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看台后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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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将自己的课桌收拾齐整，等待他家翠花的光临。窗外一抹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学生时代，大家只能穿校服，唯一能彰显品味的就是鞋子了。久而久之，有些学生养成了看人先从脚打量的习惯，徐启就是之一。
最先入徐启眼的，是窗外那人脚上的AJ 11蓝蛇，接着视线往上，黑色螺纹袜，九分直筒深蓝色牛仔裤，衬得腿又细又直。黑色的及膝修身呢大衣，在往上，是看似随意慵懒实际上精心打理过的低马尾，银白色的卷发，老人有的自然而然的发色。徐启一愣，看傻了。
恰好窗外的人微低着头转过了身，让徐启看清了她的脸——确实是位老人，如果按照年龄上来说。这个奶奶手里拿着一张巴掌大的纸，好像在对着找方向。徐启回过神，心想这是谁家的奶奶，太潮太有品味了吧？看上去比他家翠花还国际化和有格调，衣着打扮是那种耐看的却又简单的精致，像退了休的模特，单凭气质就能压全场了。
也许徐启的目光太过灼热，被奶奶察觉到了。四目相对，奶奶先是和善温柔地一笑，说道：“小帅哥，能帮我看看这个楼梯口从哪里上去吗？”
交际花徐启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徐启对待老人也十分有一套，朝气蓬勃加上嘴甜，最容易讨爷爷奶奶喜欢了。徐启接过奶奶手上的简易手绘指路图，看了一眼，直接说道：“奶奶我带您上去吧。”
奶奶：“这怎么好呢？等会你的家里人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徐启：“没事，我妈现在还不知道又跟班上哪个同学的妈妈聊得起劲，怕是根本想不起她儿子。我送您上去，而且这会儿人又多，我也怕上楼时挤来挤去地有人不小心撞着您了。”
徐启带着这位漂亮奶奶去东头的楼梯间，其实也不远了，走过这条走廊，拐个弯就是。奶奶说：“你跟我我家十七身高差不多，也是人高马大的。”
十七？怎么有点熟悉？高二里跟他差不多高的人，不多啊，奶奶的孙子是谁哇？他问：“奶奶，他在哪个班啊？”
“他啊，42……等下哦，奶奶接个电话。”两人正好准备上楼梯，奶奶拿出手机，牵着徐启站到了墙边，以免挡着其他家长上楼，这才接起电话。徐启在一旁暗道这奶奶真的好有教养。
终于等到数学老师宣布下课的齐珝，三步做两步来到走廊，给奶奶打电话。走廊上人声嘈杂，来来往往，家长们陆陆续续找到了自家小孩的教室。齐珝堵住另一只耳朵，问奶奶现在在哪里，自己去接她。奶奶说就在他告诉自己的那个楼梯间一楼，齐珝便让奶奶等着，自己马上来。
电话挂断，奶奶说：“我的孙子就来接我啦，小帅哥你也快回教室吧，太谢谢你了！”
“奶奶您客气了，多大个事，我再陪您聊会天，等他来了就走。”
齐奶奶没想到这个少年心这么细，又长得好，心里愈发喜欢，想了想便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米黄色的布囊递给徐启，“奶奶也没有什么东西感谢你，这是奶奶自己做的零食，里面有甘草片，紫苏叶一些东西，我家十七最喜欢吃了。你也不要嫌弃，拿着哦。”
徐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要，哪里知道一直言笑晏晏的奶奶突然装出有些严厉的样子，“小帅哥，你最近是不是老是很晚睡觉？不要说假话哦，奶奶可是好几十年的中医，面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不拿着零食，我可是会生气！”
齐珝几乎是逆着人流冲下楼，喊奶奶时，气都没喘匀。徐启正好接过小零食，闻声愣住了。齐珝喊完才留意奶奶身旁站着的徐启，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点点头打过招呼。
