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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别做个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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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该死的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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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徐启没有返校。他事先请了假,从家里出来去看live时跟妈妈扯了谎。梁博韬他们都请了假,但他们都只请了半个小时,还是会回去上晚自习。
徐启不放心。他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避而不谈,毕竟齐珝也不想谈。他甚至看上去像无事发生,下台和他们照面时一丝尴尬都没有。
“我不上晚自习就算了,你怎么也不去上?”徐启又是赤脚踩在地上,跟在齐珝身后问。
齐珝催他先洗个手。两个人同时站在水池边,齐珝摁了些洗手液在手心,仔仔细细擦过每根手指。徐启看着他洗,有种他下一秒要上手术台主刀的错觉。
“不太想去上。”齐珝说。然后去冰箱拿了点吃的,“你饿不饿?冰箱里好像还有点吃的。”
“不饿,我要橙汁。”徐启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齐珝递了一瓶橙汁过去,又返回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盘子,拿着一瓶橙汁坐到了地上。
徐启看着他吃三明治,“奶奶这两周都出去旅游了?”徐启伸手往餐盘里拈了一片猕猴桃,“唔……有点酸。”
齐珝吃东西不方便说话,点点头,咽下去接话:“和她那些小姐妹,去内蒙了。估计到时候会带点牛肉之类的回来。”
“你怎么尽想着吃?跟我以前以为的不一样。”
“你以前以为的我什么样?不用吃饭?”齐珝嘲了他一眼,“那是我没来五中之前。到这来,就第一个月没怎么适应,熟悉了之后就开始捣鼓做饭,我把食堂、附近的餐馆、配送范围内的外卖都看了一遍,没有自己喜欢的,而且也很不健康,还不如自己做。”
齐珝放下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喝了口果汁。
徐启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调侃。
齐珝也笑了笑,继续拿起三明治。他看上去确实很饿,很有食欲。“我觉得我应该庆幸,我至少还爱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喝的,酒精、咖啡因、茶多酚。如果哪一天,这些东西我都不爱了,失去了兴趣。我可能真的就没有人性了。”
齐珝说这话时,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坐姿非常随意,一双长腿敞开,舒适地曲着,窝着腰。语气也非常随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徐启望着身旁的人。身旁的人却仿佛感知不到他的目光。
齐珝说他爱食物与酒精。爱食物与酒精,是对生活的热爱。
“你想和我谈谈吗?”
齐珝侧头扫了徐启一眼,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现在对捣鼓吃的很感兴趣,是事实。我对绝大部分东西不在乎,也是事实。”
“那你在乎什么?除了奶奶……还有分数。”徐启趴在沙发上,认真问。
齐珝听见徐启说出奶奶两个字的时候笑了笑。“我对奶奶的心态……有点复杂。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她对我的那些好,她做了很多本来不应该她做的事情,因为我的父母。我感觉我在消耗她的生命,没有我她讲不定可以多活好多年。同时她做的那些事情也会直接或间接的让我觉得自己很悲惨,或者说可怜。当然,这是我以前的想法。但她很重要,这没变过。”
徐启或许终于明白,齐珝为什么宁愿从生活费中支出一大笔钱给家政公司了。
齐珝把吐司边撕掉,“分数。你他妈怎么会觉得我在乎分数?我是说,我是那种本来可以考一百,结果考了九十八就郁闷得不行的人吗?可能以前成绩不怎么好的时候确实是这样。”
“方旖旎说你很看重成绩、分数这种东西。”
齐珝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把盘子踢开,躺在地上,快速说道:“那是她没有和你说清楚,或者你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首先,我之所以追求分数,是我需要那些分数才可以去我的目标院校,这符合我本身的规划。其次,人都有竞争性。就像你打比赛一定要赢一样。再次,我小学那会儿就发现,张清只有看我的考试成绩时才不会出现那种嫌恶的表情,而且我从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爸妈读那么多书,你没有道理成绩不好’,虽然我到现在也搞不清这两者他妈有什么联系。还有就是,我发现张清也根本不想管我,那为什么不做交易,只要我每次考试达到她的要求,她就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前两点好懂,第三点徐启觉得这种关系好像很简单,又好像很复杂。
齐珝稍稍抬眼就能扫到徐启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很难理解?张清就是讨厌我啊,我也讨厌她。相互讨厌,挺好的,谁也没欠谁。我小时候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后来觉得张清应该是什么反社会人格。”
徐启眨了眨眼,犹豫地说:“你和她是不是有误……”
齐珝直接打断:“得了吧,这又不是什么电视剧。父慈子孝、为母则刚有的时候无非就是政·治正确。”
徐启彻底不说话了。
齐珝又掀开眼皮看着徐启:“吓到了?最开始我不就预告过我没什么人性吗?”齐珝顿了顿,自嘲道:“这点倒是和张清挺像的。”
齐珝突然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躺久了有些凉,他居高临下,“所以,和我谈恋爱,不要太认真。当成是一场游戏,深度沉浸式那种。不是说这些是假的,我喜欢你是真的,对你好也出自我的真心。怎么讲呢?”齐珝突然显得有些苦恼,“成熟一点?聪明一点?”
