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19、第19章

　　428班星期三的第二节课是数学课，逢课必拖堂的数学老师也抵不过田径场传来的震天广播声，说了两分钟后作罢。只不过齐珝又被他喊住了，让他到讲台去一下。
　　等齐珝跑下楼，穿过篮球场，下面田径场里已经整队完毕准备跑操。齐珝边望着主席台的老蒋，边钻空子往自己班方阵里去。

　　徐启懒洋洋地站在队伍外侧，和梁博韬他们一起瞎乐，不经意间看见了齐珝，他好像准备横穿足球场，徐启想也没想地一把扯住了他。
　　齐珝被扯得一下踉跄，他神色不耐地回过头，徐启压着声音道：“没看到老蒋在发飙啊？这会儿横穿过去不是找骂么？”
　　徐启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如鸡的田径场，被蒋善极富压迫感的声音割破，老蒋发火地吼道：“刚开学一个月！一个月！就是这个样子！觉得高二了就可以耀武扬威了是吧？！”
　　齐珝把视线收回来，“谢了。”

　　齐珝突然站进449班，引得班上的同学纷纷看过来，兴奋难抑的、好奇的、打量他的目光全都投向他，几处女生低头边看边窃窃私语。
　　449班一共十二个男生，都站在后面，齐珝站在最后，放眼看过去清一色的妹子。他好久没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的女生了，怪不得杨鑫他们成天叨叨文科男掉在福堆里。
　　449班的学生不敢太过放肆引起老蒋的注意，看了几眼后恢复了原状。
　　徐启站在齐珝边上，小声问：“郭教练要我问你今天下午去不去队里？”
　　齐珝双手插兜，瞥了徐启一眼，“你问还是郭教练问？”
　　“操！”徐启笑着骂了一句，“我。”
　　“不去。”
　　“那要是郭教练问呢？”
　　“一样。今晚上我有竞赛培训，没时间。”
　　事出有因，徐启不会怪罪，又小声问：“那周六放学？打一场练习赛吧。”
　　“周六放假我就要回家。”一个礼拜就陪奶奶一天，齐珝说什么都不会把时间用在打球上。
　　“你不是走读生吗？回什么家？”徐启不解地问。齐珝一个广东来的，又在学校后门的小区住，一看就是家里人在这陪读。
　　齐珝没忍住扭过头看了一眼徐启，意思是你怎么连我走读都清楚。他俩后面的梁博韬此时吊儿郎当地插一句嘴，“我们当时准备在外面打你一顿的，当然要把你的情况搞清楚。”
　　齐珝：“……”
　　被这么一打岔，徐启倒不刨根问底齐珝周六回哪里了，而是接着梁博韬说：“你自己说你欠不欠打？开学第一天就在我们面前炫球技；第一周返校就拿我举反例，说我看起来不太聪明；消息不回算了，还聊天聊一半突然没影了。”
　　“也就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徐启总结道。
　　齐珝哭笑不得，徐启的脑回路简直清奇。

　　几团闲散的白云躺在蔚蓝的天空中，蒋善发完火，一声令下，跑道上二十几个方阵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动了起来，齐珝混在449班跑完两圈，嫌热将校服外套扒拉下来，握在了手里。
　　徐启看着齐珝整理被弄乱的头发，不怀好意笑着说：“齐珝，你的头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齐珝头顶有一缕毛非常不听话，被揪起来摆放了好几次，还是执拗地支棱着。徐启望着齐珝，冷不丁地伸出手替他拨弄了两下，把那缕翘毛收拾了。

　　齐珝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徐启，而后者仿佛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替别人整理头发有什么奇怪。
　　齐珝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几毫，压下心中的别扭，神色不变地说：“放心，它们还能接着好好吸收紫外线。”
　　徐启似乎已经习惯齐珝的这种欠削的自信了，他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诶，怎么这礼拜都没见你去办公室背课文了？”
　　黄莉只说去她那背一个月的课文，一个月已经过了，齐珝自然不用去了。齐珝几乎每个礼拜都能在语文组办公室里见到徐启在他自己语文老师办公桌上补作业。
　　“本来就是个意外，都去一个月了，够了。”

　　两个人在下面说小话，蒋善在台上说大话，谁也没碍着谁。原地解散后，学生作鸟兽状散开，齐珝便和徐启他们一起回教室。

　　彼时正是长沙天气最好的时候，阳光柔和不刺眼，齐珝脚上的白色高帮匡威踩在蓝绿色的露天篮球场上，都是青春的颜色。
　　徐启的教室就在一楼，两人分别前，徐启嘱咐似的道：“老不回消息的毛病能不能改了？”
　　齐珝一手握着外套，一手插在口袋里，无奈道：“改不了，嫌我不回你就打电话。”
　　“嘿，你这人！”
　　“到时候你别不接！！！”

　　以梁博韬为首的四人，对簿公堂似的在一旁等着，把说完回头的徐启吓了一跳，“你们这么看我干嘛啊？”
　　走廊上人来人往，但所有人都会自发的与这群人墙般的篮球生保持一段距离，纷纷避开走。

