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23、第23章

　　静校铃声响起，徐启动作一顿，有些意犹未尽但又无可奈何道：“今天先到这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
　　打了大半个小时，齐珝出了一身汗，刚运动完，他没什么胃口。
　　食堂自然是没饭吃了，只能去校外，齐珝问：“静校这段时间不是不能出入吗？”
　　徐启笑了笑，拿起他同样搭在篮球架上的外套，“那要看是谁带你出去了。”
　　徐启问齐珝要不要拿书包的时候，顺带问他有没有带走读证。两个人来到校门口，安保室的门卫准备起身阻拦，见是徐启，又坐下了，按下手边的开关，伸缩门打开半米，门卫在里面嘱咐道：“你们两过（个）上课前要给我回来啊！不然冒得（没有）下次啦！”
　　经过保卫室窗户时，徐启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了根烟给门卫，笑着说：“我们出去吃个饭就回。”

　　出了校门走了几米后，徐启问：“你跟门卫认识？”
　　齐珝摇摇头。
　　徐启：“原本以为至少会要你把走读证拿出来看一下的，上次我带同学出去的时候，门卫哪有这么好说话。”
　　“估计看你像个体特生才没问你要走读证。”徐启又说。
　　“你们凭卡，我们靠脸，”徐启大言不惭地开玩笑，望了眼觉得好笑的齐珝，“你还别不信。我又不是走读生，寄宿呢，每天刷个脸就能大摇大摆出来了。”
　　徐启和梁博韬他们是真的靠脸出校门，原因无他，他们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九的篮球生，在人群中本就凸出一块，再加上穿衣打扮，一眼就能辨认出，门卫想不记住都难。

　　过了马路，站在人行道口，徐启：“所以你还没说你想吃什么。”
　　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十月下旬了，长沙的气温终于降到了二十几度，齐珝只穿着短袖，也不觉得冷，“我都好，看你。”
　　徐启：“诶，你还真是不挑。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吃，不吃又怕饿着你，那我随便带你去吃点了？”
　　“带路吧少爷，站在这也不是办法。”比起吃，现在齐珝更想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会。
　　徐启转身往前走时，突然意识到齐珝刚刚喊他少爷，侧过脑袋看了一眼，齐珝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喊少爷有什么奇怪。

　　徐启带着齐珝进了一家下午茶店，两人一人一张menu，齐珝直接略过前面的炸鸡类，迅速点了自己的东西，“一份金枪鱼三明治，一份可乐饼，然后一份牛油果沙拉，谢谢。”
　　正准备将鸡的零部件一样来一份的徐启，发现齐珝吃得如此清淡后，眼角抽了抽，转而要了份意面和芝士鸡块。
　　徐启扫了眼酒饮类，“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拿出手机的齐珝头也不抬道：“水就行。”
　　徐启：“……”心道，齐·养生男孩·珝。
　　徐启对着老板兼服务员的小姐姐道：“那就来两杯水吧。”

　　齐珝整个上午都没拿出过手机，锁屏页面诸多应用消息，等他大致浏览完点进微信时，才发现半个小时前奶奶给他发了条文字，「十七，吃过中饭了吗？看到消息给奶奶回个电话。」
　　这间三十来平米的店铺，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个，和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任何声音无从遁形。吧台的音响里放着节奏悠缓的英文歌，齐珝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齐珝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事，徐启不由有些担心，点头说：“去吧。”齐珝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玻璃门关上那一刹正好隔绝了那一声暖意十足的“奶奶”。

　　无解好像病了，站在外面的齐珝详详细细问了一遍后，嘱咐奶奶不用着急，又挂了电话去戳史一航。
　　不在附中念书的齐珝，不太确定他们高二的作息时间，快一点了，以前这个时候史一航正准备午休，齐珝只能先发条微信看看。
　　等史一航回消息的空隙，齐珝侧身看了眼里面的徐启，芝士鸡块和可乐饼正好上了，齐珝便示意他先吃，不用等，见徐启比了个OK，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齐珝便重新背对着徐启给史一航打电话了。
　　得知无解大概被小区燃放的烟花给吓到了，史一航反应比齐珝还过度，一连串问题让齐珝头疼。
　　一般的宠物医院，估计没有过处理变色龙这类动物的经验，而且把无解带到医院，一路颠簸也是个问题。所以齐珝想着能不能让原本卖这些动物的老板上门来看看，打给史一航就是为了问老板联系方式的。

