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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吻 你要不要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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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音说道:“其实,我能承受这样的事情。怕得太久,怕到已经觉得,干脆早一天发生吧。”
人所共知,离异的家庭的孩子,多半心理揣着创痛。
也许没人知道,父母感情已经破灭,却勉力维持家庭模样的孩子,心理同样受着伤。
从她亲眼见到那一幕起,她的家庭已经破碎了。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恶的小偷,窃取了爸爸妈妈该有的未来,强占他们的人生,逼迫他们紧守这个家庭,承担我想要的幸福。我觉得自己卑劣又无耻!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可就是这样,我还是不想他们分开,想要我的完整家庭。”
这是第一次,她说出了心底话。
路修紧紧的将她搂着,“安安,你没错,你只是想保护你的家庭。”
哭出来后,反而能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没办法了。我爸爸他,他大概是不会再忍耐了,而我妈妈,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她的人生,为什么走到这样的绝境?”
……
“我希望他们不分开,可我也知道爸爸不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保护这个家。”
她哭得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内心的纠结,无助,只能借由眼泪发泄出来。
好久好久,她终于哭累了,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乔音问道:“路修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他点头。
“有多喜欢呢?”她泪眼婆娑,哽着嗓子,望向他的眼。
她脆弱得几欲破碎,像是寻找浮生的稻草,执意要一个答案,来温暖她冰冷的心。
“非你不可!”
即便这不是他想要的告白时刻,即便她此刻根本听不进这一句话,他还是要说。
她很疑惑,很迷茫:“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哑:“如果你愿意现在听,那我就现在说,好不好?”
乔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继承家业,爷爷是那样一个名动江城的人,我爸爸干了很多年,都没能超越爷爷的影响力。父母总跟我说,我得很努力,再努力。从5岁到18岁,我几乎没有寒暑假。这种生活太苦,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我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于是就有了他们几个那段叛逆的青葱岁月。
这些经历,乔音其实大概都知道,可听他说出来,却是另一种感受。
“年少轻狂,或许成绩和奖项来得太容易,我觉得很没意思,仿佛一切都唾手可得。直到爷爷去世那一天,这天,长长久久的天突然就塌了。”
路家老爷子去世,占了好几天本地媒体的首页。
她没试过想象,对路修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爷爷走时,她也是伤心的,家人也都伤心,却不至于垮掉。
能让路修觉得天都塌了,那一定不只是至亲离世这么简单。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其缓慢:“乔音,我喜欢你。这话藏着我心底快七年了。”
原来是在,他爷爷过世的那一年吗?
在那个初春,路爷爷病危住院又出院,却在回家后不到几天又再次病危。
再次次入院,最终还是熬不过去。
国内国外还没倒过时差就两地飞的路修筋疲力尽。
在看到路老爷子合上眼睛的那一刻,路叔受不住刺激病倒了。
而路修也濒临精神崩溃。
医院外是大批的记者,薛绛守在他爸爸的病床前。
从爷爷病倒到过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连番变故,家里只有他一个孙辈,只能由他出面去面对记者和股东。
当他几乎被镜头和话筒掩埋时,他蓦然发现,他不够强大。
他手无缚鸡之力。
他没有挑起世恒集团重责大任的能力。
他以为他可以,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就在那一天,爷爷去世的当天,他敏感地察觉到一切的事情都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发生着变化。
而带来着不断演化着的变化的,是人心。
人心的可怖第一次赤裸裸摊开在他的面前。
那些再也无需掩饰和克制的欲望、试探、布局、野心与冷漠,成人世界里脱离于法则之外的不可控,第一时间将他带到了战场中央。
爷爷的遗言、妈妈殷殷期盼犹在耳边,他不敢搞砸,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叫得体。
他突然觉得,19岁的他,终于感受到了天高地厚,终于知道何谓承担。
他抬起头,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他的手早已紧张到麻木,却突然伸进一只微凉的柔软小手。
那只白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向下拉了拉。
他垂下头,乔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边。
他侧低下头,听到她踮着脚尖对他说:“路修哥,你别怕,我陪你一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周围的鼎沸之势并不能令她畏惧。
“你把他们当成道具,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想答的就不要答,你又不欠他们的。”
乔音回想起来,他那时候攥紧她的手,手心尽是潮热的汗。
“ 我以为,你当时早就背好了那段话,只是紧张呢。”
事情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直到爷爷去世的前一刻,他都还在祈祷爷爷只是晕过去了。
就算有准备,他当时心神俱疲,也是有心无力了。
报道出来都在夸他沉稳,条理清楚,处变不惊。
原来他当时也怕的吗?
她还以为,路修这一辈子,都没有害怕退缩的时候。
路修说道:“看着那些股东们,在走廊堂而皇之地谋划,病房里爸爸也跟着倒下,楼外是蜂拥而至的记者。如果当时没有一个人说她会陪我一起,可能会很差劲。”
“所以是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跟你抢镜头,所以你喜欢上我了?”
