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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去我那睡 ...

  •   这家法餐的装潢很有格调,墙壁和地面故意做旧,暗灰水泥裸露在外,嵌有落地窗的墙体成弧状。像火箭头形状的餐区,深褐色的实木圆桌配上藤条软垫座椅,整个厅只有中央两盏灯弥漫着朦胧的光芒,氛围暧昧又静谧。
      侍者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赵茜的闺蜜连叫了两声才把人叫回神。
      这位置……换不换都尴尬。
      赵茜和闺蜜把刚刚血拼的衣服鞋子放到多余的椅子上,坐下时又忍不住侧头去看齐珝。
      中间隔了两三桌,落座时怕难堪选了个背向,不至于抬头就和人视线交汇。赵茜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叫人考试那天在校门口堵齐珝是她做的,她明明跟那群人交代的明明白白——只要吓唬一下就行了。哪里知道事情会闹的那么大,把徐启也扯进来不说,还见了血。而且齐珝的来头竟然那么大,他的父亲只消一个电话就能惊动校领导过问。
      赵茜的爸爸从学校回来后,罕见地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知不知道自己惹的谁?连校长都需要给齐珝的父亲一个面子。

      齐珝经历过一瞬的错愣后,便收回目光,对赵茜浑不在意。徐启是向来不喜欢赵茜,自然也不会再施以注意。

      对于赵茜,齐珝也拿捏不准自己的处理方式是否妥当。
      蒋善后来又找了齐珝去问话。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里,平平静静地问他一些细节。
      蒋善那几天如在火上烤——齐珝转到五中,省里有领导直接跟校长打了招呼。蒋善也门儿清齐珝大有来头,只不过他以为会是个二世祖,哪里知道齐珝如此争气。
      这事不光齐珝的父亲找了校长,连顾煦阳的爸爸都一个电话来过问。直接后果是他被校长一顿训,给不出交代提头来见。

      校方毕竟想私了,不报案的话,调了监控也查不到那帮流氓是谁。蒋善只能先从齐珝入手。
      他反复让齐珝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惹了麻烦,比如欠钱等等。一立一坐,齐珝被问烦了,俯视着他开口道:“蒋总,我就直说了吧。我知道那伙人是谁,那天不说只因为起因太荒谬了。”

      确实是好笑。齐珝言简意赅地解释清楚赵茜为什么要喊人来找他麻烦,最后把问题抛给了蒋善:“女孩子脸皮薄,总不好实话实说,而且这事本身就有点啼笑皆非。要不您看着想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蒋善:“……”

      齐珝不清楚蒋善最后是如何处理的,总之,张清没有进一步动作,表明接受了学校的处理结果。
      ……

      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徐启百无聊奈,一双大眼四处乱飘。他拿脚碰了碰齐珝的,懒洋洋问道:“你是不是穿秋裤了?”
      齐珝一直在用手机,像是给人发信息,闻言淡道:“我怕冷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徐启低低笑了笑,又沉默了会儿说:“珝老师。”
      没个正经样子,齐珝不搭理。
      徐启继续喊:“哥。”
      齐珝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顿,他抬头:“你刚叫我什么?”
      徐启这下害臊了,软发下的耳根发热,腆着脸看着齐珝说:“我又没喊错……”
      齐珝把手机上锁,“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卡里没钱了,这顿要我付。”
      徐启连忙道:“怎么可能?我徐启是这种人?”
      徐启:“我是有事想求你。”

      齐珝也不看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想让我去看你打比赛?”
      徐启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齐珝的嘴角弯了弯,“你都叫哥了,这都不知道,担得起你这声?”
      徐启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瞬间充盈极了。
      齐珝倾身拈了片餐前面包,“什么时候?”
      “第一场在星期二下午七八节课,周四下午七八节还有一场。这两场你可以不用去,没什么压力。下下周才是决赛。”徐启说地飞快。
      “知道了。”
      齐珝说知道了,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徐启的心情像是夏日艳阳天。
      ……
      赵茜时不时瞟一眼,似乎是想证实心中的猜想。
      她一直觉得齐珝和徐启的关系不一般,超乎朋友间的关系和要好。此时两个人随意闲适地坐在那里,就算彼此各玩各的手机,气氛也融不下第三个人。
      可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措,甚至结好帐,徐启已经在外面等了,齐珝还在后面打着电话慢悠悠往外走。

