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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等 ...

  •   齐珝不知道徐启是如何知道自己这周末有竞赛——总之当了几天自己的跟屁虫后,突然不见人影。只给他发了条微信:“齐珝,你这周末要考试啊?!”齐珝这边还没回复,那头又说:“你怎么不告诉我?耽误你学习我不成千古罪人了?”
      彼时正好孤身一人去食堂的齐珝轻轻笑了笑,“就一个数学竞赛,没多大事。”
      徐启跟在队友后面走着,“要不这样,你周日上午考试对吧,考完我请你吃午饭。”
      齐珝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交谈声,周围的人三五成群、成双成对,就他形单影只,他:“?”
      徐启和他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者说有备而来,清楚他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怎么看比赛应该是你压箱底的东西了吧?”
      “这都拿出来了,我怎么着都得表示一下吧?”
      “你说是不是,珝老师?”
      这声珝老师直接把齐珝喊懵了。他心想这人怎么突然这么皮了?
      “怎么样啊?答应还是不答应?烈士公园那边新开了一家法餐店,他家M5据说还不错。”

      齐珝给气笑了,边走边打字:“M5就想打发我?”
      齐珝终于找回一点场子,徐启怂了那么一丢丢:“珝老师见谅,最近囊中羞涩。”
      得,“珝老师”这梗怕是过不去了。

      为了赶上午九点的考试,齐珝不情不愿地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吃了奶奶煮的饺子就往考点赶。到的时候,熊庆宇已经站在校门口等他了。
      齐珝到的时候,安保刚放行,早先被堵在伸缩门外的学生拿着准考证,如潮水般向内涌入。熊庆宇第一次见齐珝穿私服,不禁愣了一下,齐珝这身打扮,放眼望去,就是他们这群朴实无华的理科生中的骚鸡。本来就生了一张漫画脸,穿上显腿型的修身裤后,这腿长他妈就不合理。
      齐珝把羊绒围巾紧了紧,“对不起,迟到了。”
      熊庆宇摆摆手,“没事,校门也才刚开。走吧,我带你去。”

      熊庆宇高一时就开始参加数学竞赛,去年也是在这所中学考的,熟悉布局。所以尽管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还是约着一起进去。
      参加考试的学生比齐珝想象的多,熊庆宇说这是因为物理和化学竞赛也在这里考。熊庆宇的考场先到,齐珝也不急,慢悠悠穿过排队过安检的走廊,继续上楼,等他找到自己的考场,里面就剩一个座位了。
      手拿金属探测器站在前门的男老师,老早就注意到了齐珝,看着这身高腿长的人,头都不侧一下地拿眼睛瞟了一眼教室里面,然后距离自己五十公分左右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望向他,这个有点啤酒肚的监考老师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就不像个来考试的,包都没有带,胳膊弯里夹着保温杯,东一个口袋西一个口袋地拿出笔、作图工具,监考官仔仔细细核对了三遍才放齐珝进去。

      齐珝也是无语,耐着性子让监考老师抓贼似的在他准考证和脸上来回扫。坐在讲台上的女监考官也好不到哪里去,甫一进去,就没好气的让齐珝赶快入座。

      男监考老师应该是就是这个学校的数学老师,就着巡视看试卷,两圈下来,过了大半小时,然后走到讲台忍不住出声提醒,“今年的卷子题型还挺新的,不会的、拿捏不准的先往后面做,别在一个题目上耗时间。”
      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学生信心,说得跟跳过这题下题就会做一样——这种考试,能做出四五个题都是稀有物种了。监考老师逛着逛着来到了齐珝边上,看了几眼后,双脚便像扎了根。

      还剩十分钟,齐珝确定之前空着的一道填空题自己写不出来,便搁下笔,捏着答卷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后起身走向讲台。教室窗户有点漏风,吹得他有点冷,干脆提前交了卷子。然而他走得慢,到校门口时下考铃已经响了。

      徐启将烟碾灭,抬头就看见了他。这个学校坐落在市区主干道的一条小巷子里,很是寸金寸土,跟五中比显得狭窄。

      徐启站在校门斜对面的一家奶茶店前面,耐克的黑色腰包向后背着,脚上踩着一双AJ11兔八哥,笑着跟他挥手。
      齐珝说不出外面有一个人在等自己是什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校门外,像徐启这样,满怀期待和欣喜地等自己出来。自从爷爷去世后再也没有过,齐珝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忪,喉咙微微发紧。

