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9、第9章

　　郭鸿飞要一队二队的所有人来看一场年级篮球赛，而且还是一场8进4的淘汰赛，本就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顾煦阳耐着性子将场上正热身的男生一一看了一遍，问一旁的徐启，“哥，老郭让我们来看什么啊？这也没见着什么厉害的。”
　　徐启看着还在场边跟女生说话的齐珝，没好气道：“厉害的还没上场。”
　　这边K428休息区，好不容易等到齐珝身边没有队友的一个女生，赶忙借机过来送水。齐珝正在一堆秋季校服里翻自己的校服外套找运动发带，抬了头才知道有个女生面红耳赤地站在自己面前，看样子已经喊了他几声了，只不过声音实在是太小，他没听见。

　　“学长，加油。”女孩说的同时递了瓶水。
　　齐珝没接，扬起他看着很礼貌实则压根没往心里去的微笑，说了声谢谢就走了，一边往队友那去，一边扯着弹力发带往头上套。
　　顾煦阳望着刚进场的这个人。他正将刘海从发带里拨弄出来。很高，还很白。斯斯文文的，不太像擅长运动的，“你说这个？”他问。
　　徐启望着臂长腿长的齐珝，“嗯。”

　　齐珝这场没有先在场边观察了，他第一节就上场了。能进8强的班级队伍，先不说有多厉害，至少是会打球的。齐珝自认为自己技术上顶多算是熟练掌握，他只是比别人更善于思考和捕捉细节与漏洞。

　　此次和428班对战的K435，听说里面有一个初中是篮球生，后来因为文化课成绩还行，于是放弃走体特。这人叫什么名字，齐珝是真没记住，他只需要知道这人长什么样就可以了。至于435班其他四个人，引用杨鑫说的话，“都跟庆宇差不多，还有一个人听说是手黑。”
　　——熊庆宇是除齐珝之外，428班球打得最好的。齐珝知道这场比赛肯定要赢，一是因为底下这群平行班的说他们出线是踩了狗屎运，抽签手气好分到了没有强手的小组。二是因为，自己还跟徐启约好了比赛上分胜负。要是自己还没和他们班对上就淘汰了，也太搞笑了。

　　而齐珝也不是太担心。说到底，篮球是一个团队项目，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也能抵过拥有明星球员的劲旅。热火*拥有三巨头的时代，也不是每场比赛都能赢。

　　黄莉希望全班都来加油，因此班上过来支持和观看的同学比前两场要多。435班就更不用说了，倾巢而动，响亮地喊着“三五三五，我最威武！”
　　这是K435班的口号。至于428班的口号——杨鑫一开学就向黄莉和全班提议的——至今还没被一致通过，主要是黄莉否决了，说这口号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没想到这会儿突然用上了。

　　只听见428班里一个嗓门大的男生喊道：“我们是——”拖长了让全班其他人接：“428！”
　　听到这还行。下句就不行了。篮球场上响起了一句嘹亮整齐的——
　　“见到记得喊爸爸！”
　　整个篮球场，包括与他们对角线篮球场在看另一场比赛的其他人，经过短暂的呆滞后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发出嘁嘁的嘲弄。
　　罪魁祸首杨鑫突然听到自己想的口号，步子一顿，差点把自己绊倒，脸色竟然有些不自然，“草！为什么这会儿听起来好羞耻。”
　　熊庆宇捂住脸，和肖聪一同吼道：“什么这会儿！是一直都羞耻！！！”
　　至于齐珝，他这会儿无比庆幸自己在和裁判选场地。

　　哨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裁判抛球。熊庆宇率先起跳，将球拍向了自家场，场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杨鑫拿到球后，趁着对方正跑来回防的优势，将球传给了齐珝。齐珝站在三分线外，就好像早就知道球会传给他似的，等着他的开场三分。
　　这一球几乎是稳进，最好的位置，没有对手的妨碍，齐珝的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很标准。棕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稳稳当当地从篮筐中落下。
　　齐珝用一记Clean Shot，拉开了这场比赛的序幕。球干净入网的那一瞬，来看比赛的女生们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无论是观众还是球员，大多数人最喜欢的看到的两种进球方式，一是灌篮，二是三分。这是齐珝在徐启面前的第二个三分，不同于上次在他及时反应触碰了一下之后的兜兜转转入网，这一球没有他在正前方出手阻碍，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明了，像一个儒雅的骑士对他的国王表露他的忠诚。

