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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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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个漂亮的人类留在海底。
念头一起来,沉渊的眼眸暗沉下来,他的记忆里闪过一些东西,那些碎片不是身为海怪时的自己所拥有的。
记忆中,他是个普通的人类。
大约是心目中可悲而又丑陋的想法,令他向往世间所有关于人类的东西,才产生这些古怪而不切实际的思想。
‘领主,他是不是要死了。’海豚用脑袋亲昵地蹭蹭沉渊的脸颊,这举动令沉渊回过神。
他心底不自然地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救了他,那就不能见他继续糟蹋自己,鲜活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身为领主,他的一些能力是天生的。就如同他能读出心声,以及救活眼前这个人。
仅仅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有什么用?这个人类的身体早就垮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他应该冷漠对待,将这个人类视为无物。
沉渊想的冷漠,但再看见他又因为缺氧要昏迷过去时,还是抛弃自己脑海里面所有想法,一口咬了上去,鲜血顺着唇角的缝隙飘荡在海水间。
疼痛和对空气的渴望令傅宴突然清醒。
他的嗓子被海水灌呛得难受,眼睛痛到极致失去了感觉,但习惯了疼痛后,忍耐让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忽然嘴唇一软,一口气渡了进来。求生的本性被激发出来,他贪婪的吸吮,牙尖紧紧咬住柔软,不肯放过一点希望。
食肉者多半是凶残的,牙关会对到嘴挣扎的猎物进行本能的咬合。仅仅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食肉者或许会有所控制。
呼吸因为吸允了什么而感到顺畅,本该是苦涩中带着腥.咸的海水,偏偏让傅宴尝到了甘甜的醉意。大脑飞速转动,让他在这不合适的情况下清醒过来,他可能是获救了。在意识的挣扎中,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麻袋褪去,露出傅宴的身体,双手被捆绑,双脚绑着一根带着铁链的铁环,链头的尾端是一颗沉重的铁球。
沉渊推开傅宴伸手探过去,用自己新长出的指甲,撕碎捆绑的绳索,同时也划破了他的手腕,铁环被轻松捏碎,露出青紫的伤口。
那本该溃烂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这种恐怖的恢复能力,令人惊叹。
现在发生的事情颠覆了傅宴的认知。
他脑海里面冒出一些列不科学的想法,最后都化为一种理念,这是神明的力量吗?
傅宴感受着身体机能的恢复,连带周围冰冷的海水都温热起来。
沉渊拂去那些啃食着傅宴的身体各处皮肤的鱼儿,贴近对方的脸颊,指尖轻轻蹭摸着,他能放大人类的谷欠望,从心底深处探寻到对方想要什么,“神明?或许对你来说我就是。”
幽然低沉的声音,带着海水的苦涩渗入梦境当中,让傅宴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沉渊从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在海底多么具有杀伤力,他只知道自己长相丑陋,惹人生厌,却没想过过于完美精致的东西往往会引起恶意的破坏和诋毁。
他就像是海面高歌引人坠入深海的人鱼,用美貌和声音诱人发狂。
被沉渊蛊惑到的傅宴咬住舌头,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意识到:神明似乎能听见他的心声。
想到这个结论,傅宴的瞳孔无限收缩,神情难得破裂,属于神明冰凉紧贴着他温热,令他心跳加快,他肮脏的内心,对方是否也能注意的到呢?
作为不信神明的无神论者,他身上正在发痒愈合的伤口,以及能在海底呼吸的神迹,打破了他出生以来的认知。
他其实是死了,所以才会遇见神明。
“你所看见的都是真实存在的。”沉渊看着傅宴眼中对自己的渴慕,和那群鱼类一样,喜欢自己的亲近。
他做出了一定的改变,才令人类喜欢和接纳他。想到这里沉渊又笑了。或许自己已经和人类一般了。
恢复生机的傅宴更好看了,不同于沉渊冷白的皮肤,他的皮肤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抱起来有些热乎,像一只出炉后放置了几分钟的包子。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沉渊见过最好看的人类。
沉渊在包子脸上咬了一口,尖锐的牙刺破了傅宴皮肤,鲜.血弥漫沉渊的口腔,脑海一热,声音不断从周围传进耳朵里么,‘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周围渐渐聚集起来许多海洋生物,它们“嫉妒”地看着人类,并期望领主能吃掉这个人类。在它们心中,这个人类将会夺走了领主全部的视线,这是不被海洋生物们允许发生的禁忌。
傅宴沉醉于现实的美梦当中,直到脸蛋的刺痛,以及被对方轻轻舔了一口,刺痛感消失这个过程,将他唤醒。
“和包子一样不好吃。”沉渊认为自己也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对方的脸蛋就破相了,“人类太脆弱了。”他舔舔对方的伤口,腥.咸直冲口腔,味蕾再一次呼啸着要将对方吞下,满足口腹之谷欠。
传言中,海底有人鱼,祂们的声音会令听着痴迷,找不到方向。
