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8、第8章

　　这次篮球赛的赛制是先进行小组单循环赛，从26个班级里角逐出8支队伍，作为8强。然后在这8支队伍里抽签进行淘汰赛，8进4，半决赛，季军赛和决赛。
　　那天周五大课间跑完操再上楼，离上课就只有几分钟了，七八个男生此时围在杨鑫的座位上，兴奋地听杨鑫说比赛安排。
　　一共ABCDEFGH八个小组，A至F每组三支队伍，G和H每组四支队伍，每组出线一支球队。杨鑫刚说完他们小组里另外两个班分别是隔壁的隔壁文科重点班K426和一个理科平行班K431，站在杨鑫课桌前面的男生就立马道：“靠！稳了！鑫哥这手气，可以啊！”
　　齐珝抬眸看了眼说话的男生，在脑海里思索这人叫什么名字。齐珝识人是对脸，常常是知道人长什么样，名字记不清。开学快两周了，齐珝才刚把班上的人认全。
　　这人好像是叫熊庆宇来着，班上最高的男生，比自己高一点，却很壮实，看上去有些不好惹，列队时站在自己后面。周二那天打球和自己一边，齐珝对他最有印象，擅长抢篮板，猛一点的时候能把人撞倒在地。球技算得上里面最好的，还有体格优势。那次打完球就开玩笑道：“和齐珝打球吧，同一边的感觉还好，甚至觉得有些轻松。打对边就不行，想想我就难受，节奏带不起来就算了，关键是那么慢还拿不到分。”
　　恰好分到对边的杨鑫抱着球幽怨地剜了眼，“熊大别，闭上你这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欠不欠？”
　　熊庆宇这么说，一是因为语文、英语平均分永远压他们班一个头的K426一共就十二个男生，这十二个男生会打球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K431，齐珝听他们说了会，知道了是因为431里好像没有打球厉害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个高一和他们是同学的人，算是知己知彼。
　　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杨鑫明白自己不如齐珝，但杨鑫这人有一点好，关键时候知道以大局为重，不只顾自己出风头。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后，让齐珝当了队长。看着杨鑫老父亲似的语重心长和自己一字一句交代，齐珝哭笑不得，心想这人戏有点多。于是428在齐珝的组织下，稍稍配合练习了一番，齐珝根据他们的状况，在位置上做了些许的调整。
　　齐珝提意见的时候话不多，只说必要的解释，迫不得已叫别人名字，卡壳了对方也不怎么介意，主动自报家门，这时齐珝一般会抱歉，说自己非常不擅长记名字。
　　这十多天里，齐珝和班上同学有过直接对话的人不多，班里半数以上的同学也只是在他们上课起来回答问题时观察了一眼。大家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保持着刚打交道时的礼貌和克制。
　　齐珝不介意这种礼貌的冷漠保持下去。
　　他感知到，相比教室东边的那两个文科班，428的气氛要热闹和随性多了。尤其是426班，下课教室里都安安静静地，也没有人出来，听说因为班主任是个古板严厉的数学老师，教育方式就是“只要没学死，就往死里学”，要自己的学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搞学习，其他活动一律不支持。这么一对比，齐珝觉得黄莉简直是天使，同时也庆幸自己没选文科，本来就是不情不愿转的学，要还碰上这种班主任，自己的心态是怎么都调不平衡的。

　　篮球赛在午休时间举行，学生都可以去看，因此这两周中午都不静校。K428的比赛排在了星期一，3号场，和K431。赛程安排得很紧凑，这星期还需要和K426打一场。要是他们三个班都是一胜一负的话，算小分决定最后出线。
　　齐珝吃完饭后和同学们一起往篮球场走。天蓝，云淡，风轻，阳光柔和，非常好的天气。
　　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比赛，就已经有许多学生围在场边了。杨鑫边脱外套边小声说，“我只有这时候希望自己念的文科，你们看看1号场，看看，有那么多的妹妹，还是人美声甜的妹妹。再看看我们自己场。这种视觉冲击，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寒碜！”
　　隔壁场是两个文科班对打，已经里外围成了好几圈，乍眼一看全是来当亲友团的女生。而3号场不光没有妹妹，来看比赛的人都少，只稀稀拉拉的围了个圈，简直就是门庭冷落。
　　熊庆宇连忙叫停：“杨三金，这时候你就别用你那劣质的排比朗诵雪上加霜了好吗？！”
　　为了好区分敌友，428班和431班提前商量了上衣颜色，每边人尽量能颜色统一，于是428都穿白色，431都穿黑色。熊庆宇这会儿也在脱外套，边扯袖子边道：“我刚看了一眼，431班也没有好看的妹妹。”
　　这次是替补加后勤的周耀铭正在给他们拿水杯和衣服，闻言抬头无语道：“没有才好，说明431也没有男生打临时鸡血。”
　　周耀铭这话像是碰到了某个机关，站在一团的男生有几个嘿嘿嘿地暗笑，杨鑫笑完还意味深长地说：“这场没有，下场——就不一定了。”
　　一直没说话的齐珝突然警觉，他看向其他人，不确定地道：“你们别告诉我426里有目标。”