　　徐启他们站的位置在球场这个长方形的宽边上。他看到的是齐珝的背影，膝盖短暂微屈，手臂抬高，宽大的手掌将球往前一送。除了见证着这一球进了外，徐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自己的心里还有一种别的，弄不明白的感受。

　　相比周围的欢呼惊叹，徐启这排人显得过于安静，李展佳甚至在球进时没忍住冷哼了声。顾煦阳等球被435抢到后，说道：“戴Nike发带的那人胆子好大，开场就敢用三分造势。进了好说，没进反还影响自己人的气势。”
　　顾煦阳这句话倒是实实在在的没参杂个人感情。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三分球百发百中的，连现役的斯蒂芬·库里这种NBA明星球员的命中率也才45%左右。
　　梁博韬这时接话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种篮球比赛是没有24秒违例这一说，普通高中生篮球比赛还有时限卡着的话，比赛没法打。但也不能拿着球一直不进攻。也就是说，每一次进攻的时间不限，齐珝像是铁了心要把这条规则的效用发挥到极致似的，又或者说这条规则专门为齐珝设的，总之，只要是428班长球的这轮进攻时长普遍比较长。
　　这其实也一种很奇怪的打法，因为就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样，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带球已经到对方篮下时，对手还在赶过来追你，这样就能放心地，没有太多阻碍地上篮。而428班的进攻方式，几次下来，几乎都是先由别人抢篮板，然后再把球传给齐珝。由齐珝动作悠闲地带球过场，让队友迅速跑去对方防守的篮下等待他传过来的球。
　　防守时都是边防人边看球的，只要不是注意力全在被防守的人身上，就存在着进攻的机会。而齐珝就是判断时机是什么时候，自己的哪个队友此时有进攻机会。他决定着谁去拿分。
　　因此齐珝出手有的时候猝不及防，你以为他会带球突破，没想到冷不丁地给你一个视线误导将球传给了接应，自己先过人再掌球。你以为这球他会传给队友，没想到是自己投三分，没进也没关系，反正篮下有队友站在好位置上抢篮板。
　　428班1分1的拿，虽然每次得分不多，但也够让人烦了。齐珝只要不是自己带球上篮，435班就没必要用两个人去盯齐珝，可只用一个人，又很难从齐珝手里断球，或者压制齐珝的节奏。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应对齐珝的打法。

　　第一节比赛下来，9比8，428班领先一分。三分钟休息时间，435班的人下来，围在一起说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剃着球头，之前并没有上场的男生走到徐启他们边上，坏笑着问徐启，“少爷，他们班那个头发最长的要怎么搞？”
　　这人和徐启他们一起玩过几次，外号叫志哥，非常的混，从他那流氓似的发型也能读出一二。打球手脏，喜欢玩阴的，因为小动作不是使在自己人身上，徐启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说：“我要是回答了你，就是请外援了。”

　　杨鑫边用衣服擦汗，边留意435场下的动静，终于看见志哥起身，连忙跟齐珝说：“我之前说的就是那个光头，现在在和徐启他们讲话的那个，435估计是要把他做秘密武器，所以一开始没上场，这人最喜欢出黑手了。”所谓出黑手，就是利用裁判的视线死角，打手，手肘撞人，故意踩脚等干扰你的动作。
　　齐珝稍稍侧身瞥了一眼，注意到他和徐启那群人笑得正欢，淡淡地嗯了一声。熊庆宇担心道：“八成是冲齐珝来的。”
　　齐珝喝了口宝矿力，“不，他们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让劳改头去盯庆宇，引诱庆宇犯规，把庆宇罚下场。盯防聪哥的那个小竹竿是肯定会被换下去，其他人会不会换防不一定。”

　　齐珝不确定435班有没有看出来他们的战术是以熊庆宇为基础的，也不敢保证徐启他们那群人刚刚有没有告诉那个劳改头，只要把熊庆宇罚下场，435班就有大概率赢。

　　那个叫志哥的从徐启那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又说了几句便走了。顾煦阳等人走远后，问道：“哥，这人上去要是不盯那边最高的那个，也没什么用。”
　　徐启伸手在顾煦阳脑袋上使劲搓，“半决赛你冒充我们班的打，行不？”
　　顾煦阳往后一仰躲开，笑道：“你就这么肯定428班会赢？那个戴发带的，也没有很厉害，不过是非常有心机。又当教练又做选手，一拖四。”
　　顾煦阳知道徐启不会真喊他当个枪手，只是有些纳闷徐启会这么看好那个男生。

