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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逃离 乔平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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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音带着路修去了以往常去的中餐馆。
中餐馆算是知名,规模也不小,很多外国人都来光顾。
捡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知道路修不怎么会点单,乔音就自顾自地点起菜来。
两荤两素,又点了两样南方的点心,都是这间店有名的。
乔音说道:“味道是差了点意思,但是在国外就别讲究了,已经足够好了。”
他夹起一块松鼠桂鱼,尝了尝:“还不错。”
他对吃的没那么大讲究,员工餐厅也常常吃得满意,左右就是混个胃里有食物,体能不落后罢了。
她边吃边含糊说着:“有时候怀念江城的小馄饨,到这里吃上两口,虽然做法不一样,也能解解馋。”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那么想家,为什么不回去?”
乔音知道,他指的是毕业后回国,彻底地回到家人身边。
她吞下一颗虾饺,饱满弹牙的整虾也不能压下心中忽如其来的晦涩。
“刚才你说起上回差点被曝光的事情。其实,你是害怕的吧?”他缓缓说道。
“怕......什么?”乔音脑子有点短路,直觉他指的是别的什么。
“怕别人把你的家庭关系暴露出来。”
他说得很隐晦,她脑袋一炸,什么东西像是再也关不住了。
这是只有他和她能知道的秘语。
也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路修倏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说得笃定,说得沉而缓,却压不住她内心的滔天巨浪。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是为了什么。
她差点忘了,她讳莫如深的事情,别人不知道,路修却是知道的。
哥哥即便再和她闹别扭,也不会如同小时候一般暴跳如雷地直呼她的名字,路修更是自始至终一次不错都叫她“安安”,那是因为他们参与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黑暗时刻。
她的爸爸乔慕云,妈妈白璐,本名贺如歆。她从小生活在父慈母爱的幸福家庭,妈妈为了他们的教育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哥哥的名字是爸爸名字的谐音“沐”,而她的名字是嵌在母亲名字里的“音”,他们都是父母相爱的结晶,她是乔贺两家最珍重的心肝宝贝。
这是她16岁前的全部世界。
直到那个叫何音的女人出现。
她偷偷地看到,爸爸紧紧抱着陌生的女人。
“何音,我从始至终心里只有你!!”
她仍记得,那种浑身血液都像凝结般的凉意直抵心脏。仿佛被枯爪钳住了喉咙,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而那时,有人攥住了她的胳膊,很有力。
她茫然地微微转过身,是路修。
他紧抿着唇,面色沉郁,很快地抬高了手,遮挡她的双眼。
她像是全无思想的木偶,时间和显示霎时间隐匿,陷入的无尽的迷茫。
她不知道这一刻有多久,那片刻的光景像是从她脑海中不停地抹去,以致于她觉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眼中一片漆黑,心头千斤重。
直到,从手掌的边缘,她看到路修的身后还站了一个人,紧紧地攥住了双拳。
一股激荡浓烈的情绪倏地爆发,大颗大颗的眼泪骤然崩落,湿气侵染着那干燥温暖的手掌。
乔平平,我以后,只有妈妈和你了。
“是因为那件事吧?”他到底还是戳穿了那层众人讳莫如深的纸。
一切的伪装到了他这里被轻易击碎。
想起那段过程,心头的震撼似乎没有削减半分,她像是被再次拉进那种无涯的黑暗。
她整个青春都是一场逃离。
在这场逃离中,父母家人全都充当了柔和的守护者,放纵她的每一寸退缩,直到今天,这层薄弱的经久不变的保护膜被他悄然撕开了。
还好还好。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乔音,经年的流浪,她早已学会了隔离一切伤害。
她抬头看向他,笑了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
她再夹起一颗虾饺,一口咬下,饱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内四溢,而她口中,知觉顿失。
她冥冥中以为,有一天乔沐会这样与她对话,试图解开她的心结。
从没想过,来的人会是路修。
“时至今日,你仍然需要去面对这些问题。这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你自己。”
“我回去,并不能解决问题,你知道吗路修哥?”
当初就算是因为那样的原因离开的,今天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回去。
时间在变,她也变了。大家觉得她需要保护,可是她已经足够坚强到可以不害怕这些伤痕。
“安安,也许你妈妈希望你回去,不是为了让你去解决任何问题,只是让你学会面对现实。不管你的家庭最终走向什么,只要你能面对了,不被它左右,那么你选择留在哪里,大家也都会支持你。”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凝滞,失了神。
不过瞬间,她回过神来,再次朝他轻声笑了笑:“路修哥,我改变不了任何人。”
这是一场注定全员皆输的死局,她去面对了,所有人就都没有可以回到原位的退路了。
她所依仗的,只有父母对她的不忍。
而她,其实改变不了任何人。
一切都已经写好了结局,命运已经为这场拉锯里每一个人该付出的代价,标明了价码。
冰凉的手背覆上他温暖干燥的大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读懂了她的心情,读懂了她的无可奈何,也许,他能看到,她留在心底深处的那一样东西。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她有一些手足无措。
她和路修,竟变成了可以谈论深藏于心的秘密的关系。
乔音早就过了伤春悲秋的年纪,也有准备面对内心深处隐秘的创伤,但他给的理解让她太舒心,这种背负着秘密前行的重担像是得到了缓刑,令她还是不期然地对这个短暂的秘友产生了些许依赖。
路修恍如从天而降,将这些年的疏离与距离统统打破,强力地撞破她岌岌可危的保护圈,将她扶了起来。
种种有指向性的迹象浮出水面,他的行为意味渐渐明朗,但她不愿意向前一步去将它大白于天下。
他们有默契地不再去谈刚才的话题,静默地吃着饭。
一阵吵嚷传来,中餐馆迎来一波客人。
要说华人圈是真小,昨天才见过的人钟令扬等人,今天居然又碰上了。
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好几个跟乔音都相识的同学和朋友,其中还有跟路修有过一面之缘的赵诗诗。
“你们怎么在这?”