齐奶奶见齐珝来了，便拍拍徐启的手，走向齐珝身边。“谢了！”齐珝说。
徐启不在乎地笑了笑：“客气。”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真是太巧了。”奶奶惊奇地说。
在齐珝和奶奶即将消失在自己视线时，徐启突然说道：“等会打球吗？”齐珝停住脚步，回过头，“好，我就来找你。”
齐珝把奶奶带到自己的座位，出教室时正好碰上拿着一叠作业的熊庆宇。熊庆宇说他准备去阶梯教室写作业，班上好些同学都在，问齐珝去不去，齐珝说自己约了人打球。
熊庆宇：“可以算我一个吗？”
齐珝：“还有徐启。”
熊庆宇瞬间被浇了一头冷水，“那算了，我又不是抖m，不主动找虐了。”
齐珝笑了笑，没多说，在露天篮球场上看到了正在一个人玩球的徐启，他走过去，“梁博韬他们呢？”
徐启好玩似的在线内投球，“几个人约着去附近的台球馆了，我没去。”
齐珝脱了校服外套后，接过球：“怎么不去？不喜欢？”
徐启的眼睛追着球，“还行。”其实主要是更想和你一起打球。
齐珝不喜欢问东问西，该有的礼节表达到位后，就不会接着问下去了。两人专心专意开始练球，徐启持球试图突破，边运球边说：“郭教练说我最近有进步。”
齐珝：“挺好！确实没有刚开始一两次那么莽撞了。”
徐启：“还远远不够。”
齐珝轻轻笑了笑，心里有点佩服徐启这股子韧劲和狠劲了。齐珝自知自己的水准有限，按照徐启的进步速度，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帮不上忙了。现在已经能感觉到，徐启的进攻变得稳重了。
徐启：“我觉得我的老毛病改善是有改善，但只限于你。”
齐珝：“什么意思？”
徐启：“我只有和你打球时脾气才受控。和别人打球还是一点就燃。”
齐珝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想了想说：“那你把他们想象成我？”
尽管说着话，但两个人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了球上，因此说出来的话往往不会设防，徐启说：“他们都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你。只有你对我这么有耐心。”
话音刚落，齐珝好似并没有听进心里，从耳朵里进去又从另一只耳朵里跑出来。四分之三秒后，意识到徐启说了什么，齐珝不知怎么地猛然一怔。也许是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想歪，亦或者存在着自己尚未发现的情绪。
又打了一刻钟，齐珝突然有些犯懒，抓住球，“我不想打了。今天终于出了太阳，坐着休息会？”
徐启：“好啊，找个地方坐，你想去哪？”
齐珝环顾四周一圈，指着楼下对面田径场的看台，“就那吧，逆光，晒得到太阳又不会刺眼睛。”
徐启嗤笑了声，抓着衣服跟在齐珝后面下楼，“你是不是很喜欢太阳天？”
齐珝顺着跑道走，看足球场里穿着钉鞋奔跑的男生，“是的。广州也经常下雨，但我没想到长沙下雨也挺频繁的。”
足球场里有徐启的同学，徐启挥挥手打招呼，继续和齐珝往看台走，“你可能没有听过长沙有关下雨的段子。我印象里，小学有一年春天，几乎是天天下雨，有个笑话是：长沙最近一共下了两场雨，一场48天，一场35天。”
这个笑话难得让齐珝笑出了声。齐珝嫌看台的扶手脏，双手插兜往上走，直接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找了个中间位置，从后面跨坐了上去。
徐启：“……”腿长了不起吗？他的腿也很长好吗？！徐启隔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齐珝坐下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双腿自然而然地打开放着。徐启不一样，他喜欢直接把脚踩在了前面的椅背上。手放进口袋里时，摸到了齐奶奶给的小零食，他好奇地把开口扯开，凑近轻轻嗅了嗅，不排斥淡淡的药草香后，从里面捏起一片甘草含进嘴里。
