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微微甜》夏未知

40、第四十章 正牌女友 有一点安心

　　路修将她送到设计院，已经10点多了。
　　乔音拄着拐杖出现在院里时，引起一阵围观。
　　“昨晚下班不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韩江一阵惊讶。

　　刘杰宇绕着她转了一圈，下了定论：“小乔这是想躲过出外勤！”
　　乔音当然不能说自己在冰上蹦跶了一下崴的，“你不懂，这是下一季的时尚。”
　　乔音没什么精神跟刘杰宇胡闹。

　　大家各自忙着，看乔音伤了，都尽可能不让她多走动，丢给她的都是电脑的活。
　　车上的那一通电话扰乱了她的心绪，一天下来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

　　坐在办公室效率为零，刘杰宇要去金浦路旧楼时，她便自告奋勇地要跟着去。
　　拄着拐杖到了旧楼才想到，没有电梯，她一条腿是爬不上楼的。

　　昨夜的雪今天升温时全化了，此刻是摇摇坠坠的雨夹雪。
　　她坐在一楼小商店的门口，望着进进出出的业主出入。

　　李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身边。
　　一老一少，望楼兴叹。
　　“哎。”

　　乔音被旁边的叹气惊着，这才发现李爷爷坐在身边。
　　“爷爷您这么在这？”
　　李爷爷举了举手上买的几卷胶带。
　　“家里在打包行李，缺胶带。”

　　李爷爷这是准备着要搬了。
　　想到他刚才叹气，乔音问：“爷爷，您舍不得这里吧？”

　　李爷爷嘴唇嗫嚅许久，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住了一辈子，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根，怎么可能舍得？

　　家里人拆家似的折腾，好多专家在，街道办的人也在，热热闹闹的，倒像过年串门。
　　只有老头子一个人，剜心一般，每拆一样东西，心口就一阵疼。实在看不下去，躲了出来。

　　乔音想了想说道：“新房子那边更宽敞舒服，旁边的学校也很有名，对您家孙女读书考大学很有好处。”

　　李爷爷点了好几回头，愣是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湿红湿红的。
　　他是知道的，就是知道，所以最后才同意的。
　　许久，他才说道：“这是家啊。”

　　这回轮到乔音心梗了。
　　家。
　　她好像，也快无家可归了。

　　她看着这楼里进进出出的面孔，有见过的，没见过的，他们是不是都将这里也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说道：“李爷爷，这栋楼，是我爷爷设计建造的。”
　　李爷爷有所触动，缓缓转过来看她。试图用混浊的眼睛，寻找她身上当年人物的影子。

　　乔音说道：“那些年没有现在便利发达，我爷爷希望，我们做建筑师的，要庇护天下无家可归的人。让所有人都能有安身立命之所。如果他看到今天老楼重建了，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继续在这里安居乐业几十年，应该也会很高兴。”

　　李爷爷看着老楼开始搭上的脚手架，短叹一声，用力颔首。他似乎想起来，当年初入这里时，他年岁还年轻，意气风发，立誓要在这个大城市扎下根来，与世事搏击。

　　成功挫败，人力没法扭转，但他好歹为后辈挣下了安身立命之所。
　　“那你叹什么气，丫头？”李爷爷问。

　　乔音看着那些之前吵嚷争执的业主，此时又复于平和友善，心中无限感叹。
　　“我爷爷没告诉我，如果人心不再，建再好的楼，也不是家。”
　　*
　　早上路修离去时交待她等着他。
　　“下了班我来接你。”

　　她闻言疑惑道：“又不顺路，我让家里司机来就行。”
　　“我就是你的司机，以后早晚我接送。”

　　乔音回到院里，直忙到晚上七点。这才发了信息给路修。
　　濒临猝死安：小路司机，我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路修：十五分钟后到，你别出来，我上去接你。
　　濒临猝死安：你在加班还是？
　　路修：加班。给你点了饭，开完会送你回去。

　　会议室里人仰马翻，路修下了暂停令。
　　“暂停一个小时，秘书处点了饭，清醒清醒再接着开会。”

　　乔音放下手机，收拾好东西。
　　路修说上楼接她，但闲着也是闲着，乔音自己挪到一楼等他。
　　之前家里接送她都是让停在一两个路口之外，今天她行动不方便，便由着他进到院里来接送。

　　路修到门口时，便看到她站在一楼的屋檐。
　　打了石膏，拄着拐杖，丧着脸，全然不像往日伶俐。

　　他冒着雨走过来，走到一半又折回去，从车里取出一把长柄伞，小跑着到她跟前。
　　路灯下能看到他周身的点点雨雪，他的呼吸在寒夜中化为烟雾。
　　乔音心头升起一点暖意。

