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微微甜》夏未知

12、第十二章 你说不是就不是 如果烟火能

　　在乔音课业更加繁忙的11月末，路修来了。
　　仔细想想，距离上次见面也才一个月，感觉就像是没过多久。
　　他一个人，推着行李箱从闸口出来，脸上带着几许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路修近来时常和她在微信上聊天，但真正见着的时候，乔音还是有点忐忑。
　　乔音对跟她来的简夏解释着她这哥哥阴晴不定，让她别见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接路修这个事情，她自己来有一点别扭，硬是央着简夏陪她来了。

　　或许是他们最近的联络，有点过于密切了。
　　又或许是觉得，路修总是忽冷忽热的，网上聊得起劲，不知道见面时，又是怎么样的光景。
　　此刻看他如此亲切，她也算松了口气。

　　路修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乔音迟了半拍，轻轻回拥，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个不算熟悉的拥抱。

　　乔音想，如果洁净是一种味道，约莫就是路修这种味道，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干净、阳光、安定。
　　路修很快松开了她，见她呆愣愣的出神，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乔音吃痛地回神，有些赧然地干笑：“那个，这我室友简夏，你见过的哈。”

　　被莫名掐过的地方，无端端地发热着，像是刚被顺毛的小野猫，整个人不自觉地散发着软萌乖妹妹的属性，收敛地站在路修身旁。
　　简夏对乔音的误判只是略略瞪大了眼睛，保持着良好的社交型微笑。

　　路修比起上次显得好相处些，主动对简夏道了声好。
　　简夏心里咯噔一声，觉得眼前这人和她家傻安安站在一起，真有那么一丢丢相配是怎么回事。
　　路修两个大尺寸的行李箱，都是给她带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只占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简夏激动坏了，一脸狗腿：“全带了吗？”
　　他点头：“嗯，全带了。”
　　“路哥你真大好人。”简夏抱着乔音一阵激动。

　　乔音笑眯了眼：“带这么多东西，要是被海关检查，估计以为你是职业代购呢。”
　　“你们要的全都在里面，再有什么想要的，我让人给你带过来。”

　　她其实倒也不缺什么，偶尔馋几口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想要一些网上流传的小物件，乔沐常常让人捎给她，只是这一次，恰好他来，才麻烦他罢了。
　　“你这一趟来，待几天呀？”

　　乔音盘算着自己手头的功课，时间似乎比上一回还要紧些，八成是跟他碰不上几面的。
　　今年真是特别忙，毕业设计不说，还有近万字的论文要写，她的导师素来高标准，她觉得熬得过去自己小命能剩半条就是奇迹了。

　　可人千里迢迢帮她带了东西，她礼尚往来的，好歹得挤出个一两顿饭的时间接风加送别的招待一下？
　　“5天。”
　　这么短？

　　虽然中间有个周末，可她下周三要评的图还没什么进展，正准备着周末一鼓作气完成了呢。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工作？”
　　万一他也有工作，那这顿饭吃不成也就不赖她了吧。
　　他无奈：“想来就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晃了晃神，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别人这样不觉得有什么，可路修，她觉得不该是这样。

　　本来想专门给路修接个风，没成想朋友那边临时邀她吃饭，其中有钟令扬。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也是忙完了手头的事情，问了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吧，改天吧，我这有客人。”

　　她不愿意去，想着不能失礼于路修，但简夏不停撺掇着，对路修挤眉弄眼，明示暗示地让路修点了头，乔音拦都拦不住。
　　“简夏，别……”
　　简夏已经夺过手机应承下来：“给个地址，我们就来。”

　　乔音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带着路修去见钟令扬呢，还是因为钟令扬当着路修的面约她。
　　路修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不悦聚餐的安排。
　　乔音刻意慢走了两步，扯了扯路修的袖子。

　　“路修哥，要不我们不去了吧？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她小心翼翼征询他的意见。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我很吓人吗？”