      一波寒潮南下,长沙温度骤减,齐珝好久没在长沙过冬,三九寒天都能热到中暑的广州惯得齐珝完全抵不住。买的冬季校服棉袄,齐珝干脆放弃,就拿在手上,进校门时往身上一披应付检查。往年身为匡威家的代言人骚不起来了,老老实实把帆布鞋收进了柜子里。

      428班先是两三个人感冒,加上太冷门窗除了出入根本不开,空气不流通,一周内陆陆续续三分之一的人中招。
      齐珝就是那幸运的三分之一。
      黄莉又急又气,强制规定教室里没人时,必须开窗开门通风换气。别的班倒垃圾桶,里面全是零食包装袋。428班倒垃圾,全是白花花的纸团,知道的是428班好多人感冒,不知道的还以为428班死了人,搁这哭丧。老是把别班倒垃圾的同学吓一跳。

      齐珝没有偶像包袱,知道自己长得好不假,但可劲糟蹋。
      班里感冒的大多都是女生,极个别感冒的男生也是不爱运动体质偏弱的那几个,齐珝这一身高体格在428班算顶尖级的还感冒,获得了杨鑫他们无情的调侃。
      然而齐珝无所谓。现在每天除了带几瓶水过来,还带两包三百抽的纸巾到学校。而且还利用这最后排位置之便,在座位旁边放了个纸篓,专门扔纸团。唯一好在擤鼻涕没什么声音。
      感冒几大症状,除了咳嗽,齐珝都有。整天昏昏沉沉,本就喜欢睡觉,自习课干脆放弃了挣扎,睡满整节课。
      所以江燃周三来找齐珝帮忙时,齐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风声鹤唳,江燃站在428班走廊上,条件反射般抓着齐珝的帽子往后一扯,把冷漠无情说完拒绝就转身进教室的齐珝拽了回来,“不准走!”
      江燃也知道齐珝的脾气,手脚麻利地拿出手机,“你先看看我们表演什么再决定也不迟啊!”说完,卡着手机,屏幕对外地怼到齐珝面前,按下播放键。

      教室里温暖的灯光在走廊地砖上投射出几何图案,寒风阵阵呼啸,门窗瑟瑟作响,公用的饮水机发出年迈衰弱的上水声,几分钟后,视频放完,江燃眨眨眼睛,轻声问:“怎么样?”
      齐珝双手插兜睨了她一眼,半晌后才开口:“几点、在哪里练习?”
      江燃早知如此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齐珝嗤笑:“你不也是。”
      江燃俏皮地嘻嘻两声。
      “练习时间表和地点我等会发你,你的琴在手边吧?”见齐珝点头,江燃彻底放了心,赶忙把手缩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找温暖,“靠!冻死我了!”

      据齐珝所知,江燃这个活跃分子,不光一手组建了一个影视协会,还在学校里组了一个乐队。小不点儿的身型,居然还是鼓手。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搜罗到这些人,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有,比如因为嗓子出了点问题因此让齐珝救火的主唱就是徐启他们班的。

      参加元旦晚会演出的事情,齐珝跟黄莉报备了一声,毕竟会耽误一点自习时间。好在黄莉没拒绝,还挺高兴,说他们班终于有人参加学校的文艺活动了。
      五中的学生会主席、社团联盟主席都是文科重点班的学生,口才好,形象也不错,因此往年都有个诗朗诵节目或者主持在。齐珝这算是给理科重点班长脸了。

      曲子还是同一支曲子,只不过原来是演唱,现在成了纯演奏,小提琴作为主音与贝斯、键盘和鼓来演绎。
      江燃这个操作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齐珝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小提琴手,还经常在油管上看他上传的作品,江燃挑的这支几乎是齐珝最喜欢的之一。可他要是能拉出视频中的效果,还会在这儿吗?早就专攻音乐了。
      而且齐珝除了江燃一个都不认识,他的小提琴又是主音,另外四个人都得来配合他弹奏,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真的没问题么?
      齐珝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但转念想到那天某人看到会很开心吧?