　　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傻乎乎的，路修问，“怎么自己下来了，不等我上去接你？”
　　乔音没有回答，看着他，倏地向他伸出了胳膊，
　　“我允许你现在趁人之危。”

　　她的投怀送抱路修很是欢迎，蓦地笑了，将她纳入怀中，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胸怀宽阔温暖，乔音觉得好受了些。

　　他知道，她今天心情是怎么都好不了了。
　　明知她为什么不开心，路修故意安慰着说道：“没事，我们安安怎么样都好看，不难过。”
　　乔音戏谑道：“万一坡了也好看？”

　　路修认真道：“都好看。”
　　乔音心道，小路总现在是连原则都不准备要了。

　　她将重重的包递给他：“包。”
　　路修让她拿伞支着身体，把她的包和拐杖都放到车上。
　　这才回来打开伞，再递给她，“拿着。”

　　说罢转过身，半蹲在了她的身前。
　　她趴上去，一只手搂他的脖子，一只手撑伞，让他背着走回车边上。
　　有一点安心。

　　乔音今天特别粘人，像一只小猫，身上软乎乎的，乖乖地趴在他身上，不言不语。
　　他的印象中，小姑娘小时候还算粘人，娇滴滴地粘着父母。
　　长大一点就少了。

　　他以前也想，她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地长大，可回过神，她已经学会了独自生活，将心事隔绝在内心深处，不再需要他们。
　　像现在这样，终于对他有些许依赖，他觉得很好。

　　乔音刚才出神，没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不少人目送着他们俩，其中包括韩江和刘杰宇。
　　不同于女同事的艳羡，他俩全程漠然，甚至不想上去认领自家的乔音。

　　韩江：“小宇，知道自己为什么追不到女朋友了吗？”
　　围观了乔音支使路修全程的刘杰宇点了点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男人事业坐到什么份上，到头来都得回家哄女人。
　　还是算了吧，自己挣钱自己花不好吗？
　　韩江看了看他，想骂他点什么，最终放弃了。
　　活该你单身！

　　路修今天很忙，接了她，将她安置在办公室后，还要去隔壁会议室接着开会。
　　乔音说道：“你要忙的话，我叫家里派车接不是更方便吗？何必来回折腾？”
　　路修搀着她进了电梯，“你这么聪明，自己猜猜？”

　　设计院离他们公司不过十几分钟距离，离她家也只是半个小时。
　　他不把她送回家而是带在身边，不过是想多看她几眼。
　　乔音在国内的时间不长，他希望能尽可能地和她在一起。

　　秘书是见过乔音的，电梯一打开，自觉地接过了路修手里的东西，让路修得以背着她进了办公室。
　　他这一路也不避忌人，不一会儿，正吃着晚饭的众人就沸腾了。
　　原来不是小老板心疼他们没吃晚饭，而是要出去接人。

　　“我还以为小路总的女朋友是网上的那个女明星呢。”
　　“怎么可能，就是小路总愿意，薛总也不能够啊。”
　　“没可能，一直就是安安小姐。之前说小路总在伦敦被拍，是在伦敦没错，不过不是那个明星，就是这个安安小姐，我亲眼见过的。”

　　“你还见过呢？”
　　“那你以为？小路总都亲口说了一直只有安安小姐一个。你们是没看见小路总在安安小姐面前，多好的脾气。”
　　……
　　穆清清绷着一张脸，低着头，小口地吃饭，机械一般。

　　乔音被放在沙发上，面前已经摆好了饭菜。
　　路修理了理衣服，“我就在隔壁，你饿的话先吃一点，不饿的话就等我忙完，带你去吃好吃的。有什么需要的叫外面的秘书。”

　　隔壁会议室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议。
　　G市有一个并购项目，肖雨牵线的。
　　项目是穆清清负责的，本来谈得很好，但不知为何，A市的一个集团中途杀出来，也是对此感兴趣，对方似乎对知道他们的底牌。路修不得不召集众人，调整整个计划。

　　今天赶了一整天，除了累，大家都是没有抱怨。
　　路修看了看表，“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赶出来，明天我跟你们一起早班机飞G市。”

　　穆清清有些红了眼。
　　“路总，这次的责任在我，我没把握好谈判节奏。”

