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41、克制

　　徐启拎着三明治进教室时几个女生瞬间低下头。徐启大步回到座位，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梁博韬震惊道：“你打电话那会不第一节还没下课么，齐珝现在才来？”
　　徐启忙着摆弄手机，头也不抬：“正常，常规操作。”
　　刘征远拿起塑料袋，“这又是什么？”
　　这下徐启急了，“别动，”赶忙从刘征远手里夺回来，“他给我做的早饭，没你的份！”

　　“齐珝自己做早饭？”
　　“你早上吃那么多，放着也是浪费！”
　　梁博韬和刘征远同时说道。

　　徐启上了一趟所有的社交软件，确定没错过信息锁上手机。
　　“你管我！”这是回怼刘征远说他吃不下。
　　“他一个人住，早饭都是自己做。”这是回应梁博韬。

　　两个人愣了一下，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羡慕齐珝一个人住没人管他，还是表达自己的震惊。
　　很多事情，梁博韬他们都不知道，比如徐启和齐珝一起吃法餐，甚至还去了齐珝奶奶家。徐启没跟他们说，总觉得这是他跟齐珝的交情。
　　徐启隔着保鲜袋仔细观察这份三明治，培根片油润，煎蛋金黄焦脆，生菜叶和西红柿片鲜嫩，烤过的面包片上还撒着些许黑白胡椒。徐启扬了扬眉，飞速想搞出这样一份三明治的步骤工序，然后猛地发现，他要是亲自下厨房，还得问自家阿姨灶台怎么用。

　　窗外风雨交加，背着书包手里还捏着伞的齐珝一看就知道刚到校，又跟徐启交换了手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有“奸”情。跟徐启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戴梦雅被推出去打听。
　　戴梦雅小狐狸似的来到徐启座位边，惊奇地说道：“少爷，齐珝的那件棉袄你也有件一样的吧？”
　　徐启：“……”
　　他妈那就是我的衣服，当然一样。听戴梦雅这么问，徐启反倒松了口气，说明她们不知道齐珝新买的棉袄。不过也是，除非是有事找，齐珝几乎不会有经过他们教室的时候。

　　此时此刻，齐珝刚进黄莉办公室。
　　熊庆宇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在齐珝给出的理由上添油加醋，变成了“手机冻关机外加发烧头痛”，反正齐珝这会儿正感着冒。
　　因此，甫一进去的齐珝被黄莉一句“烧退了么？”问得有点蒙。好在反应快，顺着台阶演了一出身体不适。时不时的咳嗽，外加轻微的鼻音，效果十分逼真。
　　黄莉是真心喜欢齐珝，无故旷课都只象征性的说了几句。“你去买个闹钟，手机冻关机这种理由，下次就不管用了。”
　　齐珝笑了笑，“好。”
　　“你这一个人住，到底还是不行。要是正好是高考，闹钟没响怎么办？奶奶不能来陪读吗？班上走读的同学里有几个就是爷爷奶奶在陪。”
　　齐珝想也没想拒绝了，“黄老师，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齐珝在黄莉这还是有信任值的，毕竟年级第一就没失过手，黄莉又叮嘱了几句，大手一挥放齐珝回教室了。
　　熊庆宇他们就等着齐珝来了笑话他，几个人跟放鞭炮似的接连冲着他说：“牛逼啊，齐神！”
　　齐珝任他们笑，总比知道真相是徐启拿错了手机害他睡过头要好。他拨开他们，“笑两下就得了啊，多大点事儿？”说着，拿着昨晚带回去因此错过统一收作业的练习簿，出了教室去任课老师办公室补交。

　　第三节课下课，江燃和徐启前后脚发信息给齐珝，都是相约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齐珝答应一个，自然得拒绝另一个。身处一栋教学楼的徐启两分钟后收到了齐珝的回复：“今天中午不行。和江燃约了一起商量演出的事情。”
　　徐启：“……”

　　他们选的这首曲子，有几处上由键盘和小提琴衔接与配合。于是江燃想着叫上乐队里键盘手妹子和齐珝一起吃个饭，商量确定好。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等三个人碰面后在一起去江燃说的店里吃饭时，推开门就看见徐启那群人也在。更加好死不死的是，顾煦阳也在里面。
　　齐珝能感觉旁边的江燃发现顾煦阳也在后，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他扫了眼同样不自觉坐直了的顾煦阳，侧着脖子偷笑了下，然后边走顺势弯腰低下头在江燃耳边道：“别紧张，你紧张什么？要紧张也是顾煦阳紧张。”说完也不再看江燃，直腰看向墙上的菜单，问道：“你们先去找座位，想吃什么？”

　　找到座位坐下的两个女生，凑在一块说着话。江燃和齐珝很熟，不觉得有什么，另一个妹子就觉得有些难以适从，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正在点单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的齐珝，有些头疼地问：“我一会怎么给齐珝转账啊？”
　　江燃头也不抬，“放心，他不会要你钱的。”
　　齐珝悄悄说的话几乎让江燃一醒，她感叹道齐珝不愧是情场上的浪里白条啊。江燃想喝点什么，准备等齐珝来了自己出去买。
　　结果还没落座的齐珝听见她说想喝咖啡，“外面下雨，我去买，”又看向担任键盘手的妹子，“你呢？要喝什么？咖啡？奶茶？”
　　江燃也不客气。现在她的数学，几乎全靠齐珝一人力挽狂澜，给她兜底。每个月两次无偿辅导，中旬一次查漏补缺、知识梳理，月考前一次题型讲解。江燃也不会真白耽误齐珝时间，直接给钱没意思，所以每次都会买些吃的喝的给齐珝。齐珝也拿的心安理得，只不过三四次后总会找机会还一次。
　　这个妹子没想到齐珝还会问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年龄段如此绅士体贴的男生，男朋友都不见得做到这样子，连连仓促又惶恐地摆手，“我不要的、不要，你帮江燃买就好。”
　　笑话，江燃跟他熟，不意味着自己也能这样对齐珝指手画脚。
　　齐珝也不再问，伞也不拿直接去对面的便利店帮江燃拿她常喝的星冰乐即饮，又给那个女生拿了瓶光明噜渴椰汁。
　　结果他还没出便利店，顾煦阳就给他发了条微信：“哥，不带你这样的。”
　　齐珝排队等结账，飞速回道：“误会，你等会就知道了。”