　　她气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我的朋友比较中二，怕你嫌闷，你怎么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这个钟令扬，”他顿了顿，连着她的心也颤了颤，“是上回我见过的那个？”
　　她咽了咽口水：“嗯。”

　　怎么就那么巧，回回让他撞见。
　　她有种没做贼心也虚的忐忑。
　　果然是心理素质不够好。

　　路修慢慢地说道：“你哥说，你也到了该找男朋友的年纪了。”
　　她没来由地，更虚了。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摆手，脸上微红，“他不是我男朋友。”
　　路修又说道：“他在追你。”
　　乔音被说中，一时哑了火，笑得尴尬。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哥说，你的男朋友得他那里过了关才算数。”
　　怎么哪哪都是乔沐？
　　管得也太宽了。

　　乔音有些躁，小声嘟囔着：“都说了不是。”
　　声音绵延婉转，尽是别扭之色。

　　“哦”了一声，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说不是就不是，走了，小屁孩。”

　　对钟令扬，乔音有些不知所措。
　　月初的篝火之夜，他约她一起看焰火秀。
　　那是第一次，她和钟令扬单独约见。

　　初初认识的时候，钟令扬在人群中抓拍了她的身影。
　　他性格阳光，很有个人态度，是那种他身上所有的事物，都是他个人思想延伸的气质。
　　所有的标签对他来说，都名副其实。

　　俩人专业不同，生活圈子不一样，生活节奏也不一致。
　　可家学渊源，让他比起一般人更能理解建筑学科，言之有物。
　　对于他的本行，更有自己独特的见地。
　　相处的越多，越能发现他的优点。

　　一见钟情什么的，她不是很相信。
　　也许相识得久了，会碰撞出火花也说不定，简夏这么说。

　　那天的焰火秀，钟令扬看着烟火说，如果烟火能许愿，希望能喜欢的女孩也正好喜欢他。

　　之后他们也碰到过，钟令扬想跟她好好说说话，她赶着跟导师谈话而作罢了。

　　网络上倒是联系得多些，但很多话都是点到即止，因着乔家爸妈每天争分夺秒抢占乔音的课余时间，她也实在抽不出时间答应他的邀约。

　　拒绝得多了吧，她怕别人误会她故意摆架子吊着人，于是今天这样，即便她不乐意，也还是硬着脖子上了。

　　聚餐真的是临时起意，随意找了个餐馆。

　　乔音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除了钟令扬，还有三个人，一个是钟令扬的同事，另外一个是乔音同院不同系的朋友。当初正是这俩人的关系，钟令扬才认识了乔音。

　　钟令扬看到路修很惊讶，连忙把他迎到座位上。
　　“路修哥，没想到你也在，之前听安安说你很少会来英国。真是幸运，两次都让我碰上了。”

　　钟令扬的举止行云流水，任何人都会觉得和他相处很放松。
　　路修看着钟令扬，笑道：“彼此彼此。”
　　“刚到吗？”

　　路修点头：“刚下飞机。”
　　钟令扬说道：“下次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去接机。”
　　路修看着乔音，笑道：“不必麻烦。”

　　乔音忍不住想笑，路修不愧是聊天终结者，钟令扬在他这里也讨不到半点好。
　　简夏咳了咳，“什么幸运不幸运的，钟令扬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咱能正常点吗？”

　　钟令扬对于乔音的心思，是摆在明面上的，倒是很坦然地面对简夏的调侃，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他冲着乔音笑了笑，为乔音拉开了椅子，让她入座。
　　他本来想坐在她旁边，没成想给乔音拉椅子的间隙，路修已经施施然在乔音身边落了座。
　　另一头简夏还没反应过来时也已经坐在了乔音身边。
　　钟令扬只好坐到路修身边。

　　相较于钟令扬的懵，路修则是表现得有些茫然，不知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总算大家都就了坐，这二人相互微笑致意，一派风轻云淡。

