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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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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齐珝和徐启小分队一起吃的饭,桌上全在讨论那群生事的小混混。平均海拔一米九加的几个人,大剌剌地围着餐桌坐着,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梁博韬还笑话齐珝:“昨晚上熄灯,徐启说你打架跟个弱……”
梁博韬“鸡”字还没出口,徐启就警告地剜了他一眼。齐珝瞥了眼徐启,也不在意跌份儿,“确实是挺弱的……”
小炒店里人满为患,喧嚣嘈杂,聊天得耳朵咬耳朵。顾煦阳比他们低一届,说话里透着拘谨,好奇地问:“那齐神,这事学校打算怎么解决啊?”
齐珝说话前看了一眼徐启,“不知道,不过估计老蒋还会来找我谈话。”
顾煦阳:“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他会留意的。”
齐珝一怔,还没想好说什么,徐启就率先说道:“谢了,这事跑不了了,顾叔一个电话,蒋善他们就得上好几圈发条。”
齐珝知道顾煦阳大概来头,心里有些诧异他这么上心帮忙,徐启已经道过谢,想了想只好开口道:“你跟江燃说的我被打了?”
原本还自如的顾旭阳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齐珝向来对小纯情心生可爱,知道顾旭阳在追江燃,也知道这小孩人不错,忍不住道:“江燃其实挺好追的。”
顾旭阳听罢,一脸的“你特么在逗我”,好似瞬间抓住了根浮木,“哥,哪好追了?我觉得她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上次我拐弯抹角地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她跟我说她喜欢成绩好的……”
在场的几个哥哥瞬间笑开了,梁博韬拍了拍顾煦阳的肩膀,“来,你齐神正好在这,问问就知道他们这些学霸是不是看成绩找对象。”
这儿只有齐珝的成绩一枝独秀,坐在他们里面十分突兀不协调。
齐独秀被几个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看得一噎,斟酌了半天,才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这个“吧”就很他妈有灵魂。
徐启门儿清齐珝是个什么德行,此时也没戳破他,主要还是怕他被他们削。
齐珝也知道自己有点欠打,扯开话题道:“煦阳,根据我对江燃的了解,你不明说你喜欢她,她大概率领悟不到。江燃其实在这方面有点粗神经,她不会主动往那方面想……”
梁博韬吸了一口烟,看顾煦阳似懂非懂,总结道:“你就想想徐启对待来找他的妹子是什么反应,就明白了。”
徐启:“……”
齐珝喝了一口水,“……对,是这样。但徐启是完全没开窍,江燃是当局者迷那种。”
徐启:“……”
对什么对?哪对了?
齐珝给顾煦阳最后喂了一颗定心丸,他说:“她对你印象不错。她亲口跟我说的。”
齐珝说江燃当局者迷,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齐珝也弄不清自己对徐启的态度。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坐在自己对面没心没肺跟朋友侃大山的徐启,和他心中的理想型半点儿边都靠不上。但他也知道,按照自己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缘由,是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徐启身上。
这个缘由,也许是徐启在他刚到五中颓废又烦躁的时候恰好出现,也许是自己作为一个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忍不住靠近温暖美好的他。
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东西,向来霸道得毫无道理可讲。
齐珝有的时候又很庆幸。庆幸自己足够冷静,也足够理智,也足够心狠。
把这份不明不白的情愫掐死在摇篮里,是对徐启,也是对他自己,最好的解决方案。
徐启那么光明热烈的人,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齐珝看着人模狗样,其实阴郁且不堪。
而且他也做不出把人掰弯这种杀千刀的事儿。
徐启这一生,就该一马平川,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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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千差万别。
吃完饭,齐珝趁机拉住徐启,说这礼拜练不了球,那我带你看球,同样有用。徐启并不怎么信。直到齐珝随手调出一段视频,跟他讲解他看到的东西时,徐启才觉得齐珝没在逗他。
他他妈和自己看的是同一场球赛么?和着我以前看的那些球赛都白看了呗?徐启忍不住开口槽道。
428班教室视野开阔,深秋冷雨,中栋和南栋间庭院的草木,扑扑簌簌。
第二排有个女生埋头学习,丝毫不在意自己班教室里来了外人。徐启怕吵着人家,有些讪讪地坐在齐珝的座位上,感到丝许格格不入。
齐珝把他的ipad解锁扔给他,低声说:“它连了网,自己找一场想看的比赛,我去给你拿瓶喝的。”说完就出去了。
冰沁沁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两秒后,徐启发现这台ipad——他!不!会!使!