　　第二节比赛开始，齐珝刚拿到球，劳改头就到了他面前，齐珝松了口气，至少这说明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面对他吊儿郎当的笑，齐珝又忍不住想炫技了。
　　不是晃徐启的艾弗森蝴蝶步，而是之前过李展佳的那一招后转身。前两场比赛齐珝还没用过，因为实在用不到这种技巧就能突破防守。
　　场边李展佳愤怒地吼了一声：“操！”齐珝这孙子！他这一声过于石破天惊，不远的几个女生直接被吓得顿住了。顾煦阳这是第一次看齐珝打球，刚准备吹声口哨，表达一下惊讶之情，也被吼得闭了嘴。
　　几个知情的没人说话，二队几个高一的更是不敢开口。

　　之所以说志哥上场为难齐珝没用，是因为按照齐珝打球的节奏，本就很容易引起裁判的注意，他动作慢，持球时间几乎是场上最长的，一贴一时裁判也跟过来了，很难有什么契机下黑手。至于引诱齐珝犯规，刚刚过人的时候，齐珝估摸他水准不够。

　　李展佳是怒了，可女生们又一次疯了。已经开始有人专门喊“齐珝加油”了。
　　志哥除了手黑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第二节能感觉到435班顺了些，至少没有被齐珝压着节奏动弹不得了。加上杨鑫的两个罚球都没进，结束后被反超了两分。

　　中场休息有10分钟，齐珝坐在他们的篮球架下，一群人围着他们，或站或坐。齐珝说道：“下半场不能再这么打了，得想办法把那个劳改头送毕业。”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后，劳改头已经开始注意到熊庆宇在比赛中发挥的作用。
　　齐珝言下之意，想要把人弄下场。杨鑫几个人瞬间热血沸腾，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说这样的话。往常根本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三金要注意了，你已经犯了三次规。聪哥你来顶我位置，不要慌，你传球挺行的。尽量把球传给我，我被防住了就传给庆宇。”

　　齐珝说完，感觉周围好像安静了些。他一抬头，发现江燃正站在了他们的几人的空缺中。其他几个人在女生面前都不敢说话，特别是长得好看的女生，因此安静了些。
　　江燃胳膊还挽着经常和她一起走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看着齐珝。
　　“腔腔腔！我来给你送水！”江燃从背后拎出一瓶依云到齐珝面前。齐珝的微信头像，是一瓶依云的矿泉水。
　　齐珝：“……”
　　江燃继续笑眯眯道：“我昨天夜观星象，星象告诉我，你们今天会赢，前提是你喝我这水。”
　　江燃不笑时，是个活生生的女王攻，但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就会弯成月牙状，可爱呼呼的，这种反差小男生很难抵住。杨鑫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替齐珝接了。
　　女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来送水，大家都瞧见了，齐珝不会让江燃下不来台。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谢谢。”

　　江燃嘿嘿两声，“我给社员送温暖，应该的。”齐珝怎么听，都觉得江燃的笑没怀好意。学校里没有依云卖，附近的超市也没有，这瓶依云是早有准备。
　　她又和其他人都说一句加油后，拉着同伴走了。

　　像是江燃说的那样，428班下半场简直像开了挂一样。熊庆宇两节拿了十分，杨鑫甚至进了个三分球。结束的时候，别人都说齐珝是因为女朋友给送了水，才火力全开。
　　这种事情完全没法解释，越解释越黑。事实上，打鸡血的是杨鑫和熊庆宇他们。当时江燃一人一句“要加油”，齐珝观察他们，觉得这会儿喊他们去堵枪眼都是愿意的。
　　而江燃哪里是来加油的，明明就是来添乱的。既然她自己都不怕惹麻烦的话，齐珝也无所谓了，反正树正不怕影子歪。

　　第二天中午，从来不去看球的齐珝，终于去看比赛了。他这回，是真需要提前看看K449打球了，尤其是徐启。他的到来，也让本就热闹的气氛更加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