钟令扬看到乔音,肉眼可见地染上几分欣喜。
一阵寒暄后,所有人都挤到了一块儿。
球赛结束,他们正好找地方吃饭。
钟令扬被人推着坐在了乔音的另一侧。
乔音对他笑了笑,倒也不觉得尴尬。
赵诗诗看见路修,双眼都放光:“路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之前那是我是不小心的,你别怪到安安头上啊。”
她一直担心,自己的过失连累乔音在路修这有了负面的影响。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都扫向路修。
他只笑了笑,也不准备多提:“没事。”
有的人是临近毕业了,能看的球,参观的展,聆听业界大拿的点评,是有一次少一次了。
说起来,不免有几分唏嘘。
“咱们这些人,有一半的人都是国内毕了业过来的,或许像你们这样大学就在这边读的不一样,我的感觉是,剥皮抽筋,把骨子里好几年堆积起来的关于建筑的一切构造,整个颠覆了,颠覆完不算,还让你再造,造完再颠覆。我觉得能从这里毕了业,回头看看,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在这里读大学还是震撼的,我估计咱们之中也只有安安能一脉相承地接受这样的环境。安安你是高中来的吧?”
话题带到乔音这,她只是点点头:“恩。”
钟令扬看她今晚的情绪不高,大家说话时也偶有失神,想问她,却又不好当这么多人面问。
“高几来的?”
乔音还没来得及张嘴,身旁一直不参与聊天的路修先说了话:“高一。”
乔音半张着嘴,眼神打了个转,看着身旁的路修,他噙着笑,也正看向她。
“读完高一来的,拦都拦不住。”
乔音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狠狠咳了几下。
怎么回事,这话从路修嘴里吐出来,颇有几分亲昵?
他们熟归熟,到到底也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至交,或是彼此珍视的亲友,这样的做派,完全不像路修平常的性子。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顺了顺气息,抬起头时,正撞进了他一汪温情脉脉的笑眼里。
这么乍然迎上去,吓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落荒而逃。
立刻缩回身子,吃着碗里屈指可数的米粒。
今晚的路修,到底搞什么神经兮兮的?
好像有几次,他一直这么笑着望向她。
即便没有对视,但她一直相信视线是有温度的,望向她的眼神,她就是背过身,也能感觉得到那视线,甚至朦胧地辨析出那视线蕴含的情绪是愉悦的或是有敌意的。
乱了频率,一颗心乱七八糟地跳着。
怎么他一句话就让她坐如针毡?
她是不是太敏感了?
人家记得住那是记性好,人家对她笑那是因为在座那么多人只认识她。
周围的人不察这一小隅片刻内的涟漪,兀自接着话题向下聊着。
“安安,你这朋友也是咱们院的吗?”
“不是,他工作了,不同行。”
钟令扬突然说道:“不同行好啊,不用朝七晚十。”
“诶,还不用担心没时间陪女朋友。”
“对!路哥,路哥,谈恋爱千万别找咱们学建筑的,就连乔音这样娇滴滴的,吵架的时候说不定抡起板砖拍死你。”
被点名的乔音一顿心肌梗塞,有种吃了苍蝇还得往肚里咽的憋屈。
这嘴怎么那么喜欢瞎说八道。
路修笑了笑:“让着她就好了。”
“呜呜呜,好甜,乔安安你也太幸福了叭。”有女孩在起哄,是赵诗诗。
打着要将功补过的心,她正力图将乔音和路修送作堆。
这一群人里有跟钟令扬熟的,也有不熟的,对路修确实全然不熟,只知道他是乔音带来的人,暗地里都还在揣测他们的关系,更不要说那些熟识钟令扬的人,在揣测他们三人的关系。
此刻一听赵诗诗暗里传达的信号,也是当成关系曝光了一般跟着起哄。
“让能让一辈子啊?路哥你可能跟这些女生不熟,还没看穿她们的本来面目。”
“你懂什么,人家一块儿长大的,乔安安什么样人家不知道你知道?对吧,路哥。”赵诗诗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新磕的CP。
不愧是大佬的小狗腿,借机表现不费吹灰之力。
想着上一回不小心得罪过路修,即便乔音一个劲地给她递眼色,都拦不住她拳拳赔罪之心。
路修面对着众多八卦的眼神,四平八稳地,“恩”了一声。
场面有些热烈起来,不停地敲起来桌子。
乔音瞪大了眼睛,连忙说道:“别闹!瞎胡说什么呢!哎,不是你们……”
这话虽然没有错,但参照此时语境,有歧义啊!
乔音拦都拦不住大家要胡乱配CP的心思,身旁是全然不在意的路修,身旁是面色不虞眼神征询她的钟令扬,忽然觉得有几分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