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领主》花花送葬

30、第 30 章

　　一座私人建设的工厂，老板不明，只有一个监工的领头者和他的几个部下。工厂主要做一些东西的生产加工和矿物的开采。

　　这片鱼池就是工厂的监工为了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工人所建立的，里面的食肉鱼来历不明。

　　少年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告诉沉渊后，他顿了一下说道：“这是地狱，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用管我，赶快离开，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离开。”他最后的语气带着点不舍，更多的是祈求，祈求沉渊能离开这里。

　　‘工厂的其他地方，是逃不出去的，有监控。他要是能带着我一起离开该有多好啊。’

　　沉渊的指尖碰了碰伤口，挤压出一道黑色的血液，引得少年脸色苍白，“你是怎么进来的？”

　　“痛……”少年惊呼，让后低垂脑袋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被继父卖到这里面干活，补贴家用的……”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泪不止住的往下掉，他想起自己的继父，趁着母亲出远门的时间，把他绑到这里买卖的场景；又想起那个恶心而又油腻的监工，借着酒劲强迫了他；还想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思绪越多，疼痛都成了麻木。

　　沉渊低垂着眸，他已经很小心处理伤口了，但少年的身上毒蔓延的很快，外加他身体羸弱，还受了伤……自己好像有着喜欢捡麻烦的坏习惯。

　　好歹是他遇见的人，坐视不管他做不到。

　　况且对方还帮助了他，并告诉他这里的危险。他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也不愿意看见生命承受虐待，更不愿意看见轻视生命，说想放弃就放弃的。

　　撕下一条布遮挡住少年恢复正常的腿，不一会儿少年可能会发高烧，也可能出现其他症状和反映，沉渊决定带他离开这里，他问道：“你想死吗？”

　　少年双目含泪咬唇，点头又摇头。他是来寻死的，但面对沉渊的质问他犹豫了。他忽然想起临死前的悔恨，他憎恶的人都没有死，为什么自己要死？但是……

　　‘我好脏，我真的很脏，肮脏、腐败，烂透了……’

　　“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少年忽然将依稀的希望寄托于眼前的沉渊身上，又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期望沉渊对他说出希望他活着的话，或是做些什么让他能看见希望的事情。他知道沉渊很强，能完好无损地从食肉鱼之中走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沉渊被扑面而来的负面情绪淹住了，划破指尖，“可以。每个生命都有一个选择的权利，只要你想活下来。”

　　少年从心底唾弃起自己。他很自私，母亲还活着，他却要丢下她不管。但他并不想这样活下去，愧疚、自责和自我厌弃在他脑海里面无限放大。

　　沉渊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如他所想，这个少年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但也没有能力承受死亡所带来的后遗症。

　　杀生不虐生。

　　这是狩猎者默认的规则，在此之前沉渊只在刘壮壮身上破例过一次，用着撕裂的方式慢慢解决了他。

　　沉渊觉得：只要少年再冒出轻易放弃生命的想法，他不介意帮助他毫无痛苦的离开。

　　受食肉鱼啃食是痛苦的，一道道尖牙撕裂是万倍钻心之苦；而承受他的血液也是痛苦的，“药”就是“药”，想活下去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情。

　　“我不懂你的经历，也不能评价一个生命的选择，但你连于命运相搏的意志都没有……甚至活得不如一条鱼。”

　　沉渊指了指鱼池里面的食肉鱼，“很努力。”

　　食肉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它们可以听懂沉渊的话，激动的簇拥到水面上，不停地摆尾，献媚一般。

　　‘饿饿！被夸奖了！’

　　沉渊无视躁动的鱼群。他可是一本正经地在讲话。

　　自然界的生物链很残酷，也很普通。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物们面对自己的天敌，都会做出应激和反抗，哪怕结局已定，它们也要求得一丝生机。

　　但沉渊从眼前这个人的回忆中看出，他在生命中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没有他的生命之重。

　　继父一家对他不喜，处处刁难；一直把他当做累赘和拖油瓶的母亲，也不将他当儿子来看待；继兄将母亲推倒，害得母亲流产，是他被推出来顶锅，母亲明明知道真相，却将他视为杀子仇人；同学们将他关进学校仓库一天一夜，老师们确认为他旷课逃课目无尊长，不接受他的解释；就连唯一给自己温暖的邻家哥哥，也对他图谋不轨……

　　沉渊看完这些记忆沉默了。

　　少年一直以来都在隐忍和沉默，屈服于自我认定的结局，认为是自己的错误导致大家对自己不喜，只要他努力，大家就会喜欢他。

　　这种感觉真令他很不舒服。

　　沉渊很想捏一下他，看他会不会反抗，或是疼的哇哇大叫。

　　手底下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重，而少年只是咬紧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很奇怪。