　　“你不觉得你对这个新来的有些太好了吗？”
　　徐启看向率先发话的梁博韬。

　　“我刚你认识那会儿，你对我不冷不热，直到一起在队里打了一个学期的球，才变成自己人。”
　　徐启又看向说这话的邱皓轩。

　　“上次是打游戏打到一半撂挑子，这次怕他被骂让他在我们班跑操。”
　　徐启视线又追随着说话的刘征远。

　　“反正我看不惯他。”李展佳轻蔑地瘪了个嘴。
　　徐启看完李展佳，又挨个将他们扫了一遍，他耙耙脑袋。他们都比自己高，这会儿围成半个圈，跟校霸来要钱似的。
　　“还行吧，我跟他也没有很熟啊。”
　　梁博韬白眼一翻，“要不是你这辈子注孤生，我跟刘征远都以为你喜欢他！”
　　徐启一惊，瞬间提高音量，“我靠！你俩没病吧？！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信不信我揍你们一顿？！”
　　“之前我们几个被班上学画画的妹子强行拉郎配，还有那什么抹布本，没被搞怕啊？！我操！”徐启怒了。
　　“抹布本？！在哪里？！谁和谁的啊？？？！！！”刚和同学回到教室外的戴梦雅抓住了重点。
　　徐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戴梦雅，直接将人拨开，径直回到教室座位坐下。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戴梦雅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讲错话了？”
　　梁博韬宽慰似的笑了一下，“没有，不关你事。”
　　“那我先走了！”戴梦雅吐了个舌头，抓起同伴的胳膊立马开溜。

　　“怎么办？好像真生气了。”梁博韬头疼地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徐启。
　　“梁博韬你他妈说话前不过脑的吗？我们私底下说说也就过了，那种话你还要讲出来！”刘征远气急败坏道。

　　徐启这辈子最讨厌一种类型的女生：腐女。甚至到了上纲上线的程度。他们这群体特，上课、训练，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一块，摔了拉一把之类的肢体触碰就像是家常便饭，挺正常的举止，可一到了她们加了十八层滤镜的眼里，就变成不可描述。
　　那会儿他们几个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自己给队友带瓶水都能掀起一阵激动，后面恶化到不知道如何进行正常对话了。
　　直到他们几个的抹布本被抖出来，忍无可忍，将罪魁祸首叫出去，半威胁似的说了一顿。
　　徐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不绅士，这会儿想起“好男不跟女斗”，早干嘛去了。换位思考一下，他们要是也随便指个路人，说是她对象，并且对外说一些黄色传闻，这些女生受的了？

　　齐珝并不知道自己上楼之后的一连串事情，班上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后，黄莉便带着成绩表来了。齐珝714分年级第一，此外还是数学、英语、物理的单科王，成功将楚瀚洋推下了神坛，并且拉出15分的差距。
　　成绩出来的时候，全班除了齐珝，其他人都懵了，年级第一就算了，还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总分上七百的。
　　在五中拿第一并没有什么好骄傲和开心的，但齐珝还是笑着对每一句真心或假意的祝贺说了谢谢。

　　齐珝搞完值日后，拿着笔记本和练习卷去科技馆上数学培训的路上收到了张清发来的邮件。一同去培训的还有熊庆宇，两个人肩并肩穿梭在回廊里，齐珝边走边点开邮箱，是他在长郡的排名情况，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也还行，二十三名，拿之前在附中的水准做参考，至少说明低转高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不利影响，齐珝放了心。他在看自己每科的得分情况时，张清发了条微信给他。
　　「你的月考成绩我已知晓，望你清楚，你的竞争对手不在五中，别松劲。另外，长郡的老师已经把你的卷子批完了，具体情况发到你的邮箱了，注意查收。」
　　看完后，齐珝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下的轻松感荡然无存。他一言不发地将聊天记录删除，若无其事般继续和熊庆宇一起往科技馆侧门走。

　　快十点半，齐珝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多了一则微信未接通话提醒，是徐启打过来的。他拿上手机去厨房煮牛奶，经过客厅时，从一叠唱片里随意选出一张放上，往小锅倒入适量水开火后，回复徐启。
　　「那会正在洗澡，有事？」
　　水面开始冒小气泡时，徐启才回了微信，「现在方便语音吗？」
　　等了快半分钟，齐珝都没回，徐启以为他不愿意，刚想说算了，见他说可以，想也没想便立马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通了后，徐启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电话，你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一个人住的齐珝：“不会。”
　　穿着人字拖跑到寝室外面的阳台上打电话的徐启：“诶，挺好。”
　　以为齐珝会接着这话说几句，哪想到齐珝好半天没吱声，于是徐启只好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找你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因为白天发了那顿脾气后，梁博韬他们高度留意着他的脸色，他一点动静都会惹得他们注意。这会儿呆在寝室彼此都尴尬，干脆出来吹风。
　　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的齐珝动作都不停地说：“有事你自己会说。”
　　“靠！”徐启笑骂一声，但心里也知道，他俩好像本就没熟到可以主动要求对方说心事的程度。齐珝看着挺高冷的，其实对人际处理还挺有一套。
　　隐隐约约听到齐珝那边有背景音的徐启，转而问道：“你在放音乐吗？”
　　牛奶差不多好了。齐珝：“对。”

　　又没人说话了。

　　“你要听吗？”齐珝突然问。
　　“好啊。”
　　“那你等一下。”

　　徐启捏着手机放在耳边，先是听到在倒什么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齐珝的步伐声，音乐声越来越清晰，然后保持在了某一个分贝。
　　齐珝把手机放在唱片机边上，自己则端着一杯牛奶站在一旁，一边喝一边安静地和徐启一起听完了它。
　　唱片悠悠地匀速转动，最后停止。两米外的手机传来徐启的声音：“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齐珝重新拿起手机，将唱片机关掉，“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它很美。”
　　“是啊。”
　　这是齐珝最喜欢的曲子之一，陪他度过了很多个不想说话的日子。

　　“你是不是要睡觉了？”徐启问。
　　“我想是的。”
　　徐启那边很安静，似乎在室外，声音显得很空旷，还有风声。
　　“那明天一起吃中饭？”徐启又问。
　　“就我和你吗？”
　　徐启笑了两下，“你想和我朋友一起吃？”齐珝用沉默回答了他。

　　“就我们两个，我有些话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