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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全校出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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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珝考年级第一是不成问题,有问题的是徐启三人帮,三人帮里最惨的徐启——因为加罚一个月的惨剧最终还是落到自己头上,所以在微信上他玩笑似的跟齐珝说:「齐珝,我们好歹算是共患难了,帮个忙呗?」
然而徐启还没说要齐珝帮什么忙,齐珝直接回道:「不帮没时间你们考得好不好我的那份清绿化带都是你负责」
徐启骂了一句,腹诽这家伙无情又冷漠,而且是有多忙?连标点符号都不舍得打了。
徐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莫得感情的!!!」
齐珝:「你现在知道了」
靠!徐启再一次骂了一句。那边齐珝又发来一条:「要不你叫我声哥我就帮你补习附赠划重点」
徐启两眼一黑,嫌弃手脏了似的连忙把手机抛到抽屉里,过分了,齐珝过分了!还叫你哥,没让你叫我爸爸就不错了,徐启气呼呼地心想。
六楼的齐珝都能想象到徐启看到他这句话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杨鑫好奇地看过来,齐珝摆摆手,复而专心致志写数学作业。
徐启跟齐珝“打商量”不成,只好去烦队里成绩最好的邱皓轩。徐启、梁博韬、刘征远一到下课就二话不说拿着个笔记本将他围在座位上开始问题目。邱皓轩不明所以,想不明白这几个公子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想起要学习了。就这样,填鸭似的学了几天的三个人,堪堪达到了蒋善的要求,避免了加罚的命运。
周一,七点半,例行晨会兼高二年级期中考试表彰大会。主持人按照流程走完升国旗等环节,接着毫无感情地进入下一项,“会议第六项,上周日常规范总结。”
“上周全校迟到共计15人,未穿校服8人。另有K428班齐珝,K449班梁博韬、刘征远、徐启4人违反午休静校规定,罚校园绿化带清理一周,现通报批评,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此话一出,高一的还好,高二没几个在听主席台说什么的学生顿时耳朵一竖,瞬间来了兴致。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重点班的学生也会遭到全校通报批评,纷纷朝428班方向望去,仿佛能隔着排排脑袋一睹“有生之年”齐珝本人。
原本准备走到队伍后面的黄莉听到自己班上的学生被通报批评,而且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忍住扭身看向主席台,试图穿过前坪高一学生看到齐珝。齐珝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挑挑眉,并没有太大反应。
当事人之一梁博韬摸摸鼻子对着身边的徐启和刘征远说:“和尖子生名字一块被念出来为什么我反而有点小骄傲?”
刘征远瞥了一眼,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也……”
晨会结束后,高一的学生先行退场,只留高二的同学参加期中考试总结。主持又说完一堆有的没的的套话,“下面宣读表彰名单。”
“授予欧阳颖、齐珝等十名同学年级学习标兵称号。”这是年级文理科各前五的殊荣,为了节省时间只宣读文理科年级第一。
“授予欧阳颖、齐珝等五十名同学学业优秀称号。”这是年级文理科各前二十五的荣誉,为了节省时间依旧只宣读文理科年级第一。
“授予欧阳颖、齐珝等一百名同学学习积极分子称号。”这表彰的是年级文理科各前五十,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只宣读文理科年级第一。
“授予袁冀北、周倩……学习进步……”
“授予王鑫熠……品德优秀……”
在一长串名单宣读完毕后,主持人说:“由于时间关系,以上所有同学的奖状会在会后发放至相应班级。下面有请本次学生代表齐珝上台发言。”
台下因“齐珝”这一名字反复回荡在校园里而起的不敢放肆的压抑笑声,终于在听到齐珝作为代表发言后没忍住爆发了出来。五中历史上大概也只有齐珝在同一个早上被念了五次。一旁的蒋善此时看向接过话筒的齐珝的眼神都不好了。
蒋善杂事太多,忘了问这次学生代表是谁,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脸皮比城墙厚的齐珝原本没什么,被这么一笑感到些许不好意思,他调整神色,拿出黄莉给他写的发言稿,收起漫不经心,开口说:“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K428班齐珝。”
齐珝扫了一眼稿子,目光一顿,有些头疼。黄莉未免太看的起他了,“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
齐珝知道这段话出自《庄子·秋水》里的河伯与北海若,但他也清楚自己可能念不对,鬼知道里面有没有通假字。念错就丢大发了。
齐珝有过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的经历,面对突发情况倒也不会紧张,丝毫不慌乱地快速将稿子大致扫完一遍,知道黄莉表达的主题后,选择将稿子对折收了起来。
纸张折叠的声音经过话筒传出来,本就不清楚齐珝突然停顿是发生了的学生这会儿伸长了脖子看。
高一的学生走后,前坪空了出来,队尾的徐启,隔得远视线开阔,这下很容易能看见主席台是什么情况了。他皱了皱眉,齐珝是怎么回事?这是要脱稿?正纳闷间,齐珝抬起头,将垂下来的额发捋到脑后,上演了瞬间换发型表演。视力极佳的徐启,看清了齐珝那精致的五官,目光不自觉地定住了。
徐启:“……”妈的,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长得好吗?大庭广众搔首弄姿是要干嘛?! 回神的少爷,恼羞成怒骂道。
然后齐珝开始了他的freestyle,“首先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我在想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应该和大家说什么。肯定地是,我的班主任黄莉老师希望我谈论见识与格局。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一句话:道理明白得令人神往,一点也不用思考!”说到这,齐珝停顿了四分之三秒,接着说:“主要是用不着思考!”
