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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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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珝其实讨厌过节,任何节日他都不喜欢。一到节日,仿佛全世界,甚至包括路边的橘猫仿佛都在嘲笑他爹不疼娘不爱。
但偏偏齐奶奶很注重仪式感。耳濡目染下,齐珝尽管不喜,但做得到礼节上无可挑剔。
赶巧今年平安夜和圣诞节在周五和周六,这意味着本就私下狂欢的学生们学校嗨完,放学还可以转移阵地去五一撒欢儿。
奶奶一早就嘱咐过齐珝,会过来做顿好吃的。原本齐珝想的是邀请徐启一起,所以除了苹果也就没格外准备礼物。没想到前一天会发生让他落荒而逃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收场。
昨晚到家后,齐珝才开机,十几条微信一股脑儿涌进来。
全来自同一个人。
最后一条是晚自习开始七分钟后。他说:「我这人最讨厌有事却不说」
给过他机会了啊。
齐珝一瞬间眼眶滚烫。
第二天早上,雾水重重。
齐珝收拾好出门去学校,还是没想好如何跟徐启解释昨天自己的行为。心里揣着事,还是棘手的事,脸色愈发清冷,难以接近。微皱的眉头吓退了几个想上来说节日祝福的女生。齐珝向来来校晚,路过徐启他们班教室时,448里都已经有小半学生在早读了。
稳居年级第一的脑袋思考一晚上的结果是先给某人做一份三明治。站在厨房里,等齐珝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培根已经被他扔到不粘锅里了。
还能更蠢一点吗?!齐珝甚至想把脑子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做份三明治?要想抓住他的心,先抓住他的胃?齐珝自己都不忍吐槽。
熟悉的书包就挂在靠窗边一列倒数第二张椅子上,齐珝斟酌了0.5秒后推开448班教室的窗户,把用一次性保温袋装着的、原材料死贵的、早起十分钟特意做的三明治放在了徐启桌上。
窗户划动的声音惹得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纷纷转头,齐珝仿佛没看到那些探寻的眼神,把骨节分明的手收回来揣进口袋,径直去自己教室。
然而,十分钟后,徐启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教室。昨晚不小心喝多了,此时哈欠连天,他一屁股坐下,眯着眼睛看了眼桌子上的不明物体。用不着他开口,坐在前面的女生就邀功似的说:“少爷少爷,齐珝给的。里面是什么啊?”
睁开的眼睛闻言顿了一下,他盯着银灰色保温袋结口,蜷在外套里的手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徐启抽出手打开看了一眼,便连同袋子一道拎向梁博韬和刘征远,二世祖般懒散又无礼地说:“你俩谁把它吃了。”
典型的少爷脾性,心情不好商量都没没得打。
梁博韬和刘征远彼此眼睛飞快的对视了一秒,谁都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两个人都知道徐启心里窝着火,昨晚庆功宴上徐启一半喝的开心,一半喝的郁闷。
最后梁博韬接过,装傻地笑道:“正好,我没吃饱。”
梁博韬非常狗,拿了就拿了,还要当着徐启的面吃。梁博韬本来想着刺激刺激徐启,让他好好想想,哪里知道一口下去眼睛都直了,“卧槽!”他抬起头,“这他妈是三明治?”
周围一小圈的人如同在看美食博主吃播,等着梁博韬发表品鉴感言。梁博韬又咬了一口,这次仔仔细细咀嚼,完全不记得自己吃它的初衷。他看向徐启,诚心诚意发问:“这三明治齐珝上哪买的?如果所有的三明治味道都长这样,我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都不用换。”
徐启心里只差没把梁博韬的狗头捏下来,斜着眼睛幽幽道:“上齐珝那买。”
陷在味蕾高·潮中梁博韬丝毫察觉不到徐启散发的凉意,他问:“什么意思?”
徐启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这他妈是齐珝——亲、手、做、的。”
话音落下,梁博韬也正好就着袋子把吐司边的碎屑倒进嘴里。等他脑子搞明白徐启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出门找块空地把自己活埋了。
徐启以前吃过,自然知道这三明治有多好吃。明明都是面包片夹西红柿、生菜叶和鸡蛋,怎么吃起来完全不一样。徐启还找机会问过做三明治的本人。
当时他俩正好横穿露天球场往体育馆走。听徐启这么问,齐珝轻轻笑了起来,显得很是开心,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是西红柿意面,有的一份能卖到上百,有的却连前者的零头都卖不到?”
