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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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并不喜欢教堂。
世界大概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忏悔除了纾解自己不可能消失的罪恶感，一点屁用都没有。
神父根本无法和神沟通、而天使对于人间的鸟事不屑一顾。
教堂的人将虔诚放在了完全无用的地方，这就是真相。
“你好，我想忏悔，请问路易神父有空吗？”
“要稍等几分钟。”迎接他的修女用柔和、仿佛悲悯着世人的虔诚语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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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室只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两个分开的帘幕空间让忏悔者、神父之间，拥有各自的隐私。但路易神父一进入到旁边的房间，康斯坦丁就知道是他没错。黑色的沙帘隐约勾勒着削瘦的熟悉身影，更别提那十分有鉴别度的沙哑嗓音。
“说出你的忏悔，兄弟、姊妹。”
沙沙的声音恍若昨日，但参杂了更多的衰老、与更多的谦卑虔诚。
康斯坦丁花了几秒才鼓足了勇气。
“我有罪。”
几个字一出口，帘幕后的人影瞬间僵住了。
“我罪无可赦，我也不祈求原谅。”康斯坦丁压低声音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忙，路易。”
路易神父沉默了许久，驱魔人能很轻松地听到对方握紧拳头的咯兹声响。若非告解室隔着，恐怕神父已经当场掐住他的咽喉。
“你怎么敢…”神父终于开口，声音中是盛怒的嘶嘶声：“你还有脸出现在我、出现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面前？你还敢踏足教堂？你的存在对任何神圣的事物都是纯粹的亵渎！”
“我知道你很愤怒，你也有完全的权利去恨我，但若不是重要、我也不会来找你。”
“你？”路易神父的声线中有狂怒的笑：“你又想做什么？再召唤另一个你根本控制不住的恶魔？再牺牲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康斯坦丁，你一辈子除了无药可救的自傲，还有什么？”
锐利的话语刀刃一般割开最血淋淋的伤口，悔痛和被激起的愤怒让他张口，却及时在任何他会后悔的语句掷出之前硬生生停下，留下可笑、如同默认的寂静。
“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路易神父冷冷的总结：“康斯坦丁，这辈子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说罢，帘幕后的人影起身，眼看就要离开。
不，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不能就这样结束。
“路西法．晨星。”驱魔人猛然说，成功让细碎的摩擦声寂静了下来。
两人僵持在凝结的空气中，隐隐能听到外面修女的脚步声，回荡在高挑的礼堂之中。
“天堂出问题了，路易。”确认对方没有要扭头就走的意思，康斯坦丁开口：“我没有要你原谅我，但我希望…至少这次，我真的是在做对的事情，我必须知道。”
隔着告解室，路易神父猛然呼出一口气，咬着牙回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后面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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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教堂后方，神父的休息室，路易将门紧紧关上，冷硬且直白的命令。
“那件…”康斯坦丁咽了咽口水，开始叙述：“那件事情之后，我去了疯人院。”
路易冷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但一位老友的鬼魂附身到了另一个病患身上，给我了一条讯息。”驱魔人说：“他告诉我，丽芙那一晚会死。”
神父略为沉思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女人名字代表的意义，哼了一声：“亚伯丁，就算死了也不好好安生。”
“结果证明，丽芙．亚伯丁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拥有通灵的能力。”康斯坦丁随意的比了个手势：“她被自己所看到的吓跑了，但留给我了一张地图，标示着各地会发生的麻烦。”
