秦勇单手劈开血纱，从一片血红中，窜出一个身影，翻手将迷药迎面对着秦勇扬去。
秦勇急忙后退，一个脚蹬，用牙咬着刀，伸手抓住驿站楼梯口的布篷，带着路昊飞身越过黑衣人，到了另一侧楼梯，放开布篷，抽身离去。
不料暗箭难防，还未将人带到一楼，秦勇便中了两箭，倒在大堂。
房门哐当一声被踢开，陈预的房间被翻了底朝天，黑衣人没找到人。
在驿站众人惊慌的吵嚷声中，黑衣人带走了路昊，很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