徐启说：“齐珝，你的奶奶好……好……”他竟然想不出合适的词汇。
齐珝闻言把目光从绿茵草地上收回来，“好什么？”
“好……不一样啊！”徐启被齐珝如老鹰般犀利且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得有些慌，生怕自己说错话。
“不一样是什么鬼？”齐珝笑了，“第一次听见形容人形容不一样的。”看徐启手心里包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布袋，齐珝说：“她挺喜欢你的。上楼时打听你叫什么名字，还把原本是给我准备的零食送给了你。”
徐启笑得眼睛成了月牙状，“是吗？”
“当然！我以前的那些朋友和同学，她也不会都送一些小东西。”
徐启：“你奶奶说你很喜欢吃这种东西。”说完，还拎着拉绳晃了晃。
齐珝：“我奶奶不准我吃外面买的东西，嫌添加了防腐剂。她就自己做，花茶，八宝茶，紫苏生姜什么的。我没东西吃就吃了。一片甘草片可以含在嘴里含一个下午，嫌甘草片甘中带苦，又不舍得吐掉。”第一次听齐珝说起自己的事情，徐启觉得有意思极了，哈哈大笑。
十一月的阳光看着明媚，但并不太暖和。露天看台视野宽敞开阔，北面刮来的风拉着齐珝的头发在空中跳舞。风停后，齐珝把乱了的头发又拨回原位。来回弄了好几次。第四次起风时，齐珝终于忍不住啧了声，手心向下从前往后将头发捋住，一手扯过卫衣帽子，不给调皮的风机会。
徐启：“去剪个头吧，挺长的了，刘海都遮眼睛了。”
坐了一会，愈发懒了，齐珝：“在长沙没有认识的托尼老师，不敢随便让人乱剪。”
没想到齐珝也是臭美大王，徐启好笑，“要我推荐吗？我的头发一直就是他剪的。”
齐珝：“好啊。”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线插｜进接口，准备听歌等散会。徐启把托尼老师的名片分享给齐珝后，看着他解缠绕在一起的黑色耳机线，“你不是有副无线吗？怎么不用？而且你的耳机真多。”
齐珝：“这你也知道？”
徐启嘿嘿两声：“你去球馆里玩的时候，热身跑圈戴的都是那副无线。然后从家里到学校，路上用的是一副黑色的头戴式。我有次在后门吃早餐看到的。”
齐珝挑挑眉，对徐启细致入微的观察不置可否，说道：“无线音质抵不过有线的。我也有只有运动时才凑合着用。”
徐启无语，腹诽果真是有钱人，比自己还挑三拣四。一副无线上千块，还觉得音质不好，彳亍口巴。
齐珝终于把成团的耳机线解开，在即将戴上时却没来由地突然问：“你听吗？”坐在左边的齐珝递了一只右耳机过去。
徐启接过，发现耳机线短了，“你给错边了。应该给左边的给我。”
齐珝：“没给错。我俩戴相邻耳朵，就不方便聊天了。你坐过来就好了。”
于是徐启听话了的坐了过去。看台的座位挨得紧，两个人都是大长腿，这么贴着坐，彼此的大腿就碰到了。齐珝的体温透过面料传来，徐启不知怎么的觉得奇怪。明明一起打球时，更加亲密的触碰都有，怎么现在大腿碰着大腿就不自在了呢？他掩饰般咳了一声，又将脚踩在了前排椅背上，避开齐珝的身体。
齐珝没有发现徐启的古怪，还在手机上点点点，徐启等了半分钟，耳机里都没有传来声音，他打趣道：“贵公子，您是有什么绝世作品要跟我分享呢？！”
齐珝还是没说话，低着脑袋将一些歌曲添加进临时歌单里，嘴角却翘了起来。他在心里回答：不是绝世作品。是要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自己在意的人。
Aimer那被上帝亲吻过的声音传来时，世界好像被摁下了一个开关。风动无声，树曳无痕，绿茵草地上的足球肆意飞驰，阳光拉长了看台上两个俊美少年的身影。
一曲结束，徐启听不懂日语，好在英语懂得一些，听清了几句，他侧过头轻声说道：“这首歌的旋律并不低沉，可是歌词却好悲伤。”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这是一种什么情感，才会发出这样的思考。徐启并不明白。但年少老成的齐珝肯定知道。不然不会选作第一首。
