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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半决赛 ...

  •   「今天中午还一起打球吗?」
      星期一,第四节课上课十分钟,徐启躲在书后面给齐珝发微信。

      「练琴」

      齐珝回复得倒是快。小少爷收起手机嗤了一声,算是知道篮球在这人心里排第几号了。但徐启没想到会连着几天都见不到人。之前虽说也不是天天能碰面,但好歹大课间跑操的时候能隔着草坪看一眼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某人。
      那人永远是双手插兜,目光放空,偶尔会和周围同学说上两句,喊班级口号时都懒得做个口型。

      冬天一来等于跑操基本取消,不是下雨就是雾霾空气质量不行。
      长沙这破天气,破环境。

      现在才知道除了篮球,他俩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共同点,徐启闷闷不乐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和队友们在外面吃完饭回校路过艺术馆时,徐启不自觉地看了眼二楼的窗户,心想齐珝这会儿是不是在里面排练,他有点想看齐珝拉琴是什么样子。

      都周四了,这人到底还记不记得下午有半决赛?想到这,徐启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齐珝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说好的来看自己比赛的,徐启戳开聊天框,想提醒齐珝,输了几个字后又一股脑儿删掉。
      算了,爱来不来,搞得好像自己上赶着求这人似的。
      梁博韬见徐启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是紧张,“我说徐少,下午那帮人说破了天也就去年拿了个冠军,你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徐启朝着梁博韬的屁股踹了一脚,“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我给你挖了。”
      话是这么说,徐启心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齐珝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黑色的水性笔落回虎口,墙正中央的时钟显示四点二十,齐珝仿佛听到篮球馆传来的开赛哨声,也不知道徐启那傻子有没有看到那瓶他写了字在上面的宝矿力。
      周四是428班全体同学的修仙一日游,齐珝最多只能翘掉最后一节物理课跑去看徐启比赛。老早就听徐启埋怨郭教练手气背,半决赛就要跟最难搞的球队打。齐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紧张过什么比赛,这算是有了第一次。
      正好昨天晚上,排练时说到了要不要借音响的事情,齐珝听了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定下来,就提议先去球馆的舞台看看是什么效果。齐珝这么一说,其他几个都觉得有道理,毕竟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提琴音,怕学校省钱租来的设备效果太差,才商量着自费租音设的。
      然后对球馆门儿清的齐珝,顺理成章地进到篮球队的休息室,往徐启放在柜子里的运动旅行包里放了一瓶宝矿力。关上柜门的时候,齐珝自嘲地笑了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情。

      还有十分钟下课,齐珝有些按耐不住地反复按动着按压笔头,哒咔哒咔哒咔,终于等到下课,齐珝刷地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把教材和练习册往抽屉里一塞。熊庆宇从来没见过动作如此利索的齐珝,惊了,“齐神,你这是打算干嘛呢?”
      齐珝头也不抬继续收拾桌子,营造出提前请好东西回家的样子,说:“翘课去看球赛。”
      熊庆宇当然知道今天校篮有比赛,“现在?”
      “你知道还有节课么?”有贼心没贼胆的熊庆宇提醒着发问。
      “嗯。”然后齐珝把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拎到水房里自己放的一个空了大半的纸箱里,无所畏惧地下楼了。

      齐珝走进热火朝天的球馆时,教学楼的铃声也响了,然而过了几分钟,没等到物理老师捏着教尺进教室,等到了黄莉进教室说明这节课改自习,物理老师家里有事请假了。
      黄莉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发现齐珝座位上没人,直接隔着大半个教室问:“齐珝人呢?”
      熊庆宇撒谎眼都不带眨的,“哦,老师,他去厕所还没回来。”
      黄莉闻言点点头,丝毫不怀疑真假,转身走了。

      等黄莉彻底消失在走廊口,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心到齐珝真他妈的绝了。
      齐珝走之前语气表情极度欠打地和他们说道:“富贵险中求嘛。”
      神他妈富贵险中求,这家伙就是仗着自己年级第一为所欲为。

