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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不理却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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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徐启,手抓到篮筐;现实里的徐启,手碰到了齐珝的肩膀。
徐启睁开眼,一动也不敢动。身边的人背对着他,呼吸悠长而缓慢。徐启松了一口气,慢慢把手收回来,齐珝没醒。他轻轻侧过头,昏暗间只能看清齐珝的轮廓。收回目光,徐启咽了下口水,腿间没有感觉到濡湿也让他庆幸。
大脑一片混乱,徐启望着透着蒙蒙光的窗户,等待失控的心跳回落。梦的细节逐渐变得模糊,眨眼间徐启只记得梦里慌乱、焦急的感觉,以及他和齐珝接吻了。
徐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做这样的梦。关键是梦里的齐珝,竟然还说出要他吻他这样的话,这怎么可能?齐珝就算是被魂穿了,都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而且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恶心。
徐启思来想去,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白天看见了一对男生接吻,让他受了刺激;是因为和史一航说了半天睡不睡的;是因为齐珝那条浴巾。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梦里的幻想对象会有男生,这无异于在徐启的脑子里投放了一颗原子弹。让他本就容量堪忧的脑袋寸草不生。
翌日,早晨八点半,齐珝起床。关掉闹钟,又打开送餐软件点了份外卖。齐珝看半个脑袋都缩在被窝里的徐启睡得沉,想着反正还早,便让徐启多睡会儿。齐珝轻手轻脚洗脸刷牙,又把洗漱用具全部收好,算时间送外卖的也快到了,这才去叫徐启起床。
叫了几声才把人叫醒。齐珝见徐启一脸萎靡,好不容易坐起来,也处于游离状态。他不禁皱起眉,“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徐启默了半晌才仰头,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眼神清气爽的齐珝,没说话,慢慢吞吞穿好鞋,深一脚浅一脚去向洗漱间。
徐启再一出来,早餐都摆上桌了。他哈欠连天地坐下,老大爷似的往后一摊,又擦了把眼泪,才拿起一瓶牛奶。
徐启第一次和齐珝一起吃早餐,倒是没什么新奇感,只是觉得这家伙睡眠跟个灵敏的开关一样。明明昨天一副上辈子困死的样子,今天却可以说起来就起来。学霸的特质么?另一边齐珝看他除了眼下淡青,倒没有别的异样,也就没多问怎么困成这样。
实际上,齐珝也不太敢问,他怕他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被徐启听到了,这才没睡好。可他明明装睡到徐启放下手机,彻底安静了才睡着。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几点起来的?”徐启问。
“八点多?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八点半起来的。”齐珝催徐启不要磨磨唧唧,“我叫了车,一会我送你去机场。”
齐珝送徐启去机场坐到三亚的专项列车,正好接奶奶。想想都知道一家四口十几天都住酒店有多不划算。齐秉钧之所以会突发奇想,举家上海口过年,主要因为他的一个朋友在海口有幢独立海景房,正好空着,让他们来住。
徐启倒是想和齐珝多玩几天,但实在是不想和齐珝的父母打照面。知道齐珝的行程后,才买的车票,前一脚回三亚。
两个人的海南生活,可谓是一个水深火热,一个极乐天堂。徐家本来不打算异地过年,会来海南全靠徐启三寸不烂之舌磨来的。徐立峰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来海南可以,但徐启得他指哪打哪——整个春节,不能惹翠花生气,帮忙做家务;这还没完,徐启还得老老实实搞学习。