　　简夏眼角抽了抽，咧着笑靠在乔音身侧含糊说道：“凭我的第六感，路修这次，来者不善。”
　　乔音也咧着嘴假笑：“不会吧？”

　　就她这几天和路修较为频繁的网友来往，觉得他挺正常的啊。
　　简夏瞄了瞄钟令扬和路修之间表面和气实则紧绷的磁场，信誓旦旦道：“以我多年的经验，你这个哥哥，很可能是个妹控。”

　　一副生怕自家妹子被狼叼走的护犊子架势。
　　乔音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
　　她抚着差点衰竭的小心脏，奄奄道：“简小夏，说人话。”

　　简夏大眼睛骨碌碌在钟令扬和路修二人之间来回转动：“你看蛤，你哥应该不喜欢钟令扬。”
　　乔音也跟着他不动声色看了一遍。

　　那两人你来我往聊着最近国内的天气糟糕，航班的餐食一如既往地难吃。
　　非常亲切友好以及友善地日常寒暄。

　　她压住了简夏蠢蠢欲动的微表情分析欲望，“首先，这不是我亲哥，第二，我路修哥不是不喜欢钟令扬的这个人，他是不喜欢人。”

　　简夏倒抽了一口气。
　　好有道理的样子，她差点就要相信了。
　　好吧，她赢了。

　　“你的作品进度怎么样了？”乔音冲着钟令扬随意问道。
　　她指的是他和她同学的合作。

　　他夸张地吐了口气：“你可真是戳在我心窝上了。”
　　原以为是简单的事情，开展的时候才发现困难重重。
　　大家都笑了。

　　“居然能难得倒钟大摄影师，不容易啊。”
　　大家各自点了餐，聊起钟令扬的这个作品。
　　很快还是聊到之前颁发的一个建筑设计的奖项。

　　“其实吧，就这个奖而言，不知道当时颁发的意义在哪？要说创新其实够不上，也就图个视觉爆炸。”
　　“这种图，咱们组咱们院能成批出。”
　　“这种类型的项目，弗兰克称第二，也没人敢说第一了。”
　　“这话真实。这个先河还是老弗开的。”
　　“但这也是局限性。咱们院无论哪个专业，大佬们的审美和要求都相差不大，所以才会被人诟病。”
　　“是，也有的项目导师，脱岗太久，有些太理想化了。”
　　……

　　钟令扬和他们厮混惯了，对他们专业的事情知道的多，平时也能跟他们聊成一片。
　　但路修不一样，他几乎没怎么加入谈话。
　　或许旅途的疲劳还未缓解，他面色淡淡。

　　乔音一边歪着身子和同学说话，时不时给路修布菜递饮料。
　　大家吃得差不多，看她聊得起劲，简夏干脆和她换了位置。

　　钟令扬虽然不知道路修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但是破除掉初次见面时将他视为乔音哥哥的念头后，男性的直觉令他对路修的目的产生了困惑。

　　譬如此刻，路修的目光放在说话的乔音身上，不冷不热，但却莫名令他觉得不一般。
　　钟令扬凑近了陪着路修说话：“你和安安从小就认识，那一定对她很了解吧？”
　　路修说道：“算是吧。”

　　钟令扬热络道：“那太好了，你跟我多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吧。有时觉得她纯粹剔透，可有时又觉得她身上隐藏着什么，很神秘。”
　　他毫无芥蒂地对路修展露他对乔音的喜欢。

　　路修看着旁边和简夏笑成一片的乔音，笑道：“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现在的她。她的事情也好秘密也好，如果她愿意，自然会愿意跟别人讲。”

　　钟令扬眼中的笑容凝滞，仿佛某些一开始完全不敢确定的想法在此刻得到了响应，就要破壳而出。
　　“看来路大哥也很了解安安。”

　　路修迎向他的双眼时，目光有如深沉的古井，平静之下，有着将人向下席卷的力量。
　　“安安她，”路修说道，“容不下随意浅薄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