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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   “徐少,不去吃饭?”下课铃响,徐启却没起身,梁博韬不禁问道。
      徐启扒拉着手机,“等会齐珝来找,你们去吃。”
      刘征远和梁博韬不确定地相互看了一眼,将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昨天那事好不容易翻篇,犯不着今天又平地丢一个地雷,“那我们先走了啊。”
      徐启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在他们即将出教室前嘱咐道:“对了,今天中午你们都别去’垃圾场’!”
      徐启等了五六分钟,齐珝才背着书包出现在自己教室门口,“抱歉,让你等了几分钟。”
      徐启不在意地摆摆手,问齐珝想吃什么。他先是头疼齐珝说随便,又感叹齐珝说自己不能吃辣,嘲弄般玩笑道:“忘了你是个广东仔,”徐启装作思索一番,为难似的故意道:“怎么办呢?周围卖的煲仔饭都不正宗,我们广东仔肯定瞧不上。”
      然而广东仔齐珝并没有理会这种地域嘲弄。

      449班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徐启和齐珝站在门口,看着东西两侧楼梯出来的学生,徐启收起玩笑,终于建议道:“不能吃辣的话,韩式铁板烧怎么样?就是后门你们小区那家,你去吃过吗?”
      其实徐启说什么齐珝都会答应,理科年级第一名学霸级人物是不会将脑细胞用在决定吃什么这种事上。齐珝对吃的真没要求。在齐珝的认知里,外面卖的吃的都差不多,因为他还没吃过比他爷爷做得更好吃的东西。
      徐启付账时将齐珝的那份一起付了,说完都打包,便转过头对齐珝说:“我们不在店里吃!”
      齐珝不知道徐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徐启进了学校,又进了怀求体育馆,从侧门上楼,沿着一条窄道七拐八绕后,徐启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齐珝站在徐启身后,这一路墙边落满了灰,像是平常没有人来过一般,齐珝有些担心开门那一瞬间会有令人窒息的灰尘扑面而来。
      徐启打开门,侧身让开,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带人来这里。”

      先进来的齐珝环顾四周,出乎意料,房间里面倒是挺干净的,十几平方米的空间了堆放了一些篮球器材,几张厚海绵垫铺在地上,围着用可折叠的小桌子拼起来的大方桌。
      徐启等齐珝打量完,压抑不住小骄傲,期待似的说:“怎么样?没想到吧?!”
      几乎一路无话的齐珝,此时俊美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生动的表情。
      学生时代,能在学校里有一个自己的秘密基地,的确不能再酷了。好似树洞,倾听了自己许多心事——难过的,喜悦的,甜蜜的,认真的,恼怒的——五彩斑斓的年少时独有的诗。
      如宇宙中的一个平行时空,只要关上门,所有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纷纷如灰般消逝,只有心跳声和脑海中的喧嚣声与自己相拥和接吻,做着无人打扰的美梦。

      徐启轻轻合上门,“随便找地方坐。”
      他自己捡个位置坐下,“我们管这里叫’垃圾场’,原本是间器材室的,看台修好后这里就废弃了。所以我们从郭教练那里偷来钥匙配了几把,又买了几张小桌子,把器材重新摆了一次。”
      确实是个好地方,再加上徐启他们物尽其极,这里不光能吃饭,还可以在这睡觉。陈列摆放的一切都在向齐珝说明这里经常被光顾,墙边有一箱矿泉水,地上还有喝完了的啤酒罐,桌上烟灰缸里竖满了烟蒂。