而齐珝呢,趁地利,请私教学会了冲浪。徐启看到齐珝发在朋友圈的冲浪视频时,差点没被气死。这生活,滋润啊!而且,不一样,人和人不一样。瞧瞧人家的时间打开方式,真没浪费一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齐珝这条朋友圈继承了他本人的风格。文案还挺有意思的——
《Not a Surfing Vlog of 17》
被迫出镜:17
见习拍摄&剪辑:奶奶
[视频]
还有一条说明放在评论里:她的人物摄影期末作业。点开如果发现抖动、失焦等情况,请不要急着退出,因为在这条视频中除了可以收获视频内容外还能获得一次近视眼戴上眼镜的观感体验。
有一说一,这条视频后期做的非常好,如果齐珝不说,任谁都不会想到剪辑加工出自一个古稀人之手。开头是六个大小一样的分屏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分别写着Day1、Day2……两秒后左上角的屏幕放大,配乐整体是轻松愉悦的。
第一天学习冲浪的齐珝扎起头发,似乎是怕太阳晒,穿的分离式防晒泳衣。黝黑的教练时不时出现在画面里。奶奶很有童心,也十分懂得年轻人喜欢的鬼畜,做了一个齐珝趴在板上在风浪中翻进水里的合集,还配上了“First blood、Double kill、Triple kill”的音效;
翻页转场,第二天的齐珝已经可以在海浪来临时从板上保持平衡并且站立,偶尔几个镜头教练里在冲浪板上比划着说着什么,齐珝听完抱起板又往更远的海域中游去;
又一次翻页式转场,第三天的镜头里只有齐珝一个人的身影,公狗腰初显。他换了一条暗红的花沙滩裤,小腿修长精瘦,线条明显的脚踝上套着与冲浪板相连的线圈,愈发显眼,惹得人目光流连。夕阳正好,浅蓝色水上的少年乘风立于浪尖,单薄的背影晕出了朦胧又华美的光韵
……
第六天,开始有了画外音。“十七!”由海浪送至岸边的少年抬头看向镜头,“你再冲一次!我刚刚忘了按拍摄!”画面里的少年动作一顿,片刻后还是认命般赤脚踩着柔软的细沙跃进海里。
最后一天,如屠龙少年征服山洞里的恶龙一般,齐珝已经可以轻松驾驭脚下的冲浪板,离沙滩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去向远方。渐渐,半个太阳沉入地平线,少年取下牵引绳,抱着板姿态悠闲地走向岸边等待他的人。齐珝扯掉头绳,像是根本不在乎镜头般,拨弄着濡湿的头发,近了道:“一会儿我拐道把板还了。”
“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想说的?”奶奶问。拨弄着头发的少年闻言抬头瞥了眼镜头,语气轻飘:“穿越回去和七天前的自己说:快逃。”
画面最后,少年已经走远,像是终于可以发泄不满,放着狠话道:“这个期末作业拿不了A,以后不要再叫我帮忙了。我可不想自己的风评被害……”
等徐启意识到自己盯着齐珝的身材出神了许久,手忙脚乱的收了眼神。他居然盯着一个男生的外形盯了这么久,太诡异了。齐珝的这条朋友圈已经有了好几个赞,他的队友们都点了赞。徐启喉结滚了滚,指头悬在空中,有些犹豫,好似那颗心形如沸水般滚烫,只要轻轻一碰,哪怕只有短暂的一个瞬间都会将他烫伤。
那天的梦,就好像车祸留下的后遗症,看似寻常无碍,活动起来却十分受阻。徐启有时觉得无非就是一个梦罢了,做梦嘛,本来就毫无逻辑可言。有时候又觉得在预示着什么。他一会儿相安无事,一会儿又如同打翻了水盆般手忙脚乱,不知应对。一阵一阵的。他回三亚那天,和齐珝一起吃饭、坐车、闲聊,一点儿事都没有,坦荡荡。现在却连点个赞都不知所措。
徐启思来想去,还是离齐珝远一点的好。梁博韬和刘征远不止一次说他怎么那么喜欢和齐珝一块玩。
而位于同一个岛上北面的齐珝,除了每天抱着板子去海里扑腾一圈外,常规项目还有去书房写作业。齐秉钧有时候也会趴在书桌办公。父子俩,各忙各的,倒也和谐。齐秉钧放松时,会拿起齐珝的教材、作业本翻一翻。
“你们现在学的东西比我们那会儿难多了。就这个遗传基因的题,我还是搞生物医学的,都看了半天。”齐珝笔杆不辍,余光里看了一眼齐秉钧拿的什么,“学的东西是一样的,就是题目活络了些。”