“通灵地图，她父亲的专长。”
“在我调查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天使出现了，自称曼尼。”康斯坦丁说着，假装没看见路易神父猛然睁大的眼：“他宣称黑暗正在崛起，地狱与天堂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曼尼…”路易喃喃复述：“我从未听过这个天使。他长什么样子？”
“黑皮肤、黑翅膀，脸上有黑麻点。”
“恩哼。曼尼可能不是真名，但黑翼天使倒是真的有。”路易不置可否：“这和路西法有什么关联？”
“还没到那。”康斯坦丁举起一只手，示意老友耐心：“我和曼尼、与一个有灵视能力的友人、查斯，一起调查了很多不寻常的案件。失控的矿场灵魂、法力远超寻常的黑魔法术士…确实有什么平衡被打破了。最终我循线到了邪恶巫灵团，它们很可能就是一切失控的主因之一。”
“邪恶巫灵团。”路易抿起了唇，眉间刻画出严肃的线条：“它们古老且危险，就算是路西法也不会轻易去招惹。”
顿了顿，他又问：“你说「之一」？ ”
“没错。”康斯坦丁开始踱步，满意于老友未曾随年纪钝化的锋利：“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我有一种感觉，邪恶巫灵团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只是个高阶的仲介。”
“约翰，你知道邪恶巫灵团的强大。”路易皱眉，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又用回了绝交前的称呼：“它们不服从任何人，是地狱混沌侧的霸主之一。”
“啊，「混沌侧」。 ”驱魔人挑眉：“所以你知道有秩序侧与混沌侧的存在？ ”
“实际上，我也是当上了神父才知道。”
“很好。”康斯坦丁点头：“因为我最近开始怀疑，问题根本不出在混沌侧。来到洛杉矶之前，我一直认为是有哪个恶魔用古老的法术影响了地狱的不干涉誓约──这在认知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来到洛杉矶之后、遇到了路西法和阿曼尔迪尔，我开始认为问题出在秩序侧、甚至天堂。”
“怎么说？”路易挑眉。
“堂堂路西法，在警局工作、爱上一个女警探，然后被一个普通的炸药炸的遍体鳞伤？”康斯坦丁问：“两个天使──明显都是大天使以上的级别，但却都从未听过曼尼这个天使？”
“你想要知道有关天使的细节。”路易肯定的说。他的专长就是天堂地狱的知识，康斯坦丁此行的目的昭然若揭。
“路西法和阿曼尔迪尔的能力我不清楚──但他们那种级别的天使各自都会有特殊的能力。”康斯坦丁叙述：“曼尼的能力是时间降速──可以将除了自身以外的其他人冻结到很接近时间暂停的状态。不知为何，当我提起曼尼的能力时，路西法与阿曼尔迪尔的反应十分怪异。”
“恩…”路易陷入了沉思，尝试理清一切。
“天堂出问题了，路易。”康斯坦丁再次强调：“我盲目地相信曼尼那套「黑暗升起」的说词，多么简单──相信一个天使。但路西法行走人间？天使之间互相不认识？甚至我都无法在乎为什么天使和恶魔会愿意同行。 ”
听到最后一句话，神父想到了什么：“天使恶魔同行不奇怪，因为路西法严格来说不是个恶魔。”
“堕落的天使什么的，撒旦，差不多啦。”
“不。”路易否定：“来到洛杉矶之后我看了很多，也一直都有在观察路西法．晨星的行为。我最终统合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天使是光暗双生的存在，至少对于大天使级别以上的天使是如此。”
“光暗双生？”康斯坦丁痞痞的一笑：“听起来很时髦。”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堕落。”路易无视了对方不合时宜的玩笑心：“路西法可以同时拥有恶魔之脸、却依然保存着洁白的天使之翼。他们堕落、升起，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
“意思是？”驱魔人收起了笑容。
“意思是，约翰，”路易严肃的说：“天使并非全善、恶魔并非全恶，这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康斯坦丁挑眉。
“代表我们从小学到大的天堂知识都是狗屁。”路易说。
「咻」驱魔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夸张的环顾四周一圈：“神父，在教堂这么说真的恰当吗？”
“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天堂地狱的真实样貌。”路易神父不以为然的说：“可是光暗双生…从你所叙述的事来说，恐怕天使并不完全可信。”
“我最近也逐渐有这种感觉。”笑容从驱魔人脸上滑落，他蹙眉：“路易，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你──我必须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我说不出…曼尼在隐藏什么，这我原本一直归咎于天使那套不可干预的狗屎规则，但路西法和阿曼尔迪尔却干涉人间干涉的毫无压力。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会认为路西法在图谋、破坏什么，而阿曼尔迪尔是同样被腐败的天使──如今我却不那么想了。说来可笑，我居然有一天宁可相信撒旦是无辜的，也不肯相信一个天使给我的讯息。”