　　齐珝出去快十分钟了，他们各自点的东西也都上齐了，长期的家教让徐启耐心地等齐珝进来一起吃，因此在答应齐珝先吃后，徐启并没有碰香气四溢的鸡块。他看着齐珝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以史一航对爬虫的痴迷程度，不可能随便在一家店买一条价值不菲变色龙。那家店的老板十有八|九也是个爱好者，开店是副业。
　　齐珝打电话过去，说完来意后，那家店的老板便让齐珝说一下个人信息，让他查一下购买记录。
　　怕徐启等得不耐烦，齐珝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徐启在低着头玩手机，面前的意面没有动过。齐珝一顿，有些诧异徐启的教养，心生抱歉，于是进去继续说。
　　徐启听见开门声，抬头注视齐珝走来，听着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所有的费用我来出，要是我奶奶问起，您就说你们店……”
　　话被打断，齐珝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头又说了些什么，齐珝说完“谢谢，麻烦了”终于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抱歉地看着徐启，“对不起，你吃，不用等我。”
　　“没事。”徐启不在意地说，“事情解决了吗？”
　　齐珝带着歉疚说：“我还要打通电话。”
　　“那你打，不用这么客气的。”徐启抬手示意他继续。
　　齐珝又给奶奶回了个电话，“奶奶，今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会有人来家里看无解，就是把无解卖给一航的老板。我已经跟那边都沟通好了，您放心吧。”
　　出于礼貌，徐启并没有注意齐珝在说什么，但就隔了张桌子，还是能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的也是普通话，觉得齐珝应该是高知家庭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周围有人跟家里人打电话，尤其是爷爷奶奶辈的，还说的标普。

　　跟奶奶交代清楚后，齐珝收起手机，扫了眼桌上的食物，“吃吧，都快冷了。”
　　徐启拿起叉子，余光里瞥见齐珝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瓶医用级洗手液，在手心里挤出一块，开始搓手。他想起上次吃饭时，齐珝也是这样，不给手消毒不碰餐具。
　　明明刚刚放篮球时，他们都仔仔细细洗了遍手的，徐启没忍住道：“你在食堂吃饭也这样？”
　　见徐启看着自己的手，齐珝：“是啊，先在楼下水池洗一次，打完菜开动前再洗一次。”
　　徐启：“那你的手比食堂的盘子都干净。”
　　齐珝笑了笑，“这话杨鑫也说过。”

　　每样东西的份量都少得可怜，两人各吃各的，倒也不觉得尴尬。徐启喜欢边吃饭边聊天，“星期二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找你去给新出的文化衫拍宣传照？”
　　第二次吃饭齐珝没了之前的拘谨，插起一块可乐饼的同时随口回话：“嗯，被我拒绝了。”
　　徐启当然知道知道齐珝没答应，不然戴梦雅不会让他也去当模特后又拜托他帮忙求齐珝。只不过徐启有些诧异，因为觉得齐珝虽然看上去的确是沉静淡漠，但其实很好说话，比如答应陪自己练球。
　　徐启：“那如果是我来问呢？”
　　齐珝：“一样，”他把空了的可乐饼小碟子端开，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慈善人士，我从来不会做我觉得无利可图的事情。”
　　徐启一怔，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转而有趣地问：“那陪我练球，又能在这件事上图到什么好处？”
　　闻言齐珝抬眸扫了眼徐启，经他这么一问，才猛然发觉这件事情有多么不符合自己的作风，而且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
　　如果所有的行为都要有一个理由的话，那答应陪徐启练球的原因是什么？齐珝思索着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沙拉勺柄。
　　等了几秒，齐珝都没有说话，仿佛进入了他自己世界，徐启：“你在想什么？”
　　沉思被打断，齐珝回过神：“在想你的问题。”
　　徐启挑挑眉，“那有答案了吗？”
　　“朋友间帮个忙，不是很应当的么？”齐珝不假思索道。
　　徐启乐呵了两声，高兴道：“这么说，你把我当朋友咯？终于！你知道吗？想和你交个朋友真是不容易。”