齐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要不是视线默默地追随者在草地上跳跃的足球，徐启几乎以为他睡着了。一首接一首，音乐播放器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徐启留意到没有一首中文歌，甚至有的连歌词都没有，网易云上称之为纯音乐。
徐启不禁问道：“你是不听华语歌的吗？”
齐珝：“听的少。”
徐启：“比如——？”
突然被这么一问，齐珝沉吟了一下才说：“我觉得你可能不认识。老一点的崔健、谢天笑、张楚他们，年轻一点的基本上就是台|湾一些独立乐团或者地下乐团了，草东、那团之类的。”
这种交流，简直就像是一个企图进入二次元的萌新，看着圈子里的人说着自己一堆听不懂的黑话聊得热火朝天，而自己在屏幕外瑟瑟发抖。徐启脑壳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崔健就是唱花房姑娘那个？”
“嗯。”
徐启扶额，别嗯了——花房姑娘，他家徐立峰那个年代人喜欢的歌。徐启不确定地说道：“那是不是大众流行一点的，你也就知道张学友、王菲、李宗盛？”
齐珝又点点头，“没错，还有张国荣、罗大佑、蔡琴，蔡琴的声音非常好听。”齐珝看了眼徐启，“哦，还有王杰张雨生这些吧，他们的歌我也应该听过。”
这种补充并没有让徐启好过多少，他望着齐珝的侧脸半晌无语，帽沿挡住了他的大半脸，终于说道：“我叫你老男人算了吧。我天！这些人的歌年纪比你还大。”
说完，还真把手机手机拿出来，将备注“齐王羽”改成了“老男人”。齐珝对徐启这种幼稚的行为唯一的反应是挑挑眉。
备注改完，徐启仍不死心，接着说：“虽然说现在卡啦ok不如几年前了，那要是一起去唱歌，你也唱张学友？”
徐启想过齐珝可能的回答——我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我一般去只听别人唱等种种，唯独没想到齐珝会说：“唱其他语种的歌不就好了？”
徐启：“……”真的，论装逼，没人装得过齐珝。他就是逼王本逼。忍无可忍的徐启说：“那你现在随便唱一首，我想听。”
双手插兜的齐珝侧头看了徐启几秒，好像在做出什么抉择。看得徐启想说一直看他做什么，齐珝才开口道：“那你好好听，”齐珝笑了笑，低声说：“因为我不会轻易唱歌给别人听。”
齐珝从自己思维宫殿音乐屋里左翻右寻，选了一首不怎么听外文歌的人也可能听过的《If I Ain’t Got You》。
没有伴奏，齐珝就这么轻唱了起来。只不过齐珝一开口，徐启就知道自己又要跪了。徐启自认为自己唱歌还行，但终归是个外行，但齐珝这明显是学过，转音非常流畅，气息也很平稳。而且齐珝的声音本来就很有质感。
人比人是真的气死人，向来心态好、积极乐观的徐启，此时此刻坐在齐珝身边，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妄自菲薄。人怎么可以如此优秀和完美？！
齐珝的声音不大，与其说唱给徐启听，更像是一种自我娱乐，但徐启听得很清楚。从远处看，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徐启说：“你学过唱歌？”
齐珝点点头，“算是吧。以前住的地方隔壁有个教声乐的新手老师，居民楼隔音效果不怎好，她听见我在学小提琴，就这么认识了。我经常跑到她家里去玩，她就教我唱歌。”
徐启：“卧槽！齐珝你还会什么？画画？跳舞？一次性说完。”
齐珝低着头笑了笑，“没了没了。唱歌我也不是很会，没有变声之前，声音还算可以，现在不好听了。”
后来徐启才知道，齐珝口里的唱歌也不是很会等于校园十佳歌手第二名。
齐珝问徐启还想不想听，见他点头，便拿出手机换歌单，几秒钟后，徐启突然说：“齐珝，赵茜过来了。”
齐珝头也不抬：“赵茜是谁？”
徐启：“就上次我说有人问你要微信你说不给的那个。”
齐珝：“嗯。”
徐启：“卧槽卧槽！她刚看了你一眼，真的是冲你过来的。要走吗？来得及。”
齐珝：“哦。”
嗯嗯嗯，哦哦哦的，气得徐启恨不得一巴掌下去，“不走等着飞来的表白？还是说你很享受？”
齐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看台后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