他竟然默默地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难道,他的喜欢,源于危难时的相伴?
路修点点头,又摇摇头。
“差不多,不过还要更久一点点,从你在我房间爬树,想要摔断自己腿的时候。”
那一摔,摔在了他的心上。
直到现在,他仍记得她当时的神情。
小姑娘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再是个奶娃娃,而是十足十的少女。
他从不在意他人的长相,也不甚关心乔沐的这个妹妹,却在那一刻心里突兀地闪现一个清晰的念头,乔安安真好看。
她的脸型依旧稚嫩,灵动的眉眼却写满了心中情绪,娇俏中带着别样的风情,仿佛天然地有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她清凌凌地笑着,像是终于寻到了好办法,要跟他分享。
那一双眸子,像是星辰大海,令他心头骤紧。
只是一眼,却已穷尽了毕生惊华。
他觉得,那时她无论说出怎么样的话来,他都无法拒绝。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光阴难熬,短短一瞬,如蜜似糖,想时间停下来,又贪看她下一瞬的容颜。
他一直以为,这一幕是他一个人的回忆。
直到那天乔音问起,他房间窗外的那棵树怎么样了?
他当时刚结束行程,准备随队回国。
看到信息,又惊又喜,心念大动,竟然失了分寸,摩挲着手机,当众失笑。
原来她记得。
路修头一次枉顾工作行程的安排,一路兼程,绕道去了伦敦。
只为了看她一眼。
眼前的乔音脸庞稚气渐脱,五官比之那年也长开了不少。
此刻梨花带雨的样子,不胜娇美。
就像她说的,她已经跟他此前认识的她不一样了。
可他觉得,无论怎么变,都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乔音。
乔音想起他说的话,破涕为笑:“好可怜的树,我只是踩了它一脚,就害它断送了性命。”
路修看她终于笑了,双手抚上她小小的脸,珍而重之,目光缱绻。
她手心有些发烫,听到他惋惜道:“好可怜的我,喜欢了一个姑娘那么多年,她到现在还不肯跟我在一起。说好的平安夜约会,还放我鸽子。”
乔音这下是真的笑了。
路修为她拭去泪痕:“你看,我喜欢了你那么久,这样的喜欢是不是值得你信赖?”
她信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笃定,他的每一个字她都相信。
原来在她的身边,在她忽略的周围,自己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注视着。
在这漫长的七年里,这个男人一直远远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倾注着对她的爱恋。
慌乱无序的心像是真正被安抚了下来。
这个世界,总归还有有一个人,心里牵挂着她。
路修双手捧着她的脸,贪看她那璀璨的双眸。
“那你要不要补偿一下被放鸽子的我?”
乔音愣愣地问:“怎么补偿?”
她觉得手脚都有些发麻,有个迟钝的不灵光的预感。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传来一股推力,推着她低下头,他的唇准确地贴了上来。
她睁大着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大脑顿时当机。
她在心里默念着路修,四肢僵硬。
“啪”的一声,室内唯一的光源跳了闸。
乔音的心打了个颤。
路修略略松开力道,却未离开,睁开眼对上她眼角微红的水亮双眸,说不出的惹人怜。
这一刻等得太久,一如他期待中的美好。
路修的唇贴着她的唇,辗转又再吻上,脑子轰得一声,他的脸、他这个人连带着她自己,仿佛一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声又无息。
他吻上她的那一瞬间,她大脑空当,仿佛连心跳都停滞了,多年来搅得她混乱的思绪也在那一刻突然消散,世界只剩一个空。
*
老宅子毕竟是年久失修,路修带着乔音回了他自己住的私宅。
乔音暂时不想回家,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酒店待着,就把她带回自己家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住在他家,乔音想。
厨房里煮着水,他预备自己动手做晚餐。
那个吻后来被电话打断。
对面是乔沐焦急得要报警的声音,路修告诉乔沐,他找到了乔音,但是她还需要时间单独冷静一下,他会陪在她身边,让大家都不要急。
原本是瞒着乔老太太的,现在知道她在路修这,大家都安下心来,嘱咐了许多,才挂了电话。
这么一打岔,两人没了刚刚的旖旎气氛,不约而同地跳过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老宅不能住,乔音出门什么也没带,只能乖乖跟路修回了家。
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突然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孤单了。
乔音一声不吭吃完了面。
她这才对路修说道:
“我其他的一切都成长了,唯独情感,我永远停留在了16岁。我走不出来,也不敢往前一步。我知道自己心理称不上健康,你,你这么了解我,难道不犹豫吗?即便我们在一起,或许,也还是会走不下去的。”
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如果她将来和路修分开,乔沐真的是会打断她的腿的。
路修却像是早就有了觉悟。
“我原想等到你再长大一点,能接受现实,可我等不到了。”
这话她原来听他说过,到了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