      江燃来找他江湖救急的第二天,齐珝就带着琴和其他几个人打了照面,在琴房开始熟悉乐谱。
      距离高三下晚自习有40分钟的时间,艺术馆里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乐器声从门缝里溢出来。直到巡逻保安凶厉地砸门示意,一行人才收拾好东西从馆里出来。
      齐珝确认另外一个住宿生会把江燃送到寝室楼下,才往后门走。

      下过雨的路面在路灯的照拂下明暗交替,齐珝踩过浅水洼,耳机里循环播放练习的曲子,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异常。
      四下无人,后门的保安室好像盖茨比每晚眺望的灯塔,茫茫夜色中氤氲成一团光。

      住在南门边小区的学生没有那么多,几个月下来,安保大叔差不多认了个眼熟。高三学生的就寝哨都已经吹了,居然还有学生没离校。大叔放下报纸,刚准备起身出去询问,见是齐珝,又坐了下来,只拉开窗凑出去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齐珝弯下腰笑了笑:“排练晚了些,叔再见。”
      “诶,再见,直接回家啊!别在外面玩!”
      那天就是这个保安发现他和徐启被人打,还追着那帮流氓一两百米。

      校门斜对面的便利店在寒冬的深夜里显得十分诱人,突如其来的一阵冰风吹得齐珝无奈停住了脚步,等风过。
      他把吹散的围巾系好,刚抬脚,右眼余光里好像有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翻墙,混在树叶簌簌声中。齐珝一顿,脚尖一转朝右走去。
      那团东西和便利店可以顺几步路。齐珝顺带看看。
      他斜向右走了几米,停在便利店正对面,侧身看过去——是个学生,已经跨过两排灌木丛,正犹豫选哪个水泥柱借力能避开铁栏顶端的尖刺。水泥柱上的白色装饰灯浅浅的照亮了这人的轮廓。
      齐珝双手插兜,在四五米开外看了几秒,音量不大不小地朝那人开口:“徐启,你干嘛呢?”
      冷不丁的一声,吓得徐启一滚,眼疾手快地抓了根栏杆才稳住平衡,没摔下来。徐启敢又不敢地回过头,心跳从一百八瞬间回落,压着声音怕惊动门卫道:“操!吓死了!”
      徐启从墩子上下来,“我他妈还以为是蒋善!”
      徐启拍掉手里的灰,等齐珝走近,“你声音怎么这样了?我都听不出来。”
      齐珝惜字如金:“感冒。”
      徐启嗤了一声,“哑得跟风箱似的”,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梁博韬发了条微信:“还没进学校吧?别进了,老郭查完寝后把球馆大门锁了,你进不来。”
      徐启:“……”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常年翻墙出去吃宵夜给队友带烧烤的徐启这回终于翻了车,他进不去寝室。到这还问题不大,要是明早老郭开门后还心血来潮地去寝室转一圈,发现他夜不归宿,才真可怕。
      徐启脑壳疼。

      齐珝看徐启的神色就知道八成是寝室睡不了了,“今晚去我那睡?”
      徐启怔怔地抬头,有些游离道:“你说什么?”
      齐珝知道刚刚他听清了,也不重复,耐着性子等他做决定。
      徐启:“我去你不方便吧?”
      他自认对齐珝的脾性还是知一二的。这人领地意识严重得要命,十分注意个人隐私。这会儿摸不准齐珝这么说是不是出于礼貌,实际上并不愿意。

      路口的风又猛又烈,吹在脸上像鞭子抽似的。齐珝一秒也不愿意多呆,脚尖转向,是要走了的信号。
      齐珝迈步前又问了一次:“去不去?”
      看齐珝要走,徐启一股脑跟上,“去!我去!”

