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柴郡猫夫子

17、家人

　　秋意渐浓的时候，沈平从西藏回来了。

　　叶枫看见他的脸上晒黑了许多，腮边还有胡茬，自来卷的头发长长了，在脑袋后面被扎成了一个小揪揪。这幅模样让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不过一笑起来，露出口大白牙，却依然还是那个阳光男孩的样子。

　　“小婶婶，这边，这边！”

　　快下班的时候叶枫接到了沈平的电话，说是他刚回来，叫了他小叔，晚上一起吃饭。叶枫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了马路边上停着的那辆红色牧马人，旁边站着的沈平正冲着她挥手大叫。

　　天！他在鬼叫什么？叶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左右看了看还好没碰见熟人。

　　“抱歉，那咱们先去接人吧，沈平你认路吗？”叶枫拍了拍坐在副驾上的沈墨染的肩，算是打招呼，钻进后座以后，她打开手机导航，给驾驶座上的沈平指了个地方。

　　本来今天叶枫约了安雅，可沈平又突然打来电话，叶枫问他能不能改天，沈平问清缘由，说那就一起吧。于是叶枫又问了安雅愿不愿意，安雅说没问题。

　　开车到了安雅家附近，叶枫给她打电话。安雅在电话里连声道歉，说是她家里人刚好有事出去，她这会一个人带着囡囡走不开，让他们自己去玩吧，她就不过去了。

　　叶枫正要说好吧，突然前面坐的沈平搭腔了，车里很安静，叶枫手机里的通话他俩也都听得见，

　　“小姐姐，带着宝宝一起来嘛，今天天气这么好，人多热闹啊！”

　　沈平讲话很大声，听筒里传来安雅的哈哈大笑，叶枫也笑了，说那就一起来吧。

　　四大一小，在安雅家附近的一家餐厅落了座。沈平说的没错，今天的天气真的特别好，他们坐在餐厅二楼的窗边，能看见街上行人熙攘，道旁银杏正黄，秋高气爽。

　　“带着孩子出趟门可真是不容易，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甫进门，就是沈平一直在忙前忙后，又是找位置，又是让店员给安排儿童座椅，钻研了一番菜单，点了几个孩子也能吃的东西。听见安雅这话，他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麻烦的，妈妈最伟大嘛，现在是国内配套设施还不太发达，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来的这一路上，叶枫也是很惊奇，沈平真的是很会照顾人，帮安雅开关车门，车子转弯减速他都会先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孩子的爸爸，不，就算亲爹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些。

　　“我说，”叶枫捉着沈墨染咬耳朵，“你家沈平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啊，怎么这么会说话。”

　　沈墨染还没答话，倒是让沈平看见了他俩亲昵的样子，

　　“小婶婶，你是不是在跟我小叔夸我呀？”

　　“谁说你了，”叶枫撇撇嘴，转而去逗另一边的囡囡，“囡囡，你说是不是因为妈妈漂亮，所以这个叔叔才对咱们这么好呀？”

　　“妈妈，翘亮！”快两岁的囡囡已经会说许多单词了，学人说话更是神速。

　　叶枫逗了她几句，一大一小笑的哈哈哈。

　　沈墨染在一边若有所思的侧耳倾听，一旁的安雅看了看他俩，打趣道，

　　“这么喜欢你俩也赶紧生一个呗。”

　　叶枫闻言转身去看了眼沈墨染，而沈墨染却微微侧开了脸。叶枫觉得沈墨染今天怪怪的，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对了，”叶枫转了个话题，冲沈平道，“你不是说要在西藏待一年，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他是……”沈墨染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还是被沈平抢了先。

　　“我奶奶就要回国了，她手术很成功，恢复的不错，我爸想让她再休养休养，可她非闹着要回来，还不是放心不下我小叔，所以我也赶忙跑回来，万一让她发现我这么长时间都不在，那我就完蛋了！”

　　安雅接茬吐槽了沈平几句，叶枫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转头去看沈墨染，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沉默着。

　　“亲，”叶枫拉了拉安雅，“陪我去下洗手间吧。”

　　“宝贝儿，你咋了？是不是刚才他说你什么了？”

　　在洗手台前，安雅看出叶枫的恍惚，有些担心的问。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没跟你说他妈妈回来的事吗？”

　　“嗯。”

　　“呵！心里有鬼。”

　　“不会吧，他可能就是忘了，或者，觉得没必要给我说吧。”

　　叶枫扯了张纸擦手，却捏着湿漉漉的纸团迟迟不丢，安雅看她出神的样子摇头叹气，

　　“唉，无药可救啦……”

　　“还说我，那你呢，”叶枫不想再纠结心里的不安情绪，于是转而打趣起安雅，“我看沈平蛮不错的，对囡囡也好，不如你考虑一下吧。”

　　“他？还是个小屁孩儿呢！”安雅的反应有些过于戏剧化，反而让叶枫觉得有机可乘。

　　安雅总是说，要在囡囡学会说话前给她找个爸爸，可叶枫知道，伤过一次的心，有多难再打开。尽管是一段失败的婚姻，可是投入的感情与责任，却无法如签离婚协议书一般，痛痛快快的一下抽离。

　　叶枫了解安雅，知道她虽然一向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就没正儿八经谈过几次恋爱，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是个适合结婚的男人，谁也不是奔着离婚去结婚的，安雅也不是没有原谅过，只是不计较并不是不在乎，宽容的尽头是忍无可忍。

　　叶枫想起来这半年多她和沈平的联系，不是沈平来找她问沈墨染的现状，就是她主动给沈平“汇报工作”，原以为他就是个爱开玩笑的大男孩，但其实他真的特别细心，有很多跟沈墨染相处需要注意的事情，都是沈平告诉她的。如果有可能，叶枫倒真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来让安雅得到幸福。

　　越是渴望的东西，反而越会产生畏惧，也许安雅是这样，也许沈墨染亦然，只不过，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有了忧虑和畏惧，不也恰恰证明，这个人的心中有了爱吗。

　　回到餐桌前，点的菜已经基本上齐了。沈平正在逗囡囡玩，沈墨染听着那边的动静，仍旧那么若有所思的发着呆。重新落座开席，气氛重又热闹起来，只不过在东拉西扯的闲聊中，谁也没有再去挑起那个自己真正关心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