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18、求婚

　　沈墨染约了叶枫，让她下班以后到新世界开的一家KTV去，那个地方离叶枫上班的地方不远，所以她打算走着过去。

　　天气转凉，隐约有了冬天的味道，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带来的已不再是金秋凉爽的期盼，而是冬日瑟缩的逃避。

　　叶枫还是不太明白沈墨染到底在忧虑些什么，只知道肯定是与他母亲要回来有关，不过思来想去无非就是两点，一是怕她不喜欢他母亲，二是怕他母亲不喜欢她，再或者，二者皆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大可不必如此，前一个原因她可以控制，毕竟是长辈，尊敬是最基本的，后一个嘛，她有信心起码让对方不讨厌。原先黎江总是说自己脾气臭，搞得叶枫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是猫嫌狗弃，不过自从跟沈墨染在一起之后，她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

　　叶枫觉得这都源于沈墨染对自己的正面肯定，只要他相信我，那我也会充满自信。只不过这一次，沈墨染还会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吗。

　　KTV的前台将叶枫领到已经订好的包厢，从门外看，里面还是一片漆黑。沈墨染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让她进门以后叫一声他的名字，这样他就知道来的人是她了。

　　“沈墨染？”叶枫推开门，黑暗让她略显迟疑。

　　刚刚还静止的画面忽然开始流转光彩，她听见一个声音，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今年我二十八岁了，谈过两段恋爱，黎江虽然宠我爱我，可是跟他在一起总是害怕着，我害怕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因为他的宠爱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乖乖听他的话，我做不到，所以他早晚都会离开我的，我不愿意这么惶惶终日，于是我离开了他。沈墨染不同。

　　他爱我，他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话，听我倾诉所有的不安和恐惧，然后告诉我别害怕，他会一直陪着我的。我就这样不经意的走进了他的世界里，这里没有色彩光影，只有温暖的触觉和温柔的声音，他包容了我的不安，抚慰了我的恐惧，他接纳了一个这样迷茫无助的我，把我放在他的生命里，牵着我，缓缓前行。

　　“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叶枫，我愿意，为你。”

　　感觉好像是快要哭出来，抬手去擦眼泪，却发现早已是泪流满面。叶枫转过身，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见沈墨染就在点歌台后面坐着。她想告诉他同样的话，却只能是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沈墨染看不见，可是没有办法，此时此刻，她就是无法发出声音。

　　于是走过去，拥抱，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绵长细碎的吻，尽在不言。

　　叶枫的眼泪滴在沈墨染的脸上，沈墨染停下来，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着，替她擦干眼泪。

　　“叶枫，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叶枫的喉头发哽，又有泪水涌上眼眶。

　　轻轻啄了下他的唇瓣，叶枫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双手贴住他的脸颊，闭上眼睛，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沈墨染，我愿意。”

　　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叶枫手指，沈墨染笑了，他一把将叶枫揽在怀里，再次低头深吻下去。

　　走出新世界的时候，夜色渐深。天上飘着零星雪花，触地即化。叶枫和沈墨染紧挽着双手，慢慢走在大街上，偶尔与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在赶着回家，可是叶枫觉得，从今往后，身边这个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我妈妈回来了，”沈墨染忽然开口，“她想见见你。”

　　“好。”

　　“我把咱们的事都跟她说了，”沈墨染微微一顿，“她不同意我和你交往。”

　　叶枫不自觉的抓紧了沈墨染的手臂，挤出些笑意，

　　“没关系，我会努力，让她喜欢上我的。”

　　“不是这个，她…”沈墨染停下脚步，“算了，这些见面再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面对叶枫站定，沈墨染把挽着叶枫的手贴在胸口，“这些都改变不了什么，叶枫，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知道。”

　　这天晚上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虽然第二天一早已经消融无踪，但这场雪却彻底终结了秋天，将季节带入了又一个寒冬。

　　通勤的路上，秋装已经无法抵御寒风，叶枫觉得很冷，她裹紧了衣领，张望着车辆开来的方向，心里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不安仍旧蔓延，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也知道婚姻与责任的道理，爱情不是万能的，甚至爱情本身就十分脆弱，维系尚且不易，奈何考验。

　　叶枫感觉得出沈墨染的孤注一掷，在昨晚以前，叶枫自己也不确定跟沈墨染会如何发展，将来怎么她还没有想太多，跟黎江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把将来的事想的太多，才让自己心生畏惧，半途而止。这一次叶枫决定换一种方法，过好每一天即可，不去想未来如何，可事到如今，未来转瞬近在眼前。

　　拥挤的车厢里，叶枫闭上了眼睛，手心是塑料扶手粗糙的纹理，耳畔是报站器机械的女声，鼻端飘荡着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气，迎面有微弱的风，脚下是坚实的地，嘴巴里涩涩的，是熟悉的焦虑味道。

　　跟沈墨染在一起之后，叶枫也开始学着关注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立体而丰富。就好像是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有了独立的意识，它们帮助叶枫从不同的侧面认识生活，理解生活，爱上生活，就像她爱上沈墨染那样。

　　昨夜过后，叶枫像是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她看到了自己的心，不知何时起已经扎根在了这段感情之上，她开始变得有所期待有所憧憬，尽管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但是她想要去相信沈墨染，想要相信自己这一次会做好，也许会很难，也许结果并非尽如人意，但是这次自己不会再逃避了，她想要今后所有的日子都和沈墨染在一起，她想把自己的人生分一半给他，和他一起分享生命中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