沉渊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海底是如何美妙。像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获得了维持生命的水源和食物一样,诱人而充满希望。他知道作为领主的自己,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头发都是大海的恩赐,治愈万物的良药。
这个人类死不了,他有没有权利将他禁于深海之中,他自己都不喜欢的地方,凭什么要求别人接受。
‘领主,你要去陆地上吗?’鱼儿问道。
沉渊点头。
傅宴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在海底呼吸,但长久的昏迷以及各种不美好的记忆让他抵触离开,“不要走。”
海底没有光线,星点的月光不足以满足人类眼睛对视线的渴求,傅宴紧抓沉渊的衣袍,想要将他看清,他只能捕捉到对方碎片般的容貌。
向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雪一般的肌肤;一片沾染着殷红的唇,神圣高洁不容侵犯。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么干巴巴的语句来“侮辱”神明。
‘我叫傅宴。’傅宴没说出口,但是他知道神明是能听到的,他厌恶自己的姓氏,所以只讲名字告诉祂。
沉渊愣了一下,他不准备走,而是要将这个人类送回岸上。对于傅宴脑海里面所想所形容的,沉渊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个人眼中自己貌似都过于完美。
压抑住心中的情绪,沉渊顶着对方迫切的谷欠望,开口道:“傅宴。”
也是这一声,沉渊从傅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看见了星光。
傅宴全身浸泡在海水之中,却能正常的呼吸,这种体验不是一个简单的潜水设备能带给他的。口腔中浓烈的味道,让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吞食了神明的血液,获得了新生。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死亡之后才能遇见神明,因为祂们的力量是违背人类生存的规律,会引起世人觊觎的存在。
“我会将你送回海岸。”沉渊没想到将人类的谷欠望放大之后,对方心底戏份那么多,他没有思考太深仅仅是救个人而已。
单纯而可怕的想法一经推出,他就得到了两方反对声。
一个是傅宴本人的;另一个是海洋生物们的。
前者的理由先不提,但后者的理由是请求他将傅宴吃掉。
您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还用血液救了他的命。’
‘人类不配拥有您的血液。’
‘他们都是贪婪的生物,领主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祸乱。’
这句话撕开了沉渊一直以来的伪装。
对啊,他是海怪,是海域的领主,不是人类。
‘非我族类,必除。’
海洋生物一直以来的温顺让沉渊忘记了,它们也是生物链的组成。
‘您不必困扰,葬身海底的人类无数,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一直以来以沉渊为首的蓝鲸也开口了,它见过太多,已经对时光淡漠。
‘肯定是陆地上的人类把你欺骗了,才会让你对他们心软。’小丑鱼和玳瑁都是问讯赶过来,‘我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玳瑁看出沉渊的坚持,叹口气,‘其实,如果您想放他走,再等一段时间吧,海洋的祭典快到了,您可以借住海洋赐予您的力量,模糊他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沉渊盯着玳瑁直瞅。
玳瑁也不闪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领主是海域的化身,这个人类因为吸食了您的血液而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同样,也需要留下点东西,但那些权利只有领主才能做到。”
如果他应了,那就代表他承认了他领主的身份,他将属于海洋,也将永远属于它们。
为了一个人类,不值得他抛弃他一直以来的坚持。
但没想到,沉渊果断地回复了:“可以。”如果领主是成为人类的一种方法,他未尝不可。
海洋生物们沸腾了,心声不断涌入他的耳边。
‘您果然和她一样。’
沉渊还没问她是谁,就被腰间的力道打断了思绪。
吞咽了领主血液的傅宴,身体逐渐发烫,身为人类的他很难承受非人的力量,如同抽血淬骨一般难耐。傅宴只能紧紧捏住手中最重要的东西,他担心他清醒之后一切都消失了,但手臂底下瘦小的身躯令他震惊,若拿人类的年龄作比较,神明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
傅宴所依附和贪恋的温暖,竟然是个孩子。自己可笑的举动和软弱的想法令他羞愧,未思索太多就晕了过去。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成年了。”沉渊认真解释道,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这副模样,但他很清楚他是一只成年的海怪。
他没想到傅宴的谷欠望会这么强烈,倒也是证实了:如果他不让这个人类忘记今天所见和所遇,后果和隐患的承担者绝非他一个。
沉渊环抱着晕过去的傅宴,不知所措。
‘他喝了您的血液,可以短暂的续命。天快要亮了,如果您冒险将他送上岸,会被其他人类看见的,不如送到小岛上。’
沉渊接纳了海洋生物的建议,“他暂时醒不过来,我要去陆地上处理一些事情。”
第二天,沉渊来到约定的树荫下等阮秋池,但直到夕阳的余晖落尽,她一直都没出现,这一等就是几天,而傅宴也因为高烧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