      徐启等齐珝走进,见他手里拿着笔直尺三角板,再一看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五分玩笑五分惊讶:“靠,你考试书包都不带的啊?”
      齐珝笑了笑,徐启又说:“放我包里,我帮你背着。保温杯你就自个儿拿着算了,放不下。”说完转过身背对齐珝,比巴掌大点的帆布包冲着他。
      齐珝无声地扬起嘴角,这个男孩可爱得有点犯规了。他站近了些,好拉开拉链。
      徐启今天穿了件夹袄,不厚,能感觉到齐珝指关节的触碰,轻轻的,跟在他背上画画似的。徐启本不觉得有什么,也许是与别人看向他们好奇又新鲜的视线相接,也许是背后的窸窸窣窣像隔靴搔痒,饶是他如此粗神经都生出一股不自然。
      徐启低头碰了下鼻子:“好了么?”
      “好了。”,然后感觉背后一扯,齐珝他妈把杯子挂在了背带上,徐启:“……”
      徐启:“手欠是不是?”
      齐珝站到徐启身边,:“欠倒是不欠,就是拿着手冷。”
      徐启:“……”
      行吧。还能怎么着?

      徐启说的那家店离考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出巷子,徐启拿出手机准备叫车,齐珝瞥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徐启的下颌,开口道:“商量个事?”
      徐启头也不抬:“你说。”
      “晚上去吃成不?中午先去我家吃?我连着三个星期没回奶奶那了,想多陪陪她。”
      这边齐珝话说完,那边徐启同时点击确认,页面自动跳转,徐启头刷地一抬,怒视齐欠打:“我他妈刚好下单!”
      全程看着徐启麻溜地选择上车点和目的地的齐欠打:“嗯,我知道。”
      “你上周没回去的啊?”从齐珝父母和老徐聊天中知道齐珝一个人住在学校后面的徐启惊讶道。
      “先把订单取消,趁还没有司机接。”齐珝不紧不慢提醒。
      等徐启操作完,齐珝拿出手机说:“上周鼻青脸肿的,回去吓唬她?”

      两人站在人行道的水泥柱子旁,几米外车流不息,徐启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已经点开打车软件的齐珝边定位边道:“我已经跟她说了,她知道你要来。”
      徐启一阵胸闷气短:“……”
      齐珝默记了一遍车牌号,看向好半天没支声的徐启,“不愿意吗?”
      徐启也望向他:“主要是怕打扰。”
      齐珝今天穿了双马丁靴,高出徐启三四公分。齐珝微微垂着长眸,目光有些深地看了徐启一眼,半晌才沉着嗓子说:“启爷,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请你去我家玩玩,吃顿便饭,让老人家晓得我在五中不是独来独往……”
      一句话,说得徐启瞬间熄了火,他没想到是这样。

      接单的司机来得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徐启坐在后面,“你怎么不提前告我一声啊?”
      齐珝给奶奶发微信,“我昨天晚上陪她老人家做作业,给忘了。”
      徐启琢磨了两秒,才搞清楚主谓宾的位置怎么是这样,“奶奶在上老年大学啊?”
      “嗯。”
      其实齐珝对亲近的人并不吝啬言语,“也不知道老太太想些什么,一把年纪还报个湘绣课,我看她绣了一晚上的花,看得眼睛发晕。”
      徐启陷在后座听完噗嗤一声,乐了半天,“出考场看见我那会儿总要说了吧。”
      齐珝:“那会儿全是学生,还有电动车嘀来嘀去,得扯着嗓子说话才听得清,费劲。”
      徐启:“……”
      事儿是齐珝能做出来的事儿,但真的好几把无语。

      驶出市中心方向的车不多,但一路遇见了好几个红灯,被齐珝噎了半天没说话的徐启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在一个十字路口突然道:“齐珝,我这第一次去你家,是不是得买点东西啊?”
      齐珝听完一愣,紧接着诧异地回头看后座。
      齐珝:“……”
      想岔了的不光齐珝,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司机听到这话都没忍住瞥了好几眼后视镜,看向徐启的眼神都不好了。
      偏偏徐启浑然未觉,继续说:“两手空空不太礼貌。”
      齐珝好想把他强行闭麦,徐启越说越让人浮想联翩。