　　男生打球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定——只要有自己喜欢的对象出现在周围，不管有没有看自己，毫无意外的出奇一致的抽风版乔丹、抽风版科比附体，开始疯狂要球，疯狂炫技，疯狂上篮，疯狂三分。不过就是没几个骚成功了的。齐珝不是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平常打球有这种事情自己也会帮一把，但他不接受比赛这样。
　　杨鑫连忙拍齐珝的肩膀以示安抚，“兄弟，放心放心！我们拎得清拎得清。”
　　齐珝和他们一块做热身和练手感，第一节却没上场。他只作为队长在比赛前去裁判那挑场权，在上场前似是嘱咐又如鼓劲地道：“按之前说好了的来。我相信你们，肯定能赢。”
　　许是没想到贵公子齐珝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哪怕语气仍然那般平淡没有起伏，也让他们为之一振，忍不住嗷了一嗓子，斗志昂扬上场。

　　齐珝说这话并不是出于刻意的赛前鼓舞士气，他只是在冷静地分析和预判下得出的结论，就像他此时静静地站在场边看熊庆宇专注地准备起跳抢球一样。齐珝承认他打球更多的是用脑子，所以他选择用一节比赛的时间来判断431是什么水准。
　　他也不担心分差太大拉不回的情况。根据以往的比赛结果，每场能上四十分都算不错了，只要不是实力悬殊，一节比赛下来不存在大比分差。
　　齐珝的平静与他周围，与他身后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绷得住的周耀铭都开始变得越来越亢奋。而齐珝沉默不语，插兜而立。
　　他只是看，看431班此时在场的五个人。留心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如何带球，如何阻断，如何突破，如何上篮。注意他们每一次的配合传球，每一次的跟防，以及发现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己有的小习惯。他还看场外同样没上场的替补的状态，看他们班拉拉队的反应。他还看正好是这场裁判的郭鸿飞如何判球。

　　齐珝如同风吹不起涟漪的深水湖面，在第一节比赛结束休息时间，迅速清晰地给队友分析431班谁谁谁在什么情况下喜欢怎么样，说的时候却并没有同时看向对应的人。他低声说道：“对方穿Nike红勾的每一次都是右路突破，要球时右手会竖起三根手指晃动……别抬头看……”
　　“我们换个防，庆宇你改盯戴护目镜的，第二节他肯定也会来和你争篮板，聪哥你的目标主要是那两个穿血爪的……”

　　齐珝戴上运动发带上场了。他不紧不慢地运着杨鑫传过来的球，像是骑士开始时的礼节问候一般，注视着上前盯防自己的对手，然后冷不丁地，头也不侧地将球往左一挥，过人，接球，原地定点三分。
　　这简直就是齐珝的专属，他喜欢用一个上场三分送给对手。齐珝打球节奏慢的结果是比赛看起来不激烈，观赏性不高。他带球过人没有飓风过境摧枯拉朽般的气势，他也不喜欢人挤人地去抢篮板。比起突破，齐珝更喜欢给队友创造机会，更喜欢助攻。
　　因此，他喜欢以一个三分球来开场。
　　只有三分，对手拿你没有太多办法，只有三分，可遇不可求。

　　K431班显然很少见齐珝这种球路的，在428连续得分反超自己五分后，示意裁判叫停。目光从对面篮球架下赶来锁住了齐珝，如针如刀。而齐珝仿佛熟视无睹，自顾自地拿起水杯喝水。