齐珝要去补作业,他蹲下来端起盘子,起身前转向徐启,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徐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困难。毕竟是你第一次谈恋爱。我真的很怕你受伤。”说完,他又亲了一下。
徐启当晚没有留在齐珝那。他回到球馆的宿舍,洗漱间占满了人,充斥着队友的玩笑调侃和打闹。徐启笑着应和了两句,拿着手机去外面打电话。
整个校园安静无声,五月亦没有晚风。徐启站了会儿,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黑黢黢的田径场。徐启时不时动一下腿,免得蚊子咬。
徐启把今天发生的事、齐珝说的话全部讲给了陈知意。陈知意耐心地听着。她那边也很安静,但不是徐启这边那种空旷的安静。陈知意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说到最后一句,徐启声音渐小,像是突然起了羞意。
陈知意也确实笑了一下,笑徐启突然不好意思。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他比我以为的要好一点,也比我想的要更喜欢你。”
徐启没说话,陈知意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
“徐启,我是医生没错,但我不是心理医生。”陈知意顿了一下,“我无非就是凭着比你大几岁,有些所谓的过来人建议罢了。我告诉你,不要着急。你真的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吗?听懂了又能做到吗?”
徐启张了张嘴,“我……”
陈知意没管徐启准备说什么,她直接道:“徐启,改变甚至救赎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是圣人,也别妄想当个圣人。”
还有半个月就要会考。事关能不能拿高中毕业证,虽然几乎没有出现过有学生拿不到的情况,但郭鸿飞还是每天耳提面命队里这群高二的臭崽子,上课好好听。
不管想不想,夏天已经来了。学校里有学生穿起来了夏季校服,上蓝下白的T恤,整体设计上算得上几套校服里最好看的了。但面料差劲,非常差,一是很厚,二来不透气,而且有些学生不知道怎么洗的,洗过一次后衣服就起球或者染色。所以大部分学生更喜欢春秋校服外套里穿一件自己的短袖。学生会来检查的时候,往上一套,检查过了脱掉就行。
星期三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徐启他们班正在上化学课。他们班被分到化学老师也是齐珝他们班的化学老师。
学校重点班的师资配备和平行班完全不一样。重点班有一套完整的教师团队。这些老师他们只教一两个班,重点班是一个,另外一个班则视情况分配,如果正好是某个班的班主任,那那个老师就正好负责自己的那课的教学任务。至于其余老师最少都会带三四个班。
很现实。
果子哥上课确实很有趣,寓教于乐。448班的学生也最给他面子,不联合起来捉弄,不刻意为难,上课还会听讲。
这节课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果子哥捧着教辅书,讲他们反馈给他错了的题。教室里风扇要死不活地转着,但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感受不到空气流动。
门窗全都打开着,但架不住暴雨前的闷热。空气仿佛一团胶水。果子哥站着说了快一节课,早已经汗流浃背,整个胸口都被浸湿了。
他站在讲台最靠近前门的地方,试图让自己凉快一点。还有两个题,果子哥给他们三四十秒消化,自己趁空歇一歇,用教辅书扇扇风,站到了门口。
这几分钟,走廊里时不时有学生经过。想必是体育课要结束了,准备回教室。果子哥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人,几个学生看是他,考虑到他还在上课,只点了点头。果子哥本来也准备点头回应的,看到几个人里面的某人后,想起了什么,直接问到:“齐珝,你昨天的作业抄的谁的?”
