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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是谓本能 ...

  •   开学一周半,周三江燃答应顾煦阳一起吃饭。江燃装作不经意道:“好像都没看见你们一起打球了。”
      顾煦阳终于结束了半年追妻征程,此时仍处于梦游状态,对待江燃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开心。他捏筷的手一顿,“没有啊,昨天中午不还一起打球吗?”
      接着引话的江燃问:“是吗?但我昨天在校史馆自习看见齐珝了。”江燃本意是由此引到怎么没见到他们两个一起打球了。
      “你每次在我面前提到他,我都很不开心。”顾煦阳直接道。
      江燃:“……”
      江燃心想自己容易么?她只不过是想帮一帮自己的朋友,齐珝孤家寡人怪可怜的。旁敲侧击地没问到徐启最近怎么回事就算了,结果还惹自家男朋友委屈。
      两个人的社交圈本不同,也就没有太多共同话题,难得说到一块儿。顾煦阳尽管不乐意,还是说:“和齐神也不是没一起打球,就你说你要去社团联盟开会那天还玩了。只不过少爷见齐珝来了就把位置让给他了。”他边说边犹豫要不要夹块排骨给江燃。江燃任着顾煦阳纠结,心想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是徐启在故意躲避齐珝。她垂了垂眼眸,也没再问。

      而徐启觉得这几天如世纪般漫长。魂不守舍的状态无孔不入般侵入徐启各方各面。所有人都觉得徐启不对劲。徐启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他太不对劲了。
      看见齐珝就如狂犬病患者听见“水”字*,要不是碍着别人,徐启甚至会扭头就跑。开学典礼下雨,没有举行集会。后来星期三放晴,课间蒋善放广播,整个高二在田径场集合。齐珝又是全年级都站好才悠哉悠哉出现在田径场的楼梯口。他还双手插兜,生怕自己不够显眼。
      徐启的目光在看到齐珝那一瞬就如闪电般收了回来。而在齐珝的视角里,路过449班时,特意扫了一眼,只看到垂着脑袋的某人。可连梁博韬都催他快点了,某人就是不抬头。齐珝也没办法上下学时路过449班教室。这样就太明显。好不容易等到一次他们打球,结果徐启看见他来,立马把球扔给别人,说了声你们玩,就下场了。

      徐启苦不堪言,晚上睡不着,又怕队友们知道反过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好在这波寒潮持续了一个礼拜,每天早上那会儿都阴雨连绵的,球队场内练体能没有室外猛,徐启还不至于被郭鸿飞拎着脑袋骂。

      躲齐珝的策略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着这个在情事上本就懵懂又单纯的少年。徐启又一次梦到了齐珝。
      这一次更过分。
      日有所思的结果,是梦里的春光乍泄和荒淫贪婪。齐珝在他耳边的呼吸与低喘是那么真实,温热的、黏密的,落在少年人紧致、光滑的肩颈上,如同一簇落在荒野的燎原火焰,烧得理智片甲不留。
      那是只属于齐珝的气息,徐启却想要独占和私藏。

      这不是朋友间会出现的场景,哪怕梦再无章法,也不会出现。不对,是不应该出现。凌晨四点多惊醒的徐启,洗完内裤站在阳台上想。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沐雨而归的邻居姐姐,在楼下沉默地看了他好几秒。

      一夜之间明白过来的徐启,就像是被钉在岸边,只能一动不动地迎接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脑海里翻涌着的思绪比弹幕还要眼花缭乱。喜欢齐珝,这个念头,强·奸着徐启的整个神经。还有徐启想都不敢想的,自己或许喜欢……男生。
      所以,他不像梁博韬他们一样,眼睛会不自觉地找寻着漂亮的女孩儿,会和貌美的女孩儿搭讪,最好还惹得她们娇羞脸红。所以,他不像李展佳他们一样,把“好东西”拿到圈子里分享,甚至一起对着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与声音打飞机……太多了,年少人面对那档子事的好奇和渴求、并存的羞耻与骄傲,徐启都没有。
      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一个令他心惊胆颤的解释。一个他避之不及的解释。

      没睡好的徐启,眼睑淡青,哈欠连天,颓靡不堪。曾翠花怕徐启这副样子被徐立峰看见又要挨一顿骂,便拖着徐启跟她去玻璃房浇花。
      徐启家的邻居,同样拥有一座漂亮小洋楼的主人,和徐立峰是很好的商业朋友,于是当时装修时,两家便商量好在中间修一个共用的玻璃房,有个喝下午茶、晒太阳的地方,也方便串门。