　　接下来，齐珝让整个比赛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让对手觉得他们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拉扯着自己，想快也快不起来。越是到后面，就越会让对手莫名地觉得，明明这个人不是场上得分最多的，可自己像是被他摁在地上起不来，憋屈窝火。
　　K431终于在第三节过半后反应过来，齐珝就像是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控制着整个躯体的运动，他们开始用两个人来防齐珝，不过这也意味着428班里有一个人不被盯防。理所应当地，杨鑫和熊庆宇用这个漏洞展开进攻。只要能给熊庆宇一点空间，这场比赛就毫无悬念，因为K431班也只有一个熊庆宇这种水准的选手。
　　这种比赛简单得一目了然，齐珝甚至没多用脑子。

　　成功地让K431陷入进退两难的K428，以43比30赢得了比赛。黄莉就刚开始时去看了一眼，知道结果后在全班公开表扬，让他们再接再厉。

　　第二天，K426对K431。杨鑫他们虽然没比赛，但美名其曰打着刺探敌情的旗号去看K426的妹妹。齐珝没跟着去。这么些天，齐珝已经从走廊上看到了杨鑫他们欣赏的妹妹们。比如熊庆宇爱看那个头发特别直还很软乎的，每次那个女生经过他们班去洗手间的时候，熊庆宇总会“喔！我女神过去了！”的说。
　　K426的女生对于K428的男生来说，确实是女神般的存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好看的几乎是天性。而对于K428这群算得上是学霸的男生而言，除了欣赏外貌外，也会渴求有学识有智慧的女生，K426那些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也长得漂亮的女生，要比楼下那些平行班的姑娘更让他们魂牵梦萦。而经历过校花方旖旎级别的齐珝，对K426的女生更像是习以为常。
　　让人意外的是，K426这队伍都差点凑不齐的，硬是以两分的优势赢了K431。杨鑫回来说结果的时候，愤慨激昂地拍桌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女神妹妹们的力量，能化腐朽为神奇！能惊天地泣鬼神！”
　　熊庆宇吼道：“杨三金！！你别用你那劣质的排比朗诵说我女神！在莉姐那背课文背疯了吧？！你学学人家齐珝，做个安静的贵公子多好。”
　　刚从校史馆自习室回来还没三分钟的齐珝：“……”
　　继广东仔后贵公子这外号到底是怎么来的？齐珝丝毫想不明白，最先是杨鑫开始这么喊，慢慢的大家都这么叫了。

　　星期三，K426对K428。事实证明，426班第一场赢了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女神妹妹们的加油呐喊并没有让实力羸弱的K426再次逆袭，杨鑫他们甚至下半场都没让齐珝出场，理由是“既然你没有女神妹妹，齐公子你就别在场上骚了”。
　　于是乎，被禁止出场的齐珝，在场边听到了两个班班主任的对话。作为全年级惟二两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多多少少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再加上5中是几个重点高中里唯一一个文科比理科强势的学校，学校对K426更加看重，从班次上也能看出来，连文科实验班K427都排在K428前面。
　　齐珝几乎不会留意与自己无关的对话，可架不住K426班主任的声音太有穿透力。K426班主任说道：“哎呀！我倒是希望我们班这场输掉，8不8强的无所谓。上场赢了后整个班上就开始心浮气躁，没几个静得下心搞学习的。”
　　如果说之前黄莉有几句话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K426班主任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是实打实地希望自己班上输，齐珝听完都没忍住扭头看了眼，发自内心的觉得黄莉是个好班主任。

　　K428顺利杀进8强，成了五楼这几个文理重点班实验班里唯一一个进了8强的独苗苗，也成了他们用来反驳楼下平行班笑他们“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唯一希望。他们对K428的态度，也从开始的“输了最好，丢脸一起丢”到“一定要进决赛”。
　　齐珝没和杨鑫他们一起去看这礼拜接下来的比赛。原因无他，齐珝更想睡午觉。打比赛的两天因为中午没有午休，下午上课时直接睡着了，化学课上还被果子哥喊起来站到后面醒瞌睡。
　　周六，齐珝在校史馆自习室里，碰到了江燃。自从那次加了微信后，两个人就时不时的一起聊电影。那天加完微信后，齐珝没有主动说话，本来就是齐珝加人家女生，再主动，齐珝怕她误会自己对她有意思。几乎都是江燃主动来找的齐珝。
　　一起聊了几次后，齐珝发现江燃是个特别有灵气的女孩，浪漫诗意。就像她的名字，江面上燃烧的火焰，别有一种意境感。
　　而且齐珝觉得自己落了俗，以为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点事，事实怕是江燃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也没意识到自己如此频繁的主动找一个男生容易引起误会，这个女孩子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在电影方面能和自己聊得来，才跑来和他天马行空般的高谈阔论。
　　江燃明明对那么多妙手偶得的电影中人物的情感把握得是那么准确和深刻，却在这种方面异常的迟钝。很特别。江燃是齐珝在这个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想要结交的人。

