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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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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站着几个男人,为首的庄赢画着一脸浓妆,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单手夹着一支女士细烟,一双狐狸眼微眯,细细打量着屋内还有什么值钱可以抵债的东西,“看来都被你赌完了,”庄赢嗤笑,弯腰,伸手拍拍胡渣男的脑袋,“估计你也没能力还了,也就身上长得东西值点小钱。”
胡渣男惊恐地后退,他的一条腿已经被折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避开了庄赢的手,双手合十不停地乞求道:“二爷,求求你,我的身子不值钱,求你绕了我,我再也不敢赌了,我会努力工作赚钱还你,求求二爷,求求、求求,我会工作的……”
庄赢被他吵得头疼,站直身揉揉太阳穴,抖抖指尖的香烟,“再砍了他一根指头。”
胡渣男更害怕了,求饶声更响亮了,好似这么做会引来对方的同情。
庄赢眉头都蹙起,烟也不抽了。他身后的一个黑衣男上前拔刀,不顾胡渣男哀求,从背后擒住他的手臂,嘎吱一声手臂脱臼,无力地垂落在地。胡渣男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男剁掉他一根小指。
躲在门口的阮秋池害怕地尖叫出来,眼眶充斥着泪水,后知后觉中猛地捂住嘴,还是晚了一步。他被一个男的提住后衣领,瞬间扔到了庄赢面前。
“一只小老鼠。”庄赢语调含笑,可神情和眼神尽显冰凉,配合面上的脂粉,令观者不由寒颤。
胡渣男疼的直打滚,但他还记得自己的性命要紧,哭着、哆嗦着喊道:“这是我、我女儿,庄二爷,她值钱,卖给您……”钻心的疼痛令他脸色煞白,“别看她还小,好养。她赔个罪,钱您看……看着算。”
“女孩子,长得到挺俊的。”庄赢看她一身男孩子打扮打趣道,顺势将烟头扔进阮秋陈的后衣领中。
阮秋池被烟头一烫,额头冷汗直冒,咬着牙闷哼一声。
这举动倒令庄赢多看了一眼,但是,“可惜了,是个女孩。”
“二爷可以将她当男孩来养,她一直都这身打扮,就是个男孩。二爷,放心她,她的身子干净。”胡渣男知道庄赢好男.色,尤其是不大的少年,怪秋池她母亲,当初生的不是个男孩子。
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哇凉哇凉的,星点的烟头如同激醒她的针,告诉她要冷静要撑住,长期被家暴的经验告诉她:如果她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害怕亦或者是反抗,都会令她的父亲更加兴奋,之后换来更疼痛的虐待。
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毫无人性的赌徒。
赌徒带着魔鬼进了家门,鞋柜夹缝里面藏的钱财也被魔鬼的奴.隶嗅出,作为礼物奉给他的主人,他们夺走了她一切的幻想和希望。
如果自己落到他们手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被折磨、侮辱、虐待?自己越是挣扎捆绑在身上的渔网缠绕的越紧,还不如放弃抵抗。
这时,装着包子的纸袋破碎,一只软乎的包子跌落在脏兮兮的地面,滚到桌子底下。
手脚冰凉的阮秋池内心不由升起绝望的念头,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问沉渊借了十块钱,她怕是永远还不上了。她的视线随着包子,转移到桌角,眼泪夺出眼眶,一个猛地冲刺撞向桌角。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黑衣人快,被拦了下来,庄赢神色恹恹这种情况他见多了,“是个狠的,倒是便宜阮家这个窝囊废,到可以放我身边几日搓搓骨头。”
阮秋池双眼通红,她的父亲已经等不及要将女儿送出去,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旁欢喜。
庄赢裂开唇角,让黑衣人提着阮秋池离开了。
离开前,他指了指地上的胡渣男,“签了合同,送到厂里面去。”
胡渣男褶子般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沉渊将盆栽抱回去,但海水里面怎么能养陆地上的植物。
他抱着盆栽坐在礁石滩发呆,夜晚的海风很舒服,带点热意。口袋里面还塞着找回来的“石头”,想着白天的约定,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气。
这片礁滩偏僻鲜有人迹,嶙峋的礁石长着许多贝类,个头都不小,紧紧的黏在礁石上。不过也不是没人注意这处地方,只是礁石滩削薄崎岖,稍有不慎就会跌倒受伤,再往前走一段是一处不低的崖岸,石面光滑,尤其危险。
沉渊将盆栽放在嶙峋之间,植物奄黄的叶子又脱落了不少,他抱起盆栽打算换个地方种植。
“动作快点,这事情弄好了,钱少不了我们的。”
“大哥,能不能打个光,我看不见路。”
“打个屁的光,你想被人发现吗?”
“这旮旯里还有人半夜过来?”
“你在质疑我?”