　　出来时又来了奶奶的电话，齐珝干脆不急着进去，站在便利店屋檐下跟奶奶通话。那个妹子看着齐珝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握着手机，神情柔和，想起昨天认识齐珝时，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大自己一届，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听说不好打交道。可没想到昨天一个小时的练习下来，虽然话不多，但不管谁说话都会认真听，问他也都会回答。

　　女生没想到齐珝还是给她买了一瓶饮料，立马说转钱给齐珝，齐珝坐下，“当我先赚个好印象。我好久没碰琴了，手生得很，练习还得多包含，我一错，连带着你也得重新来。”
　　一句话，让妹子接了饮料。

　　等他们的餐做好还要一时半会，齐珝便拿出自己的谱子，跟她确定一些细节，还有昨晚练习出现的问题。女生从包里翻出一支铅笔，也把谱子拿出来，讨论了起来。
　　顾煦阳偷鸡摸狗似的留心着齐珝这一桌，发现齐珝真没骗他，确实没江燃什么事，江燃只偶尔在一旁插一两句话，终于放下心。

　　郁闷的是徐启，明明在一家店吃饭，招呼都不过来打一声，而且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撩妹了，又是请吃饭又是给买喝的，谁抵得住啊。
　　现在徐启知道了，齐珝只会对熟悉的人亲近与温和，对陌生人仅仅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徐启觉得这很难得，大多数人对陌生人保持着善意、热情，却对身边的人苛责、缺乏耐心。
　　可是，要和齐珝变得熟悉，却是个艰难的过程。

　　徐启他们来的早，差不多已经吃完了。下午是小组赛的最后一场，尽管这场输赢无所谓，他们已经出线了，但还是需要保证良好的状态。一群人嚷着回垃圾场躺着，徐启只好跟着大队伍出来，一句话都没跟齐珝说上。

　　好在齐珝非常“有良心”，午休完还记得在微信上问一句，他有没有被传染感冒。
　　笑话，他一个体特生，每天雷打不动的五公里，区区一个感冒能把他怎么样？
　　于是徐启回道：「你去买点感冒药吃吧，算我求你。」
　　齐珝：「我不，吃药伤脑子」
　　还躺一会儿就要去比赛的徐启：「……」
　　「傻子，烧起来更伤脑子！」

　　齐珝是嫌打字聊天麻烦的性格，很少会在app上闲聊，闲扯了几句就没了耐心，发了一句“下了，头疼”。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天色稍稍亮了一丝。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仿佛刀刃上裹了层水膜，附上皮肤时少了些刺痛感。齐珝转着笔，听着物理老师说着昨天作业错得最多的习题，目光却落在练习簿下的计算神经模型的书上。
　　指尖的笔又一次掉落，齐珝抬了抬下巴，从走神中抽离出来，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和徐启一起睡了一晚的思绪里。齐珝不用问也知道，那家伙半夜摸上自己的床，十有八｜九是因为冷。他拿捏不准的是，徐启如何看待两个男生一起睡。
　　是有什么，还是没什么。
　　如果徐启摸上床时顺带把被子也拿上，齐珝完全不会纠结。可问题就是，昨晚他俩盖的一床被子。
　　关系再好，也不会如此……亲密？齐珝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定义。
　　所以他不敢问，怕问了，徐启会从他字里行间捕捉到什么。而带早餐，做三明治这种事情，他说是昨晚他多准备了一份，徐启就会信他多准备了一份。

　　齐珝有点怕等徐启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回事后，会手足无措，甚至恐慌害怕。
　　其实像今天送早餐的事情，齐珝现在回想，有些责怪自己不知克制，不应该送的，可那种想对徐启好的心思着实难控制。
　　不能有第二次。

　　齐珝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自己出手，扳弯徐启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将来徐启发现他自己不知不觉依赖上他，等待他的就两种结局：两个人在一起，或者徐启见了鬼般的远离他。
　　几乎不用考量，都知道大概率会是后种。
　　最后极有可能两个人朋友都没得做。

　　突然发现自己变弯了，对于徐启这种在感情上还是个小白的男生来说，不次于晴天霹雳。
　　齐珝知道自己得做个人，但收敛起那点心思，比他料想的要难得多。

　　该拿徐启怎么办呢？行之有效的办法是自己主动疏远，有意保持距离，让徐启无知无觉间他俩距离拉远了最好不过。
　　再过一个月的寒假，是一个好时机，眼下徐启有篮球比赛，轻微的异样都可能会引以徐启的察觉。
　　还有徐启身边的朋友，梁博韬和刘征远，徐启看不明白，这两人只消一眼就知道，中午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意味深长了。
　　什么意思很明显，在告诉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招惹。收不了场比开不了场更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