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22、第22章

　　新的一周，新的希望。
　　哦不，新的一周，新的失望。
　　徐启最开始打算在校门口守株待兔——等放学齐珝出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蹲在校门口不像求人办事，倒像是堵人约架。
　　左手面子，右手篮球，徐启天人交战了一天晚自习，终于将脑海里咆哮着错误论调“脸面可以当饭吃！！”的小人摁在地上暴揍，决定亲自上六楼找齐珝。
　　山不就我，我就山。

　　一个循规蹈矩的导演会这样描述时间流逝——用一个固定的远镜头，通过同一场景的变化，在短时间内走过春夏秋冬，日出日落。这种拍摄手法，搁在刘备三顾茅庐而徐启四顾六楼事情上同样适用。
　　徐启第一次偷鸡摸狗似的摸上六楼时，在428班走廊外压根就没见着齐珝。坐在窗台边闲聊的杨鑫告诉他：“在数学老师办公室呢！刚被叫走。怎么？找他有事？”徐启摆摆手，“没事，不用跟他说。”
　　徐启第二次偷鸡摸狗似的摸上六楼时，刚出楼梯口，就看见自己班上的戴梦雅和另外一个女生站在428班门口，正和齐珝说话。徐启吓得掉头就走，生怕戴梦雅看见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徐启第三次偷鸡摸狗似的摸上六楼时，隔着两间教室的距离看见齐珝靠在护栏上，他注视着齐珝快步走去，却在开口时被人抢先一步，江燃拿着几张纸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到了齐珝面前。徐启心想我真是操了狗了。明天！明天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徐启第四次上六楼时，不是偷鸡摸狗的心态了，而是郁闷三次闭门羹后和气恼不得不低头的自己。已经周四了，今天晚上428班教室外学生好少。
　　徐启来到428班教室后门口，教室里面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在座位上写作业，比上课的449班还要安静，徐启有些不适，犹豫几番才轻声喊坐在最后一排最中间的齐珝。
　　周四——428班修仙一日游，连齐珝这种程度的学生也不例外，此时老老实实在教室里赶作业。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齐珝笔一顿，见是徐启，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但二话不说出来了。
　　齐珝把徐启带到饮水机旁，确定班上同学不会听见后，问：“怎么了？”
　　徐启难以开口时会习惯性扒拉一下头发，齐珝耐心地望着他等他说话，徐启这次扒拉完头发，还揪了一撮头发在指尖拨弄，借此缓解尴尬，“我……我想请你教我打球。”
　　齐珝没出声，徐启慌乱似的忙把话讲清楚：“不是你每周抽时间来队里玩那种。是只有我们两个，我俩1V1。”
　　齐珝还是没出声，无意识地望教室里看了眼。他不说话，徐启就弄不清他在想什么，心里忐忑不安，脑海里的弹幕飘满了“卧槽！卧槽！他在想什么啊？说话啊！！！”
　　六楼其他班级的学生来来往往，几十米的走廊边零零散散站着出来聊天的学生。有拿着杯子想来接水的女生，看见公用饮水机旁站着人高马大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面无表情，默默地去楼下接了。
　　害怕下一秒齐珝开口就是拒绝的死亡之声，徐启环顾四周，确定方圆一米五没有其他人，拿出杀手锏：“我知道要你拿出一段时间的确为难。你可能觉得我们俩也没有很熟，但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教我怎么打球，郭教练说我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梁博韬他们都在进步，就我一个人还在原地打转，我真的非常急切。”
　　徐启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齐珝心中意外，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听徐启接着说：“所以，只要你能答应，附带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听到这，齐珝笑了笑，把原本准备说的话收回去，转而说道：“那你说，我能从你那得到什么好处？”
　　徐启一噎，被问得哑口无言。好像……真的没有……帮忙写作业？齐珝年级第一；帮忙带饭？齐珝自己就是走读生。

　　一阵沉默后，徐启试探着说：“我打游戏还行，可以帮你上分，如果你需要的话。”
　　“谢谢，但我不打游戏。”
　　“啊？”徐启那双大眼睛流露出料想不到，低低说：“哦。”
　　徐启：“那我可以帮你追妹子，手机号码、微信、微博，只要你说，我都能帮你要到。”这件事情上，徐启可以打包票。
　　齐珝好笑，摇摇头，心想徐启真纯啊，他说：“这种事情我想我自己来比较好。”
　　徐启彻底没招了。齐珝他妈的这就是一块铁板。他替全校喜欢齐珝的女生默哀一秒钟。

　　齐珝本来没打算拒绝，只是徐启自己把话引到了谈条件，让他起了捉弄的心思。看着徐启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心想传闻中徐启怼天怼地怼老蒋的传闻是真的么？这会儿明明像块橡皮泥，由他拿捏。还是说本来就是个纸老虎，就看着凶？
　　齐珝不知怎么的，心生出些许不忍，不再逗他：“我没说我不答应，刚刚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们俩都有时间，才没说话。”
　　“！！！”徐启刷地抬头看他，愁云惨淡的脸瞬间艳阳高照。
　　齐珝：“早上、下午放学你们都要训练，郭老师不可能答应你独练。周末的话，我又回家了。”
　　八字有一撇的徐启放宽了心，“你是不是不记得有个时间叫中午？”
　　这回换齐珝一噎。中午，每天只有这个时间是他可以自由支配和规划的。太过难得，以至于齐珝想也想没就自动把它排除在外了。话已经说出去了，齐珝只能怪自己失算。
　　“放心，我不会要你天天陪我练的！一周两次，周几你定，就放学到静校这段时间。静校也不能打球，之后再去吃饭，我请你。”
　　徐启小算盘打得哗啦啦响，早就把齐珝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星期一和星期五吧，下课后我直接去你们班上找你。球你带。”齐珝想了想，周二周三他都有竞赛培训，周四课太多，这几天中午不能不睡觉，否则下午火葬场。
　　说定后，徐启整个人都轻快了，回自己教室前，他又突然问：“那条件呢？”
　　即将进教室接着赶作业的齐珝脚步一顿，笑着说：“先留着。”