      体育馆里前来看球赛的人并不太多,绝大多数碰巧正好是体育课进来看看。齐珝从楼梯口上来时,看台栏杆边站满了女生。他轻无声息地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这样徐启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来了。
      每进了一个好球时,徐启就会求表扬般看向他,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徐启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第二节打了三分半钟,五中暂时落后两分。齐珝扫了一眼场上的站位,几分钟后,轻微皱了下眉,顾煦阳和梁博韬这一大一小前锋这回防速度也太快了,跟按了2倍速播放似的。这才第二节,下半场体力跟得上么?
      齐珝暂时没看出他们自己这边战术上有什么不同,注意力集中在对手上。应该是对方控卫的男生,比徐启高小半个头,带着护目镜,深绿色的球衣加上紫色的球鞋,彻彻底底一只场上的骚鸡。
      几个来回后,齐珝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场比赛节奏这么快了。
      去年拿了冠军不是没理由的,这支队伍甚至都称不上“队伍”,五个人之间连明确的分工和配合都没有。每个人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得分体,身高体型相差无几,弹跳、速度不相上下。
      齐珝舔了下自己的虎牙,看了眼对方在场外目光如鹰般教练,心想这个教练胆子挺大的,这种培养思路意味着对球员素质要求极高,需要非常大的资本和精力才能挖到苗子。
      这种球队阵容属于可遇不可求型。
      而五中是反着来,队里没有明星球员,一路打上来,全靠着队员间固若金汤的配合,各司其职,把自己的长项发挥到极致。

      第二节结束,比分差距扩大到五分。哨声响起时,徐启抬头看向观众席,方才还空空如也的座位,此时坐着一个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徐启顿时立住,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如流星般先是一亮,紧接着消失在天际暗淡下来。齐珝搁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

      几秒不到,前面的学生因为徐启的视线都知道齐珝来了。

      徐启一醒,连忙低下头跟在队友后面回休息室。本就最矮,垂着头闷闷走在最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崽子,齐珝眼眸闪了闪。
      倚在栏杆边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壮着胆子问齐珝:“齐珝学长,你不用上课吗?”
      齐珝信手拈来一句假话:“自习。”
      没头没尾一句话,不熟悉齐珝的女生们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们班这节课是自习”,等捋清楚发现已经错过继续对话的时机,对方已经低着头看手机了。

      齐珝解锁点开微信准备给徐启发消息,想跟他说不要着急,把握节奏,正准备发送才意识到徐启这会儿根本没时间看手机,郭鸿飞现在八成在里面抓着这群人说战术、进行心理辅导。
      有一阵子没看徐启打球了,前几场不是很重要,齐珝也不可能像今天翘课溜出来看。但刚刚几分钟看下来,徐启和自己刚认识的时候大有不同,球场上的他像一个真正的conductor,指尖扣住的球是那根流光闪烁的指挥棒。

      这五个人状态都很好,没有人失误,饶是这样也赢不了吗?
      齐珝摩挲着手指尖想。
      说实话,齐珝并不在意这场比赛的结果,毕竟是输是赢和自己关系不大。
      但是输了,徐启会很难过。
      他不想徐启难过。因为徐启和其他人不同,他是真地很喜欢篮球。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体特被高校教练发现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比赛,获胜是让教练眼神停留的基本条件。像这种大型的比赛一年一次,到高考前徐启有几个一年一次?

      国家二级运动员这种名额五中每年都有好几个,因为不值钱。国一每年最多一个,而且不是每年都有指标,毕竟五中不是顶尖的名校,许多资源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按照徐启的条件,要想上二梯队的九八五,国一是敲门砖。齐珝清楚得很,按照徐启父亲的手腕替儿子搞一个国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相信徐启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们要的是国一,徐立峰再有钱都砸不出来。

      这么想着,中场休息结束,双方交换场地。郭鸿飞看见齐珝在上面坐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球员候场区。
      齐珝一愣,反应过来脚下生风地走楼梯绕到下面。
      一排位置被占得满满当当,一个二队的学弟看见齐珝连忙清空一个座位。齐珝对李展佳点下头,走到空位坐下,和他们一起看向场内。