“虽然你是个自大白痴的浑蛋，”路易平淡的说，引起康斯坦丁白眼：“这次我却觉得确实有什么不对。所以是的，我同意帮你。我可以帮你查找所有有关黑翼天使、阿曼尔迪尔与路西法的事情，但你必须要先告诉我你遇到的每件事情、以及曼尼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当然。”
◎◎◎
等到较为重要的事件都叙述完毕，夜幕已然低垂。路易阖上了记录用的笔记，陷入沉思。
“有什么想法吗？”
“嗯…”路易摩娑了一下手中钢笔：“除了你所遇到的堕天使比较能窥见天堂的样貌，其余的都没有太大关连。但你碰见的那个堕天使明显只是低阶天使，也无法做太多结论。”
“你说路西法的羽翼还是白的？”康斯坦丁问：“你见到过吗？”
“有。”路易回答：“一次荒唐的拍卖会，声称在拍卖天使翅膀。翅膀是假货──当然的，但路西法有出席。最后原来真正的翅膀藏在拍卖者自己家中，的确是真货。我远远的偷看了路西法将翅膀取回的过程…”
“什么？什么取回？”驱魔人一头雾水。
“据我听说的，他来到人间时，把他自己的翅膀给切了下来。”路易耸肩。
“我的天。”康斯坦丁对于路西法的自虐有了新的认知：“不过…阿曼尔迪尔的是黑色？”
“他天生就是黑翼。”
“但我见到的那个堕天使，当她堕落的时候，羽翼却转黑。”康斯坦丁沉思：“…或许真是因为高阶天使与低阶天使的差别？光暗双生？”
“我会帮你调查。”路易点头。
“那我必须要回去看看路西法与阿曼尔迪尔有没有成果。”康斯坦丁回答：“他们说要去什么泉水…我答应晚上会和。”
“如果你又发现什么线索，告诉我。”
“好，谢了。”驱魔人转身、往门口迈步。
“还有一事。”
“嗯？”康斯坦丁回头，看到了路易再次转为冷硬的面容，心里微微一凉。
不用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已经知道神父要说什么。
“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康斯坦丁。”路易一字一句的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而你如果再次犯下罪刑…就算冒着罪孽我也会亲手把你打进地狱。”
◎◎◎
一路思考着路易所说的光暗双生，康斯坦丁盯着计程车窗外飞驰的景致。
如果…曼尼一直在说谎？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的作为看起来又不像是毫无帮助──曼尼帮助过他、帮助过泽德、也协助解决了不少邪恶乱象。
但如果…就是如果，曼尼的目的不是纯然的正直呢？
抑或是，路西法与阿曼尔迪尔演戏毫无破绽？
魔法是一种需要代价的仪式。每一个法术、每一个伎俩，折一点寿命算是轻微的惩罚。
而错误魔法的代价…
艾丝特拉的尖叫在他梦中日日夜夜，不曾停歇。
『救我！康斯坦丁！ 』
他当时，除了在一片鲜血中，无助地看着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Bollocks.”一把抹过脸，新卡索事件是他一直逃避、拒绝回忆的阴影，而罪恶的幽灵却无时无刻蜷爬于他的每个梦境。
他原本以为…原本以为阻止什么「黑暗升起」的狗屁──一个来自天使下达的任务，他有机会救赎、他有机会洗去罪孽…
现在看来，他的救赎也只是另一个天堂、地狱的狗屁。
夹在天使恶魔这些为所欲为、不解人性的神祇之间，他们人类还能做什么？
当他回到旅馆的时候，几乎已经不为眼前景象而惊讶…
却同样让他全身坠入北极不化的寒冰之中。
路西法和阿曼尔迪尔已经在等待。
天使伫立于阴影之中，黑色的肌肤隐于黑暗之下，用冷然、仿佛看着已然被判死刑的犯人的眼光，不带温度的注视着他。
而恶魔…
路易说的是真的，康斯坦丁心中遥远的某处荒唐的想着。
路西法展开着洁白、巨大的双翼，宛若天罚。
他知道这种表情，仿佛陪审团高呼着「有罪」，仿佛法官敲下最后的判决。
“约翰．康斯坦丁。”阿曼尔迪尔冰冷的说：“罪孽之人，亲手送葬了一个无辜女孩下地狱，只因自大与傲慢。”
“现在我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了地狱的混沌侧。”路西法嗤之以鼻：“驱魔人，你还期望着什么救赎吗？我很少这样说，但…”
“天堂永远不会欢迎你。”黑暗的天使冷冷陈述。
“而地狱之门永远为你敞开。”白翼的恶魔嘲讽说着。
“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而我猜我下次见到你时，就是在深深的地底、地狱的牢笼。”
驱魔人只能麻木的转身，回到空虚的夜晚、回到荒凉的公路。
一个死气沉沉的生命，宛若战火蹂躏过的荒土。
没有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