      十几分钟后两人顶着司机师傅意味深长的眼神关上车门。齐珝稍稍在前带路。
      齐珝奶奶家的小区,属于长沙较早城建的一批。居民楼的墙面有些灰扑扑,经历日晒雨淋的瓷砖失去了最初的光泽。挨家挨户安着防盗窗,老式抽油烟机排出的黑乎乎油垢挂在窗户边,后拉的光纤横七竖八地在空中织了张网。

      齐奶奶家的单元楼道还算干净,墙根盖着些黄泥色的脚印,徐启跟在后面看着齐珝后脚跟。楼梯阶有些窄,小孩或者女生倒是合适,男生脚大一些,多出一块。层高也低,两个人都稍许低着头。

      奶奶住三楼,齐珝没带钥匙,打了门铃。徐启在齐珝侧后,听着里面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然后防盗门往里一开,奶奶抓着门把,看见徐启后笑得更开心了,徐启声音洪亮地叫了声奶奶好。
      齐奶奶喜笑颜开地答应,笑眯眯道:“快进来,外面冷。”
      说完又看着两人换好鞋:“徐启,让十七带着你玩儿,奶奶正炒菜呢,只能等会招待你了。”
      徐启连连摆手:“奶奶你可别折煞我了,我来才是麻烦您。”

      等奶奶转身去厨房,徐启这才打量起来。六十来平米的两室一厅,人高马大的两个人五步就能到沙发。传统的实木家具散发着岁月的气息,有些老式的空调正嗡嗡往外送着风,组合柜上有一个小的全身针灸穴位模型。

      屋里明显比外面高了好几度,刚一进来甚至还有热浪扑面的感觉。齐珝趁徐启换鞋时把挂在他包上的水杯取下来,此时人还在玄关。

      徐启有些热,但不好意思脱衣服。他看着齐珝刚准备扯开外套最上面的贴扣,齐奶奶就头也不回在厨房里提高音量叮咛道:“不准脱外套哦,十七!长沙的冬天不比广州!”
      正抓着衣领的齐珝:“……”
      站在鞋柜旁等着的徐启无声放笑。齐珝这是有多怕冷?
      进来还没一分钟就被卖了,齐珝只好无奈地看向徐启,“想喝什么?”
      徐启:“水就行。”
      齐珝倒水前熟门熟路问:“这儿一年四季只有热开水,还要吗?”
      喜欢喝冰水的徐启:“……”

      徐启在客厅坐了会儿,然后看着紧闭的两张房门:“哪间是你的?”
      齐珝指了指,“靠里的。”
      徐启又问:“能进去吗?”
      齐珝:“当然。”说着就往房门口走。
      徐启:“里面没开空调吧?”
      齐珝:“……”要不是徐启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拿他开涮,齐珝简直想把他丢粗克。
      齐珝开门前停住:“开了,32度,好热的。”
      徐启:“……”

      徐启真以为里面开了热32度的空调,抓着门边探头探脑,确定挨着脸的空气有些凉才进来。齐珝让他把门关上,以免油烟进来。
      徐启环顾一圈,没什么东西,显得空落落的。徐启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窗边角落,“那是什么?”
      齐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小时候的玩具。”
      “这么说你没去广州前,一直睡这里?”徐启边说边走到那一堆东西前,蹲下来看着一平米大小的正方形的沙坑,无比新奇。