　　这会儿江燃看见齐珝在自习室里写作业有些惊讶。这算得上他们加完微信后，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她却一点也不见外，直接问道：“你不去看比赛吗？”
　　齐珝耸了下肩，“我想我更需要的是午休。”
　　江燃抽出自己往常坐的椅子，笑道：“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意思。”
　　齐珝抻了个懒腰，“有意思的人看什么都有意思。”
　　江燃短暂一愣后噗嗤一笑，俏皮道：“好了，现在我又发现你是真的很会说话。”齐珝难得笑了笑。

　　“我可以把你的微信给别人吗？”同样来写作业，刚把练习册翻开的江燃突然问道。
　　齐珝：“？”
　　看齐珝一脸疑惑状，江燃反而来了兴致，“你别告诉我，你两场比赛下来，这几天没有收到来自女孩们的信号。”
　　齐珝听完就是一噎。的确，这几天齐珝去学校商店买水或者去食堂吃饭时，总是能感觉到有女生在看自己，被他发现后又立马火速低头收回视线。轮座位换到窗户边上的熊庆宇好几次看见了女生手挽着手，路过他们教室时装作随意实则耐不住期盼地往里看。他在第三次看见后，终于顺着她们的目光找到了坐在教室里的齐珝。
　　熊庆宇说起，齐珝以为他无聊，直到有次课间自己在走廊上吹风，无意间注意到几米外有两个女生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脸生就多看了一眼，和其中一位眼神对上了。本以为没什么，齐珝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哪里想到那两个女孩子好端端地路过自己后，突然毫无预兆飞快地往楼梯间跑。
　　“‘高二K428班，有个叫齐珝的男生，成绩好，长得帅，还会打球。’不光你们年级，我们高一也再传。”江燃总结道。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你有我的微信的？”齐珝纳闷。
　　“上周我不是忙着办社团疯狂拉人吗？班里的女生都知道社员里有你。”
　　齐珝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江燃无奈地瘪了下嘴，“你知道的，这种消息总是格外的灵通。今天我还被隔壁班一个不认识的女孩问要你的微信。”
　　“你等着吧，下场比赛讲不定还会有女生给你送水。”
　　“红着个脸，娇娇羞羞的，细声细气地要你喝水。”江燃说完上句，这句突然幸灾乐祸道。

　　到了下周二，一共三十场小组赛终于全部打完。周三周四两天8进4，周五半决赛，周六决赛。
　　齐珝他们班的比赛，排到了周三。来看比赛的人数和之前的相比，就像是指数型增长，妹妹很多，而且里面不乏高一的女生，看球加看人，当然主要是来看人。
　　齐珝回头看杨鑫的时候，觉得给杨鑫披上件袈裟，这人就能直接升天了。
　　齐珝以前比赛打得多，市级比赛也参加过，对这种场面没太多感觉。进场时有女生趁着机会大喊“齐珝加油”，他也只是顺着声音看了眼。

　　除了这些女生，齐珝还注意到来看比赛的还有徐启和他的队友们。都用不着仔细看，十来个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篮球生此时在场边站成一排，看上去就像木桶上一块凸出一截的不协调的木板。
　　徐启和队友们是被郭鸿飞拎着来看齐珝比赛的，尤其是徐启，被点名点姓地要求来看。
　　郭鸿飞看了齐珝比赛后，愈发想把齐珝挖进校队里。齐珝的打法简直和他们球队相克。有齐珝这种用脑子打球的球员，除了能让徐启为首的不带脑子打球的取长补短外，能让队里的打法变得多样。就算进不了校队，郭鸿飞也想让齐珝能时不时去队里玩一玩，和他手里的兔崽子们切磋切磋。
　　徐启他们来看比赛，还有一个原因。
　　杨鑫这人关键时候手气不行。8进4抽签，他们班和徐启他们班都在上半区。都在上半区也就意味着，这场比赛要是赢了，齐珝他们和徐启在半决赛上就会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