      窗外玉兰枝探出小脑袋,齐珝收回视线,“为什么叫垃圾场?”
      大概学霸都有一股天生的求知欲,这也要明白来龙去脉,徐启说:“我定的。因为都不想收拾,如果不是强制轮岗,这里应该已经有堆成山的垃圾了,”徐启没觉得不好意思,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刷几下去毛边,“而且我们一群都懒得没边的,起初在这里养了两条金鱼,还一本正经地想取名字的,结果别说勤换水了,光是端起鱼缸都嫌麻烦,最后送给班上的妹子了。”
      齐珝轻轻笑了起来。
      徐启扒拉一口香辣鸡丁饭,捡到宝贝似的说:“原来你会笑的啊,还以为你不会笑呢!”
      也不是没见过,上次在口味虾店外抽烟,就见齐珝和那个戴眼镜的朋友谈得非常开心,甚至还会有肢体动作。然而对他们就不,话也少的可怜,一句话不会超过十个字。
      徐启丝毫不觉得自己突然冒出那么一句有什么奇怪,打完岔接着说:“我们够有良心了,至少没残害那两条鱼的生命。你养过什么吗?柯基哈士奇什么的。”
      上下句接得毫无违和感的,齐珝只认识徐启一个,他看向他,沉吟一番,“我有一只叫无解的变色龙,算不算?”
      “变色龙?!我靠!原来还真有人养啊!cooooool!”徐启激动起来,太意外了。
      “严格说,是我奶奶在帮忙照顾,那家伙娇贵的很,非常难养活。”齐珝完全不知道奶奶上哪弄到的活体蟋蟀去喂无解,总之无解还活蹦乱跳地活到了现在。连史一航都啧啧称奇。
      徐启礼貌三连,“有照片吗?什么品种啊?你看到过它变色吗?”
      齐珝只好调开相册,翻出给史一航看的无解的那些照片,把手机递给他。徐启小孩儿似的欣赏完,抬头问:“无解?哪个无哪个解啊?”
      齐珝垂开视线,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看向徐启说,“方程里有一种结果是无解。”
      徐启想了想,一拍大腿,“哦哦那个啊!我知道我知道!”方程他还是会解的。
      徐启努力找存在感的模样把齐珝逗笑了,方才倏然间的低落一扫而空。
      其实他取的“无解”,是他想知道的问题没有答案,还有或许是自己太蠢没找到答案的意思。所以他取了“无解”,一种没有答案的答案。
      但他并不想跟徐启说这些,因此撒了谎。数学里的无解的解释是在一定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的数满足该方程。换句话,调整范围,就有可能存在答案。如果生活也像数学一样,该有多好,齐珝想。

      楼下露天篮球场开始有学生打球了,徐启吃饭闲聊两不耽误,已经吃完了一大半,“对啦,那前几天你说的收集情书召唤神龙又是什么?”
      吃饭也是慢条斯理的齐珝,才刚将一盒饭挖空了一小块,他又将塑料盒放下来,无奈道:“杨鑫他们逼我找我抽屉里的情书。”
      徐启:“???”事是杨鑫会干出的事,但重点是情书这两个字。
      “我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一封情书,被杨鑫看见了。”齐珝说完又端起塑料盒,然而刚挑起一筷子土豆泥,又被打断,徐启问,“然后?”
      应该把徐启的备注改成好奇宝宝,哪来这么多要问的,齐珝干脆搁下筷子,详细解释了一遍。徐启几度欲言又止,终于等齐珝说完,立马说,“我还能说什么?!这就叫有恃无恐吗?我靠!他妈的那些女生还说我只知道打篮球,真应该让她们瞧瞧你是什么样子,七八封情书看都不看就算了,还原封不动又往抽屉里一塞,是有多烫手啊?”
      “还是瞧不上干脆懒得带回去?”徐启被他就这般对待别人的心意的做法惊讶住了,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齐珝没说话,因为他一直就这样。他这种没心没肺、冷血无情的人,一个利己主义者,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人和事上,一秒都嫌多。
      沉默地过了几秒,徐启说:“也是,给剥虾壳放风筝的那个,那么漂亮你不也分手了。”
      齐珝:“……”
      他是被分手,尽管是名义上的。

      约齐珝一起吃饭的目的还没达到,徐启还有话没问,但注意到齐珝光顾着和他讲话了,都没怎么吃,于是放慢了自己的吃饭速度。但齐珝这细嚼慢咽的,看得他一个急性子抓心抓肺难受,恨不得替齐珝吃了。
      等他吃完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最后还是徐启先吃完自己的铁板烧,齐珝那份什锦烧还剩三分之一。徐启上半身后仰,胳膊肘撑在垫子上,从后边的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齐珝,齐珝摇摇头示意不要。
      徐启给自己开了一瓶,喝了一口,“我几乎每次看到你,你不是买完水回来就是去买水的路上。杨鑫说喝水是你爱好。”
      这家铁板烧重油,还剩下的小团米饭可以说泡在油里了,齐珝盖上盖子不吃了,“学校饮水机的水我接受无能,每天从家里背好几瓶水去教室,我又嫌重,干脆趁课间去小卖部买,正好当活动筋骨。”
      “诶,我也是,学校饮水机那水,隔老远都能闻见漂白粉的味道。”徐启终于找到一个和他一样的男生了,之前梁博韬他们老笑他,少爷就是精贵。

      齐珝将自己那份餐盒用具收拾好,拎到一边。徐启把窗户推开三分之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要吗?”
      齐珝再一次不要。徐启笑着摇摇头,吸入一口,“诶,又忘了,你是个乖乖仔学霸来着,那酒喝吗?”
      并不是乖乖仔的齐珝:“喝的。”他只不喝碳酸饮料,因为太甜了。

