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20、经年

　　这七年里，叶枫相了快有八百次亲，从单身，到离异，再到离异带子，他们有的憨厚老实，有的聪明市侩，一个个都身康体健，耳聪目明，活蹦乱跳，他们都很好，但他们都不是沈墨染。叶枫总不自觉的拿他们比，那个清清淡淡，安静沉稳，目不能视的沈墨染。

　　叶枫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接受沈墨染的不辞而别，不再猜想他离开的原因，不再幻想他还会回来，只是接受，接受他已经不在这里的事实。后来叶枫开始试着走出来，她又开始跟朋友一起吃喝玩乐，开始接受别人介绍的相亲，过节回老家，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夹击下，她甚至真的考虑要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可是一旦静下来独处的时候，她就还是会想他，想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有时候会把自己的近况说给心里的他，或者把自己对相亲对象的看法与他分享，叶枫着迷于这样荒诞的游戏，有时候觉得沈墨染也许并非真实存在过，他也许就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个影子。

　　“啊！真是气死老娘了！”安雅一打开门就开始发牢骚，“真不知道现在的学校是在教学生还是在教家长，每天布置的作业有一大半都是给家长留的，我就是长八只手也做不过来啊！”

　　这个周六，叶枫被安雅征召到他们家，帮囡囡做手抄报，孩子被姥姥姥爷带去上兴趣班了，家里就她俩。囡囡上幼儿园以后安雅就找了份销售的工作，现在囡囡上小学了，俩人见面最常聊的就是教育问题，安雅觉得现在跟她们上学那会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每天就是手抄报，做手工，剪纸画画，难道所有家长都这么闲的蛋疼？”安雅喋喋不休的吐槽着，叶枫一边呵呵，一边跟剪刀胶水战斗，等到那个漂亮册子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叶枫觉得自己也真是要吐血了。

　　晚上在安雅家蹭饭，虽然不免又要被安妈妈数落，但叶枫觉得在这个城市，能有这么个地方这么些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心她爱护她，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席间又说起上次那个旅游计划，安雅说没办法，公司年底冲业绩，谁也请不下假。可是叶枫的年假再不用也就过期了，这几年，每年叶枫都会和安雅出去玩一趟，今年定的是去甘孜，可直到年底，俩人的时间也没协调到一块。可叶枫还是想出去走走，她想好了，要是这次安雅去不了的话，她就来一趟一个人的自由行。

　　周一开始起假，安雅抽了个空，开车把叶枫送到了机场。

　　“晕车药带了没啊？墨镜呢？防晒霜一定要涂啊，你要是晒两坨高原红回来可别说认识我。”

　　安雅跟老妈子似的念叨了一路，她非常不放心叶枫一个人出门，虽然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但安雅知道，叶枫的心里始终还是有道不能触碰的伤。

　　“好啦好啦，怎么这么啰嗦，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呸呸呸！！！叶枫你特么别胡说八道！”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安雅一路把叶枫护送到安检通道，

　　“臭丫头！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知道啦，到时候还得你来接我啊！”

　　甘孜州内的景点非常多，旅游业也开发的相当不错。但既然是自由行，叶枫不想去那些人挤人的地方。游荡了三四天，这次来到了甘孜县城里。中午刚过，从甘孜寺下山的途中路过一处民居。

　　隐约听见了一阵朗读的童音，叶枫循声而去，发现是一间小小的课堂。临街的窗户打开着，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在太阳底下开的正艳。屋子里坐着十来个孩子，他们有的穿着藏袍，有的穿着运动服，甚至还有一个穿红色僧衣的小喇嘛，看样子应该都是当地的居民。

　　这应该不是一个正式的学校，可能只是一个托管班之类的地方。孩子们正在朗读的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夏夜荷塘的景色在孩子们不甚纯熟的汉话中徐徐浮现。一篇终了，叶枫正打算离去，忽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把她钉在了原地。

　　“好了，昨天我们学的这篇文章大家都已经熟悉了，接下来哪位同学先来给大家念一念自己的读后感呢？”

　　这个声音是从屋子另一边的角落里发出来的，刚刚叶枫没有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这时她看到，那人站起来，微微侧着头，唇角含笑。

　　“老师，我！”

　　“好，卓玛你先来念吧。”

　　一个女孩站起来，开始念自己手里拿着的本子上写的东西，其他孩子有的在听，有的显然对户外的世界更感兴趣。离窗边最近的孩子先发现了叶枫，然后又有更多的孩子看向这里，女孩的读后感还没有念完，孩子们中间就已经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之声。

　　“老师，那个阿姨哭了。”

　　那个被孩子们叫做老师的男人略显诧异，他开口问道，

　　“扎西，是有别人来了吗？”

　　“嗯，有个阿姨，正在窗子外面哭呢。”

　　男人拿起靠在一边的盲杖，慢慢向着窗户的方向走过去，阳光逐渐照亮了他的脸，还有一双色浅无神的眼睛。那是叶枫魂牵梦绕的念想，她止不住啜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他道，

　　“沈墨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