      队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局势不太明朗。郭鸿飞在他们前面叉着腰眉头紧锁,刚刚让座的学弟侧过头轻声问齐珝:“学长,你对比赛有什么看法吗?”
      这种问题怎么都轮不上问齐珝,人教练就在前面站着呢。但齐珝想了想还是说:“我觉得既然对方不是所谓的常规打法,那我们也可以试试打乱原本的位置。对方的防守很弱,或者说不在意防守,因此我们并不是不能得分,而在于我们得分的效率太低,又很被动。这场比赛主导权一直在他们手里,得找个什么机会扭转一下局势。”
      而且要尽快,趁比分还没被进一步拉开。最后一句,齐珝在心里说道。
      齐珝这番话几乎和郭鸿飞在休息室里说的一模一样,学弟没忍住说:“哇,不愧是齐神啊!”

      突然哨声响起,郭鸿飞叫了暂停。
      五个人迅速回到场下,徐启注意到齐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的大本营,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很快又避开了齐珝的视线。
      今天第二次被徐启躲开了,齐珝猜测大概是这傻子觉得丢他脸了,陪他练了两个月的球还是这鬼样子。徐启就站在齐珝边上,齐珝仿佛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扑面涌来的热气。十二月下旬,气温已经逼近零度,他中场休息刚换的上衣又开始被汗湿,汗水顺着手臂划下来,挂在他凸起的腕骨上,手背上还有上次打架破皮的淡淡印记,齐珝有些想伸手接住要掉不掉的汗水。

      郭鸿飞说什么徐启完全听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旁坐着的人支配着。馆内一直乱哄哄的,为数不多的观众情绪早就被调动起来,唯独这人,丝毫没有沾上一丝气氛,像一杯冷掉的白开水。徐启诡异地冷静下来。
      “徐启你和顾煦阳换位置,”郭鸿飞仰着头看他俩。只有一分钟,郭鸿飞语速飞快,“煦阳你也不要怕。”郭鸿飞又看向徐启:“你小子现在给我忘记你是队长,我现在不要你顾及队友,你最初是怎么被我挑中的,今天怎么给我来。”
      徐启有些怔然还有丝犹豫,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郭鸿飞立马跟其他人交代。

      二队这些替补球员也是后勤,郭鸿飞说话的时候,他们负责递毛巾和水。齐珝注意到递给徐启的水是一瓶刚被拧开的百岁山,他又瞄了一眼放这瓶水的包,是徐启的。
      黑色的运动包拉链大开,用过的和没用过的毛巾塞成一团,齐珝心想他妈的自己昨晚做贼似的放进去的宝矿力呢?
      徐启匆匆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伸手捏着瓶身悬在空中,示意刚刚递水给他的学弟拿回去。他专心听着教练说话,根本没有意识到接过水的人是齐珝。
      尖锐的哨声响起,郭鸿飞瞥了一眼场上的裁判,最后一手撸着一人的脑袋,一手拍着一人的肩膀,说了一句:“你们都给老子稳住了!”

      徐启他们一上场,齐珝旁边的学弟立马兴奋道:“妈的,少爷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齐珝疑惑:“徐启以前什么样?”说话间,学弟看见他端着没盖儿的水瓶不上不下,赶忙接过来,“齐神不好意思,水给我拿吧。”
      “你说少爷啊,”学弟把盖子拧好,接着说道:“他以前在南雅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压着全场打。他的成名场,一个人屠了三分之二的分数。”
      恰好场上徐启拿到球,瞬间化身为野生猎豹连过两人,篮下在他眼里如同无人之境,在对方教练咆哮声里直接来了个灌篮。

      “我·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裁判把弹出场的球抛向场内,徐启从球框下来,抬头间直直看向对方被齐珝说成骚鸡的球员,眼神足够把人slay。
      齐珝难得怔了怔,眼眶里映着火力全开的徐启,仿佛一团火,不经意间相碰烫碎了他深黑长眸里的寒冰,荒野般沉寂已久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这算的上齐珝的大反应了,但相较于看台上已经疯了的女生,这点波动等于毫无反应。

      徐启教完对手做人,只要连着再拿一球就能改变场上的局势。
      相应,对方誓死也要守住这一球。

      拦在骚鸡前面的徐启,神情严肃但不紧绷,像是百分百能断下这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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