　　路修顿了顿，说道：“你知道我的习惯，事情结束前不追究责任。派你去是因为我相信你的临机立断，就算失利，也不代表我会否决你的能力，责任应该是大家共同承担。现在还没最终出结果，不要自己先泄了气。”

　　这话，要放从前，路修是不会说的。

　　路修一贯低调，饶是现在渐渐有内部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还是跟从前的工作态度一般无二。唯独不一样的，算是乔音了。

　　他两次将她带到公司，虽只是安置在办公室，没有其他的举动，但他和缓了几分的情绪还是让人觉出了异样。

　　原来的路修像是精密机器，工作时寡言少语，冷冰冰的，一切都是公式化的应对，不带人情味。过程和结果对他来说同样重要，唯独不在意的，就是情绪，无论是自己的或是他人的。

　　而现在，他偶有迟疑，即便只有那么一两次，都让人觉得他有在思考，进退之间多了一些考量，甚至会体恤他人。

　　他们纷纷猜测，这是由于隔壁埋头于电脑绘图的乔家小丫头。
　　于是乎，所有人都更加相信乔音是小路总的正牌女友。
　　*
　　乔音本没什么胃口，打开电脑继续未完成的方案。
　　对她来说，只有投入到工作中，才是化解郁闷的良药。

　　一旦忙起来，乔音就基本是隔绝了外界。
　　她想趁着路修忙，做艺术馆的方案，不见得一定提交，只是试试自己的能力。
　　秘书进来几次，见她饭都没动两口，便给她换了两次咖啡，乔音浑然不觉。

　　会议室那边显然陷入阻滞，一直没有散会。
　　屏幕看得太久，上额一阵阵地生疼，乔音终于停下来，按摩着眉骨上下。
　　始终不见缓解，她只好彻底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到洗手间洗把脸缓一缓。

　　路过会议室外面，听到了里面路修的声音。
　　她从没见过工作中的他，她以为他会是个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的领导，没想到他倒是很会为别人着想。

　　她正想着，就看见穆清清从里面出来了，低着头往前走，连路过她身边都没发觉。

　　乔音瞄着里面投入到工作中分秒必争的路修，突然觉得这跟往常的他确实大不相同。
　　以往他也冷静沉稳，但是对着她时，却和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一样。
　　是心无旁骛的欢喜，全心全意的温情。
　　他会耍赖，会生气，会蛮不讲理地将她拉进他的世界。

　　她笑了笑，转身去向洗手间。
　　没想到在洗手池那里，遇到了那个本该合宜地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穆清清。

　　她明明没有哭，可乔音看了都觉得面容悲戚。
　　她反复地洗着手，看到乔音时，动作顿了顿。

　　洗手间没有人。
　　“学姐。”乔音叫到。
　　穆清清勉力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虽是一个中学的，但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路修和乔沐出国时机场上的相遇。

　　若不是穆清清的表现太过明显，乔音也是想不起来的。
　　穆清清拿纸按压了脸上的水渍，再擦干手。
　　“乔音，你真幸运，幸运到你可以抉择的，是别的人半生仰望，却始终可望不可即的梦想。”

　　这话，便是承认当年跟随路修出国时，便怀着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
　　乔音想了想，“学姐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你不用担心，我还想为自己保留最后的自尊，这份不该存在的念想，就到今天为止了。”穆清清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见过无数站在高处的男人，却没有一个比得上他，我以为我能配得上的，可惜……出场顺序并不重要。”

　　乔音摇了摇头，“这个我帮不上你，我没考虑过配不配得上谁这个问题。你说的出场顺序……如果能给你点安慰的话，我记事开始就已经认识路修了。”

　　穆清清蓦地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即将面临失败的紧急档口，跟这个女孩说这些。

　　这次的项目其实是她极力争取担任负责人带队去G市的，她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并不逊色于路修，想要让他看到一个能跟他比肩而站的她。

　　是她心急了。
　　心一急，理智便后退，留下了破绽。
　　她打开了水龙头，又往脸上拍了水，直到她觉得自己足够冷静。

　　她抽了两张纸，盯着面前的镜子，按去脸上的水珠。
　　“路总，和你很般配。至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好像他的眼里总算有了些光彩，沾上点俗气的人情味，我原以为我永远再也见不到他的这个样子。”

　　末了，她说道：“原来不是他变了，是他只把这些留给了你。”

　　不期然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乔音突然觉得很有压力。
　　比起穆清清的情深义重，她像是不劳而获的人。

　　她一时哑然，她没谈过恋爱，穆清清的深情让她有些动容。
　　如果穆清清那样的感情是爱，那她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是什么？
　　心中一片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