“……不敢。”声音有些委屈,还嘟囔了一句:“我感觉麻袋在动。”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复。
沉渊屏住呼吸藏在礁石间,他透过缝隙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高胖的那个肩头扛着一个大麻袋,他叫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男人“大哥”。
麻袋很重,高胖的男人半拖着麻袋来到礁石边,“大哥,我们直接把人丢下去吗?”
“丢什么丢,麻醉药带了吗?”
高胖男点头。
“打完再丢。”大哥谨记雇主叮嘱。
天色昏暗,他们借着月光找了一处休憩。
高胖男取出一针管,里面已经放着配好的药剂,他对着麻袋直接扎了上去,“一个植物人而已,真不知道雇主为什么还要求打麻醉药。”
“少说话。”
“嗯。”
两个人站在礁石上,一个抓麻袋头一个抓麻袋尾齐力将麻袋抛了出去。
“噗通——”
“大哥,我好像听见了两道落水声,你、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半夜了,还不回去睡觉,想什么呢?”
“大哥,过几天咱们还跟着上船吗?”高胖男忍不住多嘴问道,“我们私下接活,将这人先处理了,被头儿发现了怎么办?”
“这用你操心?雇主要求提前处理就提前处理,管其他人呢,咱们随便找个人替代他死就得了。”
很快这两个人就离开了。海浪扑啸吞没了沙滩上的痕迹,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只有零星的几片绿叶黄沙夹在礁石中央。
沉渊跟着跳进海里,潮水声帮他掩盖了异常,但还是被高胖男捕捉到动静,好在对方很听信自己大哥的话,不纠结那些奇怪的事情。
海水中冗杂着各种气息,他寻着混乱的气息寻找,终于发现了那只快要坠入海底深处的麻袋。麻袋的被绑的十分结实,听那两个人说里面应该是一个人类,这重量,沉得令他险些抓不住。
好在有海豚在附近,它们喜欢将沉入海底的东西推上海岸。
但即使是一只成年海豚,都被麻袋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沉渊接过袋子,海豚也因为力量分担,活跃起来。他解开口袋,一张布了几道疤痕、毫无血色的人脸漏了出来,让他又差点抓不稳松手。
这个人类很漂亮,比沉渊见过的任何人类都好看。他很难拿语言去形容对方,只能说,同样是脸上带疤,自己这个海怪和他一比,显得那么丑陋不堪、恶心至极。
沉渊摸上自己的脸颊,凹凸不平的触感,令他不禁羡慕起这个人类,什么时候他才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呢。
‘他真好看。’海豚由衷的赞美道,‘领主您是最好看的。’
沉渊失笑。
它们的审美他怎么能当真。
他只是一个人见人厌的海怪。
海豚见沉渊笑了,自己的心情也雀跃起来,它从不说谎。
领主大人很美,但他从来不承认自己的美,他好像不喜欢自己的容貌,那来自大海恩赐。
领主都是需要成长的,在领主大人明白并认可自己的身份的前,他得容貌永远不能恢复。
想着海豚突然有些悲伤,领主大人是不是不喜欢它们。
‘领主大人……’
沉渊的注意力在这个好看的人类身上,他没注意到海豚的想法。
人类是不能在海底生活的,这个人类刚被投掷海中,昏迷时间不明,若不是体温还是热的,心跳脉搏微弱,谁都会怀疑对方已经死去。
沉渊没有犹豫,给人类渡了一口气,准备带着他浮出海面。
环伺在他周围的海洋生物似乎感受到沉渊的想法,它们将沉渊与人类团团围住护送他们一般。
这个人的太沉了。
沉渊皱了皱眉头。
迫于生的渴望和坚强的意志,傅宴睁开双眼,引入眼帘的是那张模糊的面容,透过细微的光芒他看见了一只蓝色的眼睛,如同大海一般深邃且神秘。他得了沉渊一口气息,自然能在水里说话:“你是谁?”微弱的声音顺着水流传入沉渊的耳中,傅宴张开的口再次被灌入海水。
他回忆起:自己被人打了麻醉药扔进大海。
那些人都是收了金钱,要他命的通缉犯,事成之后,他们会驾驶着一辆藏着数箱黄金的货船离开这里。而那些黄金就是买他命的报酬。
想到这里傅宴冷笑,他知道是谁做的,但有什么用呢,他要死了。就算那个人不动手,他也活不了。
医生说他还剩半年的时间。
沉渊听着他的心声,感觉十分有趣。再看见对方睁开眼后的模样,忍不住再一次感叹:这个人类就连那双眼睛都这么漂亮。
只是那双一乌黑的眼眸中尽是死气和薄雾,令沉渊不满地移开视线,他只从死去的海洋生物眼中见过那种神情。
不过这个人类有点傻。沉渊想到。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海底,还要张嘴说话;明明被同类害死,还能平淡自然地模样;好像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
如果他真的傻了……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