      沙子一看就经过人工清洗,很干净,三四岁大的话,的确是可以坐在里面堆沙子玩。
      右上角还有一个黄色的小桶,里面有一些海洋生物的模具和小工具。徐启拎了把小铲子玩了两下,“怎么我小时候没见过有这种玩具?”
      齐珝倚坐在书桌边,一条腿曲着,看徐启铲出一个坑,解释道:“我爸从广州带回来的。”
      徐启的手微微一顿,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换个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齐珝扫了一眼徐启的神色,无所谓道:“没什么不能提的。”
      那天一顿饭下来,齐秉钧和张清对自己孩子的状况一问三不知,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亲子关系不融洽,何况徐启又不瞎。
      见徐启还是有些尴尬,齐珝干脆把话说开,“他们一直没想要小孩,还是爷爷拿着菜刀架自己脖子上逼着做胁才有了我。所以生了不养也正常。”
      徐启的大脑如同过载的笔记本电脑,完全处理不了当前的情况,嘴唇张张合合,最后扯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小名十七是怎么来的?”
      齐珝也不介意徐启把刚刚的话题揭了过去,顺着他的话答道:“我是农历十七出生的,爷爷觉得这么喊,比老大老二老三的排序,显得儿孙多。”
      徐启:“……”
      徐启只差没把“我太难了”写在脸上,搞不懂怎么自己今天一直在雷区蹦迪。好在这时响起了两声敲门声,齐奶奶在外头和善地喊道:“两位小伙子出来吃饭了~”

      三人吃饭,四方桌都不用从墙边抽开。
      徐启有些拘谨,想等长辈先入座,结果奶奶觉得他太讲客气,直接绕道他身后把他摁到椅子上。

      一开始,徐启以为奶奶一直给他夹菜,因为他是客人。直到自己的碗堆得装不下,才发现奶奶没给齐珝夹过一次菜,只是时不时出声提醒齐珝吃什么。
      明明他俩面对面坐着,奶奶的位置在两人中间,左右都能顾及上。但这回徐启学聪明了,知道按照自己今天的尿性,十有八|九又是个地雷,还极有可能是重量级的那种。

      吃完饭,齐珝去当勤勤恳恳的洗碗工了。奶奶和徐启在客厅聊天。
      奶奶给他到了一杯水,入座时,还拿了个小布袋给他,“这个是奶奶自己配的,清热抗寒,没事儿可以当零嘴吃。不过一次别吃多啦,毕竟是药三分毒,就起个预防作用。”
      徐启双手接过,仔仔细细收好放进口袋里,“谢谢奶奶。”

      齐奶奶真心儿喜欢徐启,嘴甜懂礼貌,朝气蓬勃。自家孙子好是好,就是性格太喜静了,显得老气横秋,不可爱。
      徐启也擅长逗老人开心,坐到下午三点才脱身。走之前奶奶还反复让他再来玩。

      出单门后,徐启双手插兜,“原来奶奶是北京人啊,我说怎么普通话那么标准。”
      齐珝笑了一下:“是我奶奶,不是你的奶奶。”
      徐启无语,“是是是,你的奶奶,你的奶奶。”
      徐启侧头看了看齐珝,“反正还早?要不带你去剪个头发,我在那里还能免费剪一次。”
      他们准备搭地铁去烈士公园那边,齐珝伸手拨弄了下头发,“是有点长……拖到下周末剪吧。”
      徐启脑袋上冒出一个外号,齐珝:“我从来不在考试前后剪头发。”
      “这是什么考试技巧?玄学?”
      两人的视线在寒风中相接,齐珝说:“有点吧。就感觉剪了头发会影响运气。你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考试禁忌吗?比如考试前一晚不能洗头,不能剪指甲,考试当天必须吃饺子之类的。”
      笑话。他一个年级倒数一百,没这么多讲究。

      徐启一个长沙土著,不自觉地就成了导游,到了什么地方就问齐珝记得记得,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的。齐珝有的记得,有的完全没印象。齐珝还是几岁大的时候去过烈士公园,对公园里的景色印象不深,反而记得很清楚附近的年嘉湖隧道,里面的橘黄灯光很绚丽。

      怕晚自习不赶趟,他们五点不到就进了店里,里面一座客人都没有。
      两个男生一起去吃西餐,听起来就不对劲。两人进去时,引导的女服务生愣了一下才笑脸带他们往里走。然而徐启对此无知无觉,还挑了一张视线四通八达的位置,乳白的灯罩悬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洒下一抹暧昧的橘色灯光。
      徐启无知无觉,但齐珝知道。面对面的坐法什么意思不言而喻。齐珝隐秘地等徐启坐下后,才看似随意的抽动椅子,在徐启右手边坐下来,形成一个六十度左右的夹角。

      刚点完菜,又进来一对客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有说有笑。其中一个女生路过他们时无意识看了两人一眼,说话声戛然而止。

      齐珝和徐启神色一僵。
      赵茜也好不到哪去,她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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