      徐启站在窗边抽烟顺带看了会球场的学生打球,烟灰弹到空易拉罐里,抽了大半回过头,“你怎么看出来我学艾弗森打球的?”
      回了江燃“数学111分!”的消息后,齐珝收起手机抬起头,“穿花蝴蝶步、右路突破、球风这些,还有其他的也挺像的。”
      徐启两眼灼灼发光,欢喜地说:“那天半决赛,你叫我五中艾弗森的时候,我都快懵了。”齐珝居然把他和自己的偶像放在一起,太让他激动了。
      齐珝:“?”
      徐启三两下把烟头怼灭丢进易拉罐,继续在窗边散烟味,“你是跟我差不多大的人里,第一个看出来我模仿老艾打球的。梁博韬他们喜欢的都是詹姆斯库里哈登欧文啊这些,只晓得艾弗森的名字,更别说看过他的比赛了。”
      齐珝望着徐启说话,心想徐启是真的很喜欢篮球。徐启只要一说到有关篮球的事情,表情都是柔和的,嘴角带笑,那双浓眉大眼亮得像星星。

      “我太意外你知道老艾了!”徐启说。
      看得出他在模仿艾弗森打球的齐珝足以让徐启另眼相看,正因如此,徐启才会不知不觉地想和齐珝接近,在现实生活里找到一个年纪相仿的艾迷太难得了,他们之间不需要先给对方进行一大堆科普后才能有得聊。
      齐珝挑了挑眉,其实他也没完整地看过艾弗森的比赛,他只不过是凑巧看过几个艾弗森的集锦,并且对那么出色的球员的打法和绝技记忆犹新。徐启模仿的是一个很老的球员,同样也让他感到意外,“那你又是怎么会去模仿他的?”

      这个问题打开了徐启的话匣子。徐启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齐珝听得很认真,也很安静。听徐启描绘他四五岁时去美国玩时,去看了一场现场比赛,艾弗森在球场如蛟龙入海的身影,带给自己多么大的冲击和震撼。
      他有些羡慕此时此刻绘声绘色说话的徐启,能如此直白和浓郁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他从徐启身上读到了真实。
      徐启对篮球的痴迷,让他自惭形秽。

      齐珝会注意到徐启,不光因为徐启留着他喜欢的爱尔兰演员希里安·墨菲在一部英剧里的发型,还因为徐启对某样东西的喜欢——这种喜欢,是作为毕生追求的那种热爱。
      徐启和他的那帮队友完全不一样,他的那帮队友去打篮球不见得是出于对篮球的喜欢,更有可能出于作为一条高考路径考虑。
      齐珝第一次和徐启打球时就知道了——徐启的眼神不一样,在他突破他的防线入了三分时,徐启的眼神不是诧异也不是恼怒,而是惊喜。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时的惊喜。
      换言之,徐启希望的,是在每一次交手后,都能有提升自己的机会。
      输和赢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珍贵的财富。

      徐启这样的热爱,齐珝没有。齐珝喜欢很多东西,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喜欢。再加上头脑聪明,学什么都快,更难对一种事物保持长久的兴趣。电影、文学、音乐,甚至和方旖旎交往期间接触到的芭蕾舞,齐珝都能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可他身上唯独没有生命力,生机勃勃的、不会枯竭的驱动力。
      徐启对篮球的喜欢就已经不枉此生了,光阴对于徐启来说,不曾荒废。追求自己的热爱赋予人生的价值和意义,能抵得住漫长、贫瘠的岁月,就像西伯利亚呼啸嘶吼的狂风、罗布泊里不倒的胡杨,对一切生灵证明自己的庞大与顽强。
      徐启这样的人是发着光的,比爱琴海的阳光更耀眼,可以轻易地得到爱和温暖,走到哪都会有一大群朋友跟随。
      徐启是奔放的,不加掩饰的,他向齐珝表达出的一切——无疑展现的都是齐珝不曾拥有的——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积极乐观的徐启可能永远都想不到此时此刻齐珝心里的这些想法。他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不会频繁地看向对方,以确保对方正在接收自己传递的信息。因为尽管不注视着对方,对方发出的声响也能表明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得到了回应。他只有在没得到预想的反应时才会看上一眼。
      然而齐珝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悄无声息得让他不由地隔几秒就看过去。齐珝那软毛细发的脑袋稍稍低着,视线不知道停留在哪里。但徐启还是从齐珝扬起的嘴角中得到了自己期待的效果。

      徐启第一次见识到“不说话也能引来目光”是什么样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戴梦雅她们称齐珝为贵公子了,齐珝是沉静内敛的,躁动的人在他面前会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他想起他有一次无意看见他们班一个女生摘抄句子,虽然他觉得写得很烂——有些人,坐在那里不用说话,就很美好。

      齐珝就是句子里的有些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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