　　少年好像有一种天生就活该被人欺负的吸引力，不过好在沉渊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对方的想法也很恐怖，若是到最后，所有人都不接受他的善意和讨好，他是不是真的就打算一死了之了。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来自这位少年。自己好像救了一个大麻烦。

　　沉渊垂下的眼眸基本上没抬起来过。

　　少年双目赤红，水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沉渊。

　　‘我连一条鱼都比不上吗？’

　　“我想跟着你……活下去。”

　　少年给出的答案，令听着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不枉他用了血，他活着他也活着，这样理解没毛病。

　　沉渊俯身上前，轻轻搂住这个脆弱不堪的陆地生物，“如你所愿。”

　　少年身体微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沉渊，“哥哥，不嫌弃我脏吗？”

　　沉渊：“为什么会嫌弃？”

　　愿意好好活着珍惜生命，不是一种值得赞许的事情吗？而且……

　　“我和……我很脏，不是……”少年的手指松开，衣服滑落，身上的青斑红梅很是显眼。

　　见沉渊没有立即回答他，少年绝望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沉渊：“……”

　　沉渊知道他身上那些伤是其他人类造成的，少年的羞耻和愤恨让他意识到，他过于敏感了。

　　“……你不脏……你的眼睛很漂亮。”含着眼泪的眼睛，看上去很清澈。沉渊喜欢关于水的一切。

　　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少年连忙捂住脸，他不想让沉渊看见自己哭泣时丑陋的样子。

　　两者理解能力不在一条线上，反正交流也成功了。

　　离开前，少年紧紧攥着沉渊的衣袖问道：“我是叶清，你叫什么名字？”

　　“叶清，很好听的名字，叶清的叶，叶清的清。”

　　很熟悉的开场介绍，沉渊陷入短暂的回忆，他还没有告诉叶清自己的名字，对方就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啊，那就不用交换名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沉渊抱起昏迷的叶清，走向兴奋的鱼群，对着它们说道：“这个，不能吃。”

　　毕竟是从这些食肉鱼口中夺走了它们的食物，沉渊感觉自己正在被良心小小的谴责。在未凝合的伤口处挤出一滴血液散落在鱼池中，这香甜的气息瞬间捕获了众鱼。

　　领主的东西，除非是自愿赠予，否则失去的都回化作滋养海域的养料，这也是为什么沉渊丝毫不担心自己伤口流血的原因。大海会让他的伤情快速好转，他也会将自己的所有献于海洋。

　　得到沉渊赠予的食肉鱼们更加满足，在沉渊走到鱼池里面的时候，也没有特意靠近，生怕伤害到他怀里的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叶清好像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逃了出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不在工厂。

　　绿油油的草坪上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一只白色的蝴蝶从他眼前飞过，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出来了。”

　　叶清眨眨眼，坐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浑身伤痕，疲惫不堪的躺在地上。但他现在感觉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精力十分充沛，想跑几圈。

　　晨光下，白净的他，面貌干净，气息纯洁，宛若天使。

　　叶清想起昨晚的遭遇，像是做梦一般，但他确定那不是梦境。他身上披着的还是灰姑娘舞会结束后，所穿的破布，魔法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结束了。

　　灰姑娘的结局是收到了水晶鞋和真爱，而自己……

　　示果露在外的胳膊洁白无瑕，曾经上面可是有消不去的烟头烫伤和棍棒皮条打裂的痕迹。而那双曾经操持家务的手，没有一点老茧，余下的是淡粉的掌心及白皙可透血管的手背。

　　这一刻开始，他不是灰姑娘，而是一个小王子。

　　叶清低下头，将自己抱成一团痴痴地笑了起来，他明白沉渊走了，在那个“人类”的眼里，万物都是一样平等。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怎么可以轻易将我丢弃。”

　　憎恶再次发芽。

　　‘我今后该怎么办？除了回家，我还能去哪？’

　　仅仅是迷茫片刻，叶清的唇角勾起，笑得格外甜美。

　　“妈妈一定会很高兴我回来了，毕竟她每次见到我都那么激动。继父的腿应该彻底瘸了吧，真是活该，这样不能下床打我了。哦，对了，还有我可爱的继兄，他一定收到我送给他的礼物了，和邻居哥哥一起享受抬不起“头”，舒舒服服躺一辈子的姿势。”

　　人生如戏，而他的演技，成功骗取了神明的信任。高塔之上，实力为尊；却不知芸芸众生，思绪万千；为蝼蚁者，没有越池的胆量，何时能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