齐秉钧没说话,又拿起桌面上齐珝其他的课本看,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看出来了,你对工科一点兴趣都没有。化学作业是能少写一个字就不会多一笔,书也是崭新的,偶尔画几个字。”
“嗯。”
齐秉钧倒是无所谓儿子将来学什么专业,只要齐珝想学,他都供得起。所谓一代工科,二代金融,三代艺术。齐珝选择的余地比他多。
“不过你这脑袋,像你妈多一点。”齐珝笔一顿,齐秉钧接着说,“那时候读书那会儿,你妈就比我聪明。她学东西非常快,什么都只用听一遍,记性也好。”
等了几秒齐珝都没说话,齐秉钧讪讪地放下齐珝的课本,后知后觉这不是一个好话题。他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到这里来,齐珝和张清几乎没有过交流,仅有的对话还限于提醒对方饭做好了。
而且张清似乎很忙,整个假期也是没得空闲,每天不是清理文书,就是在和别人打电话。大年三十下午到的海口,年初五就飞回了广州,统共一个礼拜都不到,就硬是挤不出一点时间给家人?齐秉钧想到这就一阵皱眉。但是,就算不满他也没有资格说,他自己也是个甩手掌柜,半斤对八两。
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的父母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自己的小孩也很快就要脱离他们的庇护,齐秉钧心中渐渐有了时不我待的无力感。可这么多年一门心思扎在工作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亲情的空缺。
齐珝和奶奶在海口多呆了几天才回长沙。回去时,正好碰上倒春寒,齐珝一个不小心又染了些许感冒。奶奶一边督促齐珝多喝热水,一边忧虑齐珝怎么这么容易感冒。没准齐珝出去瞎跑。“春天本来就是流感高发季节,春捂秋冻,在家里多陪我不好?”
齐珝逗弄着无解,“这话我就不爱听。您一天到晚不着家,反倒说起我。”
齐奶奶每天不是去老年大学上课,就是和她的小姐妹组团去旅游。其实齐珝看到奶奶有这种状态心里是开心的。爷爷刚去世那会儿,奶奶整个人安静又忧郁,食欲也跟着减退。过了小半年在走出来。如果说回长沙有什么好处的话,能让奶奶在她喜欢的地方生活,大概算一个。
三月份,开学后,黄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学期学校的教务设计。为了应对六月份到来的学业水平考试,年级会在一个半月后,开始安排理科班学习文科内容,同样文科班也开始补习理科门类的知识。
齐珝倒是无所谓,倒是同班人叫苦不迭,纷纷抱怨历史政治背起来有多么让人窒息,还说宁愿写一百道数学压轴题也不愿意学什么哲学。
真正让齐珝烦恼的,是徐启突然不和他说话了。是的,齐珝每天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时,“小傻子”那一栏永远纹丝不动,仿佛死了一样。他俩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大年三十晚上彼此祝新年好。齐珝本来确实是有故意疏远的心思,所以之后一个星期没有过任何互动,齐珝静观事变。
可真正大半个月没联系,齐珝突然变得有些烦。但又觉得,自己一旦去找他,就功亏一篑。加上他的性格本就烂,负面情绪一上来就会被放大,这也是齐珝平时与别人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甚至一反常态,开始隔三差五发动态。
众所周知,一旦一个不更新社交平台的人开始频繁发动态,除了有情况就是有情况。连方旖旎都私聊打趣了他好几次,笑他凡心萌动,终于知道人间疾苦。还说此时此刻的齐珝像是失了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蠢劲儿,和三年级就及不了格小学鸡没有任何区别。齐珝气得牙痒痒,徐启也依旧不来找他,只点赞,从不留评。
这是什么新套路?徐启是突然得到高人指点了吗?任谁在外看都觉得这两人还有往来,谁知道这两人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呢?
然而,只点赞不留评的徐启,同样也很苦恼,其心路历程甚至可以写出一本10个G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