　　齐珝笑了笑，没有多言。心想自己又一次没对徐启说实话。
　　徐启是一个有利可图的朋友。他需要徐启这样一个朋友，这样一个跟428班包括他自己在内的那群“好学生”截然不同的朋友；这样一个单纯无害的朋友，可以让他不用装作相信“怎么办我没有复习”的谎言；这样一个分数金字塔顶端打心底不以为意的朋友；这样一个有着毕生所爱的朋友，来提醒自己的人生多么了无生趣与循规蹈矩。
　　徐启肆意洒脱，如同畅游大海的一条鱼，不像他，一直被囚禁在牢中的鸟。
　　五中的生活，长沙的生活，让齐珝窒息。无聊，无聊，太无聊了。他操|蛋的生活太无聊了。所以本能地，病态地，寻求着不安和刺激。
　　江燃救不了他，因为她也在撕扯着活着，他们谈论电影，可电影本身就是一个虚假的世界，踏进去就是深渊。徐启救不了他，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并不想通，因为徐启的世界有着春草暖阳，他的世界一片坟茔黑鸟盘旋。
　　但是，徐启，江燃，他们的存在，目前而言，是一支尚且有效的调味剂。

　　还剩几口意面就吃完了的徐启：“你的话真的太少了，越来越少了。”
　　齐珝意外似的扬眉，又扬起并不代表愉悦的笑，不答反问道：“那你想和我聊什么？”
　　“比如，”徐启戳戳裹着西红柿肉酱的面条，看向齐珝说：“你喜欢听什么音乐？”
　　上一次齐珝给他听的Merry Christmas,Mr.Lawrence，徐启之后有去听过。他之前很少有耐心听完一首曲子，可这首坂本龙一的作品却莫名让他心生喜欢。
　　齐珝：“很多，britpop，jazz，classical，rnb……大多来者不拒。”
　　徐启第一次听到britpop这个词，不清楚是什么流派，但很显然，这个话题他们聊不下去，聊下去就会翻车。他觉得齐珝的来者不拒，应该不包括某短视频上的烂大街洗脑神曲。
　　于是徐启换了个绝对聊得下去的话题：“你平常除了打球，还喜欢做什么？”
　　齐珝：“睡觉。”
　　“哈？”徐启不信，“睡觉？”
　　徐启的反应像是以为此睡觉非彼睡觉，齐珝难得真心实意扬起嘴角，“没听错。我一天需要十个小时的睡眠。”
　　徐启：“把午休时间都算上，也不够十个小时吧。”
　　齐珝终于吃完了牛油果生菜沙拉，“周末补回来。不用上课的时候，我没有上午。”
　　徐启的嘴唇张合几次，最后说：“那你太能睡了。”熬夜界扛把子徐启笑道：“生前何必久睡。”
　　齐珝嗤笑了下，死后必将长眠。萧红说的。很经典。
　　齐珝：“充足的睡眠和营养有助于长高。”
　　徐启：“真的假的。所以你就是因为睡得多才长这么高？”
　　齐珝耸了下肩，“我想应该是的，还有每天睡前一杯热牛奶。”
　　“不过我和你不差不多高吗？”齐珝随后注意到徐启刚刚的措辞。
　　“不，我183，”徐启摇摇头，“你比我高两公分左右，你有185？”
　　“184。”齐珝扯了张纸擦嘴，“说不定你长高了。”
　　“那是你又长高了！！！12月份有比赛，郭教练刚把我们的最新数据报上去。”队里只有他的身高毫无起伏，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没想到自己难得安慰，反倒火上浇油，齐珝只好说：“你跟艾弗森一样高。”
　　齐珝终于把徐启逗笑了。作为一个粉丝，任何微小的巧合都使人愉悦，徐启自豪地道：“这你都知道！”
　　是啊！拜自己的记性所赐，齐珝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