身为千禧一代,不会用电子产品,徐启自己都不相信。但他就是不会用。
入眼全是英文就很不适,翻了翻,除了憨憨企鹅家两款常用app和苹果自带软件他知道是什么东西外,其他应用见都没见过。这些应用图片上有根号x、符号无穷、C+ + 、什么什么CAD、python……
这大概才是打开平板的正确方式吧……这个人大概是真的为了代替电脑才买平板用来学习的吧……
徐启翻了半天翻到谷歌浏览器,开始冲浪。这个人连一款视频应用都没有,差评!
齐珝的微信是同步登陆的。静止的屏幕顶上突然弹出一则聊天消息,人会条件反射般点它。
等徐启反应过来不应该去点时已经点了。
徐启:“……”
手速快过脑速就这点不好。
“方旖旎”三个字赫然在最上面挂着。
没有home键的平板,有时操作上十分智障,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小红点上的数字噌地从1跳到了4。
徐启:“……”
方旖旎还在连环夺命轰炸,去东边空办公室里拿瓶水的齐珝迟迟不回。
就点进去回一条,齐珝应该不会生气吧?方旖旎看上去好像有什么急事。
徐启犹犹豫豫地戳进去,眼珠子根本不敢乱瞟,老老实实盯住输入框开始点点点。
「他现在不在」
刚发过去,余光里那一大波相同表情包瞬间停止了自动往上平移。
徐启:“……”
他都能脑补出那边的方旖旎受到惊吓的大眼。
聊天框历经五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方旖旎丢过来一句惊恐万分、非常不客气的「你谁?」
徐启脑壳疼地自报家门。
方旖旎:「吓死我了!手机都差点吓飞了!」
徐启笑了笑,准备退出去,回复的话等于聊上了。要是被齐珝抓个现行,他离当场去世就只差一点点。然而方旖旎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她问:
「你和齐珝在一起了?」
看清楚方旖旎发的什么,这下轮到徐启差点把平板都给丢出去,在打击报复他吓到了她?徐启震惊地连发三个问号。
方旖旎毕竟跟齐珝交往了两年,没有半点犹豫地解释:「齐珝不让人用他的手机的,朋友也不行。」
言下之意,朋友两字前面加个性别的就行?
徐启一阵窒息。他平常直接用梁博韬他们的手机点个外卖之类的,从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到齐珝这,就这么曲折离奇?
徐启手忙脚乱地挽救方旖旎这危险发言。
「不是……是平板」
「他把平板给……」
还没发完,手速一百八的方旖旎直接打断:「那就更不可能了,齐珝的平板里全是重要的资料数据,都不让碰。」
徐启:“……”
半开的绿色窗帘一晃而过齐珝的身影,徐启也顾不上方旖旎还要说些什么,手忙脚乱般收起混乱的情绪并退出微信,手长脚长的齐珝已经推开了门。吱呀一声,徐启头皮一紧。
齐珝把拎着的两瓶气泡水同时放在徐启手边,然后一手搭在桌沿,准备弯腰从抽屉里拿文件夹。
见徐启挑比赛录像挑得认真,齐珝也没出声,腕骨突出的手直接从徐启和课桌空档里伸进抽屉。
齐珝的手臂在徐启的余光里好似横空出世,徐启心里本就有鬼,一团黑色的、会动的不明物体直接吓得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呯——熊庆宇的桌子紧挨着齐珝的椅子,残弱的桌腿疼得哀嚎。
刺耳的碰撞声生怕人类喜欢它似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拼了命地放大音量。
齐珝动作一顿,面露疑惑,侧头看向反应过度的徐启。后者回神,望向齐珝的眼睛里竟流淌着紧张。徐启此时此刻像个打碎花瓶的孩子般手足无措,齐珝看着好笑,“你怎么了?”
徐启刚想开口,齐珝带着笑意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浅淡了。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一条消息悬在屏幕上方。
方旖旎:「你微信多少?上次忘了问 」
徐启耳边就是一嗡。
齐珝视线从屏幕扫到徐启脸上,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筋骨分明的手稍稍翻动,掌心朝向徐启,示意他把平板递过来。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齐珝,课桌刚及他的大腿中部,一手的虎口卡住通体黑色的平板,微微垂着头。徐启看不到他的表情,形如砧板的ipad正好挡住了视线。
齐珝轻掀眼皮瞥了瞥绿白对话框交错的页面,然后径直调出徐启的主页,把名片分享过去。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翻车了的方旖旎回道:「ok 千万记得把这几条删掉,我们回聊」
齐珝:「我会转达给他」
这大概就是一剑封喉。
方旖旎花了四分之三秒捋清主宾代指,剩下四分之一秒干净利落掉线跑路。
齐珝手起刀落地处理完方旖旎,将平板搁在桌角,双手往裤口袋里一插,黑曜色的长眸凉凉地扫向此刻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男孩。
他缓缓道:“徐启。”低低沉沉的嗓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脾气很烂?”