      徐启跟在妈妈身后,踩过仍在沉睡的草坪,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曾翠花提着洒水壶,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抚弄着鲜艳的花瓣。
      玻璃上的雨水蜿蜒曲折,虬结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恒温的室内,月季开得正好。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徐启感到些许放松,他轻轻地嗅了嗅。
      养花颇要心思,曾翠花哼着小调,细心地修剪着枝叶。“崽崽,中午想吃什么?”
      “都好。”
      随便的另一个说法。徐启以前都说随便,长大后,知道回答“都好”会让妈妈听到时开心一点,也显得不那么敷衍。
      “都好啊,”早就看出儿子藏着心事的妈妈又一次挑起话,“上次你不是说韬韬妈妈做的烤羊腿好吃嘛,想着你爸正好拿了几斤好羊肉回来,中午吃羊肉火锅怎么样?”
      徐启根本就不在意吃什么,他只想得到片刻的喘息。耐着性子说道:“妈妈你看着办吧。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这会儿不要和我说话。”
      背对着徐启的妈妈心想,真头疼啊,还是没办法。她的儿子在想什么呢?又是什么事情惹得她家的宝贝这么的愁眉不展。

      壶中的清水快要见底,另一扇玻璃门被一个衣着随意却考究的女人推开。陈知意端了杯刚煮好的玫瑰花茶进来。
      曾翠花向来热情好客,尽管忧心忡忡,转身时看向陈知意时眉间已染上笑意,“知意今天休息吗?”陈知意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把杯子搁在小圆桌,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是呢。只不过我好不容易攒出一天休息,结果玩到今天早上四点多才回来,睡到刚醒。”
      陈知意是邻居家的独女,比徐启大了十四岁,学医,刚成为医生不久。她家的生意和徐启家比起来,只有更大。家里也不指望女儿赚多少钱,做自己喜欢的就好。
      水浇完,曾翠花要去准备午饭了,走之前问:“知意,上阿姨家吃中饭吗?羊肉火锅哦。”陈知意端起透明的茶杯轻啜一口,去徐启家吃过倒也不会讲客气,“阿姨,下次吧。今天我爸在家。”

      曾翠花出去后,绿意盎然的玻璃房里只剩下两个小年轻了。陈知意泄掉在长辈面前的礼貌和端庄,姿态悠闲地陷在靠垫里,打量了一眼从她进来就没吱过声的徐启,拿腔拿调道:“我们小少爷怎么一脸的纵欲过度。”
      闻言,徐启掀开眼皮觑了一眼等着看他笑话的陈知意。
      陈知意见徐启不说话,愈发起了逗徐启的心思,“不是纵欲过度啊……那就是欲求不满。”
      徐启还是不说话。陈知意又道:“听不懂?”
      小少爷终于开了金口,他对上陈知意的眼睛,“姐姐,你的衣领。”
      徐启点到为止。
      陈知意低下头扫了一眼,红痕斑驳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无一不在彰显着昨晚的放肆。她面色坦然地扯了扯衣服,“我回来那会儿,看你站在阳台上,一动都不动。黑乎乎的,我又看不太清,想叫你一声,又怕你爸妈听见了。”
      端来的茶被她喝完。陈知意起身走到布置在角落的茶水桌,摁下烧水开关,顺带也给徐启泡一杯,“深更半夜,也就你身体素质不错,没吹感冒。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真以为你爸妈没看见?要是还病了,你信不信你妈会急得发疯。”
      陈知意讲这话一直背对着徐启,给徐启空间。她也不接着逼徐启,安安静静等水开,等徐启决定要不要跟她开口。

      她把热气氤氲的花茶端到徐启面前的桌上,再一次坐下来,“你也喝点。玫瑰花茶可以促进睡眠。”
      徐启盯着上升的白汽,杯中的紫红色花朵沉沉浮浮,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姐,问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同性恋,会梦见和同性做吗?”
      徐启问出来时,只敢看着眼前的茶杯。