　　心满意足回到教室的徐启嘴里哼着小调，觉得生活美滋滋。梁博韬他们不知道徐启这几天晚自习下课干嘛去了，这会儿见徐启坐在座位上，道：“脸都快笑出褶子了。”
　　徐启嘿嘿两声，但也没收回笑容，任由自己的嘴角向上翘着。梁博韬来到到徐启边上，随手抽开徐启前面人的椅子坐下，半对着徐启，“你到底干嘛去了？”
　　徐启不答：“韬哥，只靠自己追妹子能追到手？”不知道为什么齐珝说了那么多话，自己却最上心这句。
　　梁博韬经历短暂的呼吸一窒，以为自己吃到大瓜后，见徐启表情坦荡自然，丝毫没有春心荡漾时该有的样子，心道自己想岔了，也是，徐启喜欢上别人这种事情堪比彗星撞地球。
　　史上最惨惨不过喜欢徐启的女生。对于现在的徐启来说，女生就只有长得好看的和长得好看的除外的。而且好看，也是他们说长得好看，徐启才会跟着看一眼。不然在徐启心里就两个字完事：女生。徐启不是欣赏不出好在哪里，是心思就没在这种事情上。
　　说得好听点，徐启左手大老婆篮球，右手小老婆篮球鞋，什么都没有篮球重要。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压根就还没开窍。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梁博韬也心急徐启，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这种事情也分人。有的人就觉得，对方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敢当面来要，那喜欢也不是很喜欢。”
　　徐启似懂非懂似的点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都会叫朋友帮忙。你和刘征远之前追妹子的时候，都是我帮你们要到的电话。”
　　知道徐启不可能是因为喜欢上哪个女生才问这种话，于是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徐启不想告诉他们自己要齐珝陪他打球。

　　再问也没意思，梁博韬从徐启的桌子上拿起一支水性笔开始转，“你就真没喜欢过什么人？”
　　徐启一共就一支笔，还在梁博韬手上转着，“你他妈盖上笔盖再转。没有。再说了谈恋爱麻烦得要命。本来挺好一妹子，在一起就变了个人，动不动就生气。而且我都不知道她们在气什么。”
　　徐启初中时交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女生向他表的白，徐启觉得人家不讨厌就答应了。周围的朋友都交了女朋友，徐启觉得自己也应该有。就因为这样，没有多余的意思。所以分手时，徐启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撕心裂肺，唯一的差别就是不用每天打卡似的准时准点跟人家说晚安了，感到一阵轻松。
　　梁博韬笑了两声，心道这种恋爱能当得了真？作为一个过来人，梁博韬谆谆善诱：“那是因为你就是谈着好玩。什么时候你对一个人有你对篮球的感觉，你就不会觉得谈爱麻烦。”
　　“怎么可能，”徐启想不也想否决了，“操！老子就一支笔！”
　　徐启提到篮球就会开心，喜欢的球队输球会烦躁一天，走在路上听到有人谈论篮球会不自觉竖起耳朵听，AJ被踩一脚会直接撸起袖子干架，凌晨三点多的比赛第二天就是有考试都要起来看。徐启从来没有觉得谁能让他产生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所以此时此刻还不如梁博韬把笔转掉来得让他上心。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一天也不想耽误的徐启，要求这周就开始练习。齐珝特意换了球鞋，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背着书包去一楼教室找徐启。
　　449班的教室占据了地利，下课还没有五分钟就人去楼空。徐启站在教室门口等齐珝来，齐珝走近后，他说：“进来吗？你的书包可以放在我的座位上。”
　　齐珝摇摇头，只将自己的书包递给徐启。徐启把他的书包放到自己椅子上，“等几分钟吧，人少一点好练球。”
　　其实徐启是怕现在就去篮球场被太多人看见。刚下课，不急着奔向食堂吃饭，而是开始打球，无疑会吸引经过的学生的注意。他们先是会感叹“这俩人想打球想疯了吧”，然后边走边看，然后注意到这俩人是哪俩人，然后就会开始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
　　齐珝站在走廊上瞥了一眼升旗台前柏油路上如潮水般涌向食堂和南门的学生，又瞥了一眼徐启，没拆穿他。

　　两人等到下课十分钟后，才一前一后去篮球场。挑了离教学楼最远也是最隐蔽的4号场，两人轮着带球上了几次篮，算是热身和找手感后，齐珝便作为防守方给徐启不断的制造障碍。
　　在第四次徐启带球撞到他后，齐珝说：“不要着急，先忘掉24秒违例这一说，我们慢慢来。”
　　徐启拉开了点距离，“靠！！我觉得自己的脾气又上来了。”
　　齐珝：“那就尝试控制住。还记得我说过的吗？球场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你的意思来。”
　　徐启边运球边找防守漏洞：“齐珝你也太……我最讨厌哪种防守你就给我来哪种防守。”
　　徐启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生出往常遇到这种添堵似的防守时，心中那股压不住的凶残狠意。也许是因为心里知道齐珝是来帮助他纠正坏毛病的。也许是因为齐珝身上那种气定神闲、不焦不躁的气质。
　　总之面对齐珝一次又一次的阻拦，徐启甚至觉得这种不断试探尝试突破，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有点好玩。这是徐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以前的徐启在场上，更多时候只想着如何将对手打趴下，就像拳击似的，必须争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