底下的学生噗嗤一声,本以为好学生上来就是长篇大论。徐启也笑了,这句话出自《罪与罚》。他当时看到时非常喜欢这句话。
齐珝:“所以说道理并不是一个好东西。转学到五中后,我的脑海中时常不受控的会冒出一些让我胆颤心惊的问题,我听到有一个声音问自己:齐珝,你每天一丝不苟,仿佛机器人般学习目的是什么?务实的回答之一是为了能考一个好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这确实一种答案,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拉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再来思考这个问题,结论就是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而名望地位金钱权利拯救不了死亡。因此,我才会说这样的问题让我胆颤心惊,我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这背后流露出的虚无。”
篮球场上近两千个学生安安静静,但也一醒。是啊,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家长老师耳提面命好好学习,就好像努力学习就能过得很好一样。为什么我们总是被父母训斥你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就好像我们这样那样就一定是不对的。
“当然,在这里我并不是要讨论存在主义与虚无主义这类哲学问题。我拒绝拥抱虚无主义,它过于颓废。可是以萨特为首的存在主义阵营又不能使我完全信服。最近一直在看《加缪手记》,突然想起他在《西西弗神话》里同样提到过类似的问题。他说:一旦某一天,“为什么”的问题被提出来,一切就从这带点惊奇味道的厌倦开始了。厌倦产生于一种机械麻木生活之后,但它同时启发了意识的运动。”
齐珝望着下面黑压压一片脑袋,接着说:“不否认,我确实厌倦学习,厌倦一切以高考为目的的牺牲,厌倦在五中单调匮乏的生活。厌倦此时吹来的凉风和将太阳遮蔽的愁云。加缪说,厌倦自身中具有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这句话很好理解,对生活、正在进行的工作学习感到枯燥无味,这些都是负面的。但同时加缪也说,厌倦是件好事。厌倦随着而来的是思考,是痛苦,是清醒,是你跳出来看待自己的人生。”
“也许有人会让你停止这种危险的思考。也许有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选择了逃避。大多数时候,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自欺。毕竟只有这样,生活才能得以维系下去。”
五中历史上的学生代表发言,很少会有人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大家心知肚明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站在前面的学生看着他,觉得齐珝真敢说。
“事实上,没有任何划定的道路来引导人去救赎自己;我们必须不断创造自己的道路,但是,创造道路,我们便拥有了自由与责任,失去了推脱的借口,而所有希望都存在于我们本身之中。”齐珝说,“这是萨特在二战后面对萧条又迷茫的欧洲所呼吁的。”
徐启牢牢地盯着主席台中央说话的人,目不转睛。时间还是悠悠晃晃走到了十一月,天色昏沉,秋风已经染上了萧瑟的温度,可齐珝的眉眼是那么醒目,他那低沉、平缓的嗓音却如同一把镰刀,在有些感同身受的学生心里划出一道口子。
那一刻,徐启突然明白,齐珝难以拿捏无关乎齐珝有多么聪明,有多少内涵,只因为齐珝不在乎。不在乎今天这番话会不会事后受到警告和训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他只是他自己,不去成为任何人。
他好像并不开心,这是齐珝一直给他的感觉。但他好像又是满足的,活得明白,目的明确。
徐启听见他说:“一切伟大的行动和一切伟大的思想都拥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表彰大会结束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黄莉跟在班级队伍后面上到六楼,讲完话提前回来的齐珝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满是水珠。黄莉意味深长地看着齐珝走来,犹豫要不要叫住他,还没开口,齐珝却先一步来到了自己面前。
齐珝挂着礼貌又温和的笑,带着歉意说:“老师,对不起,因为您准备的发言稿开头的引用我有不认识的字,所以没按稿说。”
齐珝的先发制人让黄莉一怔,原本准备说的话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岔开这个事情,问道:“周六的家长会通知,老师还没有收到你家长的回复。爸爸妈妈哪位来参加?”
齐珝:“我的奶奶。”见黄莉皱了下眉头,齐珝说:“老师,我奶奶挺清楚的,微信□□也都会用,不存在沟通问题。”
黄莉看着齐珝进教室的背影,想起之前看齐珝填的个人信息,有些纳闷都是行业精英的父母为什么会不重视自己孩子的学习问题。但齐珝连着两次都考了年级第一,而且把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得知齐珝的奶奶来参加家长会也没有过于不满。
齐珝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抽屉里时屏幕正好亮了,徐启飞了条微信过来。
徐启:「齐珝」
齐珝等了一会徐启的下一条内容,却一直没看到顶端变成“typing”,才知道这是一条独立的信息。他有些意外,于是回到:「嗯,在」。
这次徐启秒回,「你喜欢什么啊?」
然而直到下课,徐启都没有得到齐珝的回复。而这条消息,就好像被彼此选择性忽略了一样,又或者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两个人聊天对话框的下一条内容是徐启发的:「下雨啦!今天中午我们去地下球馆打球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