徐启随口说了店面装潢、厨师手艺一些有的没的。
齐珝听完,“你说的那些都是,不过我觉得关键还在于食材。就拿徐叔叔喜欢收藏红酒举例子,他肯定知道不同地区产的葡萄品质会有所差别,相应的酒的口感也会有所差异。更甚至,同一个产地不同年份,因为光照、雨水的不同,都会导致那个地方某一年的红酒格外馥郁,一瓶难求。上次给你做的那个三明治,我买的那家面包店的吐司,用的是日本进口日清面粉,还加了安佳的黄油和淡奶油提升它的口感,因此折合算单片差不多四、五块钱的样子。煎蛋我用了一点点橄榄油,然后里面的瓜果蔬菜全部都是有机,鸡蛋用的是无菌蛋。”
被他家翠花逼着吃过98块钱一斤的有机青椒的徐启,自然知道真正的有机蔬菜价格到底有多么令人发指。徐启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因为他清楚齐珝的家庭条件确实支付得起这种开销,而且齐珝的爷爷生前是业内有名的厨师,从小把齐珝放在身边带着,长期熏陶下齐珝能从食物色泽、散发的味道辨别好坏,甚至连调料掩盖下食物本身的味道都品得出来。齐珝是真的懂吃。
但真正冒犯到徐启的,是齐珝作为一个理科生令人窒息的逻辑和计算能力。齐珝飞快地对每种食材价格进行加减乘除,加上市场人力成本进行折合,最后给徐启报了一个这份三明治在市面上的大致价格。
听完那个数字后,徐启沉默了。尽管很想要齐珝再做给他吃,但真的开不了口。太他妈的贵了。偶尔吃一份还说得过去,经常要齐珝给他带就是占便宜了。
齐珝没想过一楼的某人会给他发消息。但一直等到大课间,口袋里的手机自始至终安静得像关了机,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齐珝本就不耐烦,等了一个上午等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烦躁得只想掐掉。拇指悬在屏幕挂断键上方,他皱起眉头憋了一眼归属地和号码,不像是卖房的,叹了口气还是去水房接了。
快递小哥问齐珝在哪,有一份特快需要他当面签收。齐珝想也不想,说自己现在在学校里不方便出去,把东西放到小区门卫室。但不知怎么的,小哥异常执着,反复强调东西有进行保价和要求本人签收,还说他可以到南后门等。
齐珝无法,只好穿上外套匆匆下楼。其实他不想下去拿的原因,是怕碰到徐启。难得今天没有下雨,晨雾散开后居然还出了太阳。这样的好天气,徐启他们十有八·九会在走廊上透气。
齐珝特意从西边的楼梯下来,这样不用经过徐启他们的教室。
大课间已经过半,一路只有买完零食回教学楼的学生。逆行的齐珝简直就是移动的枪靶子。穿着制服的小哥隔着伸缩门伸长着脖子往里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往校门口来的学生便大声问:“是过来签收的吗?”
齐珝点点头。
快递小哥业务娴熟的把东西递给齐珝,“开箱检查是否完好无损,”又递过来签收单和笔,“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
齐珝暗自纳闷这小哥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等到他把一捧精心包装过的鲜花拿出来,明白了。
“年轻就是好啊!真浪漫。”齐珝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名字时,觉得小哥特意要他下来就为了说这句话似的。他把纸笔递过去,“谢谢,也祝您平安夜愉快。”
如果说逆行的齐珝,作为活靶子的辐射范围是五十平米,那抱着一捧色彩鲜丽的花行走在校园里的学生的辐射范围,一不小心就会是大半个学校。
生活就是有这么的不小心。被第一个认识齐珝的学生瞧见的是450班的空降生们——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当即就通风报信道:“卧槽!有人给齐珝送花!!!”
声音大到还隔着二三十米的齐珝都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名字。石破天惊的一声,别说一个班的教室,整层楼都可以听见。
齐珝边走边低着头找放在花束里的小卡片,因此没看到徐启听到他拿着一捧花时隔着窗户看向他的眼神。
那个身型相貌被上帝亲吻过的少年,着黑色长款棉服,黑色束脚工装裤,黑色的中筒马丁靴,连发色都是沉沉的黑。但他的皮肤是白皙的,在趋近零度的空气中甚至都不带血色,看起来无比冷酷且昭示着生人勿近。而他怀里的花,黄色的向日葵,蓝色的满天星,白色的洋桔梗……组成的一捧五彩斑斓,如同水墨画里一抹红般扎眼。而真正刺眼的,是那个少年小心翼翼怕碰坏了的手,以及专注着寻找什么的眼神。
方旖旎送礼物一如既往的很有个人风格,总是喜欢把卡片藏起来让人好找。齐珝步履迟缓,走到三楼才终于从包装纸的夹缝中摸到了卡片——
广州现在还是有些热,不过听说过几天会有寒潮南下。洋桔梗是我自己亲手种的,它很会挑时间,我等了两三个月它都不开,在我头疼今年送什么新年礼物给你时开了。我又去花店问店员姐姐,搭配了一些其他的。突然想到这次跨年少了你,我们商量去哪里倒数时都陷入了沉默。
最近我很好,勿念。
方
花被放在了水房。剩下的两节课过得十分漫长。如果没吵架的话,齐珝会收到徐启问他打不打球的微信。齐珝原本打算中午在学校食堂随便吃点,下午再回家和奶奶一起吃晚餐。方旖旎送的花打乱了计划。
齐珝得去地图搜到的附近唯一一家花店买营养液,把它们养起来。齐珝回家把花放好,抄近道从小门出来,转身却看见了徐启正好也从校门出来。徐启刚好抬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立住了。
好几秒后,徐启问:“你要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