428班这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下,其余几个非当事人同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强忍笑意。齐珝的嘴角也是难以压下。
果子哥双手环胸,“终于被我抓了个现成的。我还就不信了,我教了你快一年,找不出谁借你作业抄?”果子哥看了眼齐珝,然后扫到齐珝身旁的人,“肖聪的?”齐珝脸色毫无变化,“还是庆宇的?”齐珝还是面不改色。
果子哥自知问不出来,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看着齐珝说:“来得正好,齐珝你进来讲个题。”
被点到名的齐珝脸上写满了错愣。他手里还团着打球脱下来的校服,闻言侧头看了一眼里面,又看向果子哥,眼神里全是抗拒。果子哥没什么架子,和他们开玩笑开惯了,也不强求,“不愿意,那你去我办公室把你们班新到的两本习题册和昨天的作业发了。”
话音一落,其余几个人终于绷不住,齐齐笑了出来。化学课代表肖聪本人立马说:“齐珝,求你选后者。”
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他几个人笑得不亦乐乎。
果子哥遣散其他几个人后,齐珝接过练习册,在四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走上讲台。方才的动静,448班的学生也看了个全程。看齐珝进来,有几个人女生激动得脸都热了。齐珝的同学跟着笑的时候,他们也跟着笑了。
齐珝此时的模样像是刚打完篮球,头发半湿,白色的宽松T恤皱巴巴的,袖子上好几道黄黑印。他整个人仿佛还在往外冒着热气,脸有些红。
齐珝进来时,扫了一眼徐启。不是他故意想看,是他们篮球队几个人实在是太打眼,包场了最后一排,跟背景板一样。
齐珝把外套堆在讲台一侧,一旁的果子哥适时提醒:“31题。”
齐珝快速扫完题干,然后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下面的学生,问道:“这个题你们是哪里不明白?”
等了几秒钟,没人说话。齐珝只好道:“这个题选A。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BCD一看就是错的。”
在齐珝的世界里,他甚至都理解不了这种题怎么还会有人写错。
大眼瞪着小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齐珝只能说:“或者你们告诉我,是哪里想不明白?”
徐启翻了个白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齐珝。”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齐珝看过去,他男朋友正经得不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然后他听见自家男朋友拖着嗓子嘲讽道:“你这跟那种写着显而易见的参考答案有什么区别?”
齐珝:“……”
徐启一说,所有人笑了出来。
果子哥也跟着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走上讲台,站到齐珝身边,稍稍仰着头问:“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讲这个题吗?”
果子哥本来也不需要齐珝回答,“你还以为你不知道选A。昨天作业有个一模一样的题,全班就你一个人错了。”齐珝愣了一下,瞬间想明白了。他昨天照例抄完肖聪的作业之后,为了不被发现,看也不看随便改动了一两个题的答案。没想到翻车了。他又听见果子哥继续说:“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看我不来,故意侮辱我智商?”
齐珝立马摊手,表情诚恳万分但又带着点笑意,“不至于不至于。我以后会看一眼再改答案。”
果子哥觉得齐珝再不走自己要被气吐血了,他直接从齐珝手里抽出习题册,把衣服丢过去,指着门口:“三秒钟之内赶紧滚,不然今晚带着卷子到我办公室写。”
还没说完,齐珝就已经不见人影。
果子哥仿佛无事发生,重新找到正在讲的题接着讲,然而片刻后还是放下习题册,看着他们说:“你们都知道刚刚那个学生是谁吧?”
“别学他抄作业。再聪明有什么用?本来能拿满分,不写作业每次化学只有九十来分。”
刚下课,徐启就收到了齐珝的微信。
「huh?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