      陈知意捧着杯子的手稍稍一顿。但她很快地掖过意外,斟酌了两秒,“实话是我也不知道。”
      从徐启的问题中陈知意揣测出无数种可能,并且有了她的猜测和判断。但她没有问。她知道徐启可能寄希望于她的回答,像泅水之人挣扎着去抓浮木。但陈知意同样很清楚自己的回答会给这个年少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她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徐启身上。外面的雨打在玻璃上啪啦作响,藏住徐启棒槌般的心跳。片刻后,陈知意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方式,“你又不是不晓得,我那个圈子玩得有多开,男女不忌都算不上什么刺激,是同还是异不重要。”
      徐启疲倦地摇了摇头,“两次。我梦见了他两次。同一个人。骗都骗不过。”
      骗不过自己,骗不过自己说那只是荷尔蒙作祟。
      陈知意收了收叠着的腿,“同学?还是新认识的朋友?”
      徐启并没有回答陈知意的问题,而是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他妈喜欢男的。”
      陈知意不认同地摇头,“徐启,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喜欢上一个男的,就是同性恋。人的感情是一个很复杂、微妙的东西,它有很多种。我一直很反对用性别来划分,来限定人的感情。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种异同划分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割裂。有时候,只是因为在一个时段里,恰好发生的事情,让你产生了某种情感,这种情感的归宿可能是男生,也可能是女生。这种情感也不一定是喜欢,可能酷似喜欢罢了。就好像吊桥效应一样。”
      “而且你还小,之前又没有正儿八经谈过,讲不定你判断错了你的感受。”
      徐启苦笑,“姐,我是没正儿八经谈过。那是我还没开窍。现在我还是分得清,那是不是喜欢。要说不对劲,不是这阵子才有的事,早就不对劲了。只是那时候还不懂,以为自己只是不想错过那么一个朋友。”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徐启明白得晚。

      “所以让你痛苦的,不是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而是喜欢上了同性?”
      徐启解释道:“因为从小到大,班上都有那种娘娘的男生。喜欢跟女孩子玩,语气神态比女生还嗲。班上同学又说他们那种人都喜欢男的……”
      徐启还没说完,陈知意就噗嗤一笑,“所以你就觉得,男同性恋都是娘娘腔?”
      被戳中的徐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一两周,他都在暗暗观察班上那个,戴梦雅她们说的,零。徐启搞不懂零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男生喜欢男的。因为那个男生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性向。在徐启他们这帮人眼里,那个男生的行为举止,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骚。
      徐启知道这样说一个人,很不对。但找不到其他词了。可能也因为那个男生学美术的原因。那个男生的穿衣打扮非常像女生。而且徐启听说那个男生不上课时,还会化妆穿女装。总之,徐启看着那个男生,走路屁股一扭一扭,说话哼哼唧唧就头皮发麻。更别说代入自己。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是这样。
      陈知意笑道:“徐启,虽然确实是有男同性恋像你说的那样,但不等于男同就是那样。同性恋者也是人,是人就有各式各样的,性格也好,还是第二性征也罢。同性恋和异性恋没有什么不同,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陈知意一个学医的,性别这种东西早就不在她在意的范围里了。“对了,我这有几本关于同性恋的书。不是那种医科生才看得明白的东西,你想看吗?想看我给你拿。”
      徐启说好。陈知意便让徐启稍等,自己回去拿。陈知意把书递给徐启时说:“不还也没关系。但要收好,千万不要让你爸妈看见。”
      徐启原本扫着书名,听见陈知意的嘱咐,好不容易落到肚子里的心又吊了起来。
      陈知意安慰式地笑了笑,“我这么说,并不是说同性恋不对的意思。人面对自己未知的事物会恐惧和排斥,这是本能。你想想,哪怕是你,不也因为不够了解,从而抗拒和害怕吗?更别说你的爸妈了,他们的很多观念都已经随着年龄固化了。”

      时候不早了,两个人都要准备回去吃饭。走之前,陈知意想了想,真心实意对徐启说:“徐启,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你和他的关系,是在一起还是把心思藏好。不过趁还年轻,多去经历经历总是没错。”
      “虽然我平时也不太靠谱,但我希望你能信我一次,记住我下面说的话。如果你确信他就是那个人,那在你还没有能力抵抗外界的否定之前,不要急着宣告。”
      徐启脚步一顿,似乎并没有听懂。陈知意像是料到徐启的反应,仍然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挑战世俗除了一腔孤勇,还需要资本,拿得出看得见的资本。现在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因为你爸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当你是玩一玩。当场否定一点用都没有。会有证明真心的那天。”

      陈知意知道自己这么说,徐启一定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身姿挺拔的少年像是要把这话牢记于心般点点头,“谢了。”
      陈知意不在乎的摆摆手,“这声姐姐可不能让你白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是谓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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