那语气宛如毫无怜悯之心的审判者。听起来更像是一句陈述句。
齐珝说这话时,甚至都没有站直,可那种高高在上与居高临下的姿态,几乎压得徐启无法呼吸。
那是真正的暴戾。和徐启这只纸老虎不同,齐珝的凶暴与残忍是嗜血的黑鲨、掠食的乌鹫。
十足的冷漠与尖锐,如刀锋般划破齐珝那张精致的皮囊,不屑隐藏和收敛地伫立在空气里。他浑身散发的寒意,嚣张地从体内窜出来,如银针般扎进徐启皮肤上下每个毛孔。
还是那一张脸,还是平常面无表情平静无澜的样子,可徐启完全招架不住,只想落荒而逃。
他不自知地瑟缩了一下,“我……我可以解释……”
齐珝眉毛轻轻一蹙,徐启就不敢说话了。
齐珝又盯着徐启看了两秒,继而突然笑了一下,轻微的气声落到徐启耳朵里,惹得他顿时一抖。
徐启听见他说。
“吓你的。”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徐启猛地看向他,那迫人的气场消失殆尽,好像根本不曾跑出来过。徐启甚至怀疑是自己得了癔症入了魔障。
齐珝见他还是有点呆,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就算了,不知者无罪。”
说着,齐珝抽过杨鑫的椅子,在徐启旁边坐下,重新拿起ipad,“方旖旎加你了,同不同意看你。我不介意。”
齐珝是真的不介意,方旖旎尽管喜欢胡闹,但从不越矩,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齐珝也不会给徐启的名片。
他翻了翻徐启的检索记录,“我们看这个吧,这个有1080p。”
徐启实在是太懵了,以至于忽略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既然介意别人碰自己的电子产品,又为什么放放心心地给他用。
换作往常,徐启绝对会想也不想地问出口。
没有要让人难堪的意思,而是他太迟钝,太后知后觉。不问,根本想不明白。
直到视频放了十分钟,齐珝暂停回拉了两次进度条讲解走位,徐启才从浑浑噩噩中出来,他梦游似的问:“齐珝,我们这样说话会吵到前面那个女生吧。”
齐珝:“……”
齐珝:“…………”
他好想掐断这个浪费他时间的人的狗头。
齐珝咽下无语,扫了眼自己的同学,“她戴了耳机,听不见。”
徐启上课讲悄悄话般凑近齐珝,“你怎么知道她听不见?你刚刚说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齐珝:“……”
徐启继续悄咪咪说:“你喊她一声,看她回头不。”
于是,原本倒数第二排脑袋挨着脑袋的两个人,整齐划一地看向教室里他俩以外的唯一生物体。
徐启等了几秒后,旁边的人没有丝毫动静。他转头看着齐珝:“怎么不叫她?”
然后只见双手环胸的家伙盯着人家的后脑勺,平静开口:“我好像不知道她叫什么。”
徐启:“???”
语气大言不惭就算了,还好像?这个学期就他妈的快过完了,齐珝连自己班上人的名字都认不全,他真的服。
徐启:“你也是牛逼。”
当天晚自习,宛如劫后余生的方旖旎和徐启,不约而同相继问候。
方旖旎:「新朋友,你还好吗?」
徐启绝的方旖旎没有看上去那样大小姐,他笑了笑:「还好。」
方旖旎:「中午那会儿我以为完了。」
方旖旎:「你都不知道齐珝的性格脾气有多烂。」
徐启缩在一堆书后面,心想齐珝生气的样子他已经知道了,正准备分享她跑路后的修罗场,就见方旖旎说道:「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好搞。」
徐启一顿,齐珝确实是有恶劣的一面,但不至于连用两个程度修饰词吧?语文成绩不错,对修辞敏感的徐启心想。方旖旎说得他好像根本就不认识齐珝一样。
徐启确实不认识齐珝,至少不认识初中那会的齐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