      明晓得齐珝一个人住,进去时徐启还是有些紧张。开关“啪”的一声,连带着徐启的心一跳,随着明晃晃的灯一漾。
      他拿过齐珝递来的拖鞋,听把书包放在沙发边的某人开口:“随意,想喝什么自己拿。”
      齐珝说完就真地没管他,洗完手后又把窗户关上,进房间开空调,然后出来打开了客厅的小太阳。
      齐珝:“冷不冷?”
      徐启在外面晃荡了一个多小时,呼吸道都是冰凉的,“有一点。”
      “我不在家的时候窗户都留了缝通风,温度升起来没那么快,冷就去烤烤。”
      “你应该更冷吧?”
      齐珝扫了他一眼,“我去煮牛奶,喝不喝?”
      “好啊。”

      徐启窝在沙发边烤了半分钟就起身在屋子里打量起来。他粗粗绕了小圈,站在了立柜前,小心翼翼打开唱片机的盒盖,扭身冲厨房喊道:“齐珝,可以放一张唱片让我听听么?”
      齐珝应了声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你看看想听哪张。”、
      徐启食指一一点过唱片,等齐珝来操作,“就你上次给我的听的那张。”
      齐珝轻轻笑了笑,把黑胶拿出来,“喜欢?”
      “适合深冬寒夜,而且正好也快过圣诞节了。”

      齐珝把声音调小了一点,便留徐启欣赏陶醉了。安安静静的,等他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转身时,发现徐启反身坐在椅子上看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齐珝微不可察地一顿,“看我干嘛?”
      徐启笑着收回视线,接过牛奶,“在想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徐启没问今晚自己睡哪里,齐珝也没说,两个人葛优瘫地窝在沙发上,越躺越不想动。最后齐珝踢了踢徐启,“起来,一起把家具挪开,不然晚上睡地板?”
      徐少爷终于想起来吃喝拉撒,问道:“我可以洗澡么?”
      齐珝被他的反射弧给气笑了,问他想先洗还后洗。折叠沙发展开后,徐启看了看,“还挺好。”
      “有一个问题。”
      “我这只有一床被子,还能盖的就只有夏天的空调被了。你盖厚的?我房间有空调。”
      徐启想也不想:“想什么呢?知道自己正感冒吗?我穿外套睡不就得了么?再说了,这还有小太阳。”

      徐启不容置喙地拍了板,并且堵住了齐珝的嘴:“就这么决定了,都11点半了。”

      齐珝怕他睡熟后会冷,特意把房门打开,让客厅暖和点。又担心小太阳刺眼,上床前又丢给徐启一个眼罩。

      可这里毕竟不是寝室,只有巴掌大的地方。空调的送出来的风还没落地就冷了。齐珝开着门,卧室也没有热乎多少。
      徐启翻了好几次身,如水般的月光从阳台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瓷砖幽幽反着光,视觉上显得愈发清冷。
      他没开小太阳,那玩意并不好用——摆头吧,嗡嗡声吵人。不摆头吧,盯着一个地方烤,烫得慌。

      徐启抬头看了看卧室,里面静悄悄的,齐珝已经睡着了。
      实在是太冷了,冷到没法睡。
      徐启犹豫再三,最后蹑手蹑脚掀开被子,来到卧室门口。斟酌了几秒,才对着黑黢黢、只隐约见一团凸起的床,压地音量道:“齐珝。”
      三秒后,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徐启提高一丢丢分贝又喊了一声。这下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一声模糊不堪的“嗯”。
      徐启抓住机会立马说:“太冷了,我跟你一块儿睡成不?”
      床上的人又没声了。
      徐启等了半天,也不知道齐珝有没有听见。管他呢!先过了晚上再说,明天起床他什么反应明天再说。这么想的徐启,捞起手机,把长筒棉袄往沙发上一丢,穿着洗完澡齐珝拿给他的棉质短袖和家居裤,从稍稍宽敞的一边钻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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