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与冲动》塞泽

15、第15章

　　徐启坐在包厢的斜对门，进进出出送餐的服务员没有将门完全合上，敞开了一条十公分左右宽度的缝，一抬头就能看见齐珝的侧半边，夕阳在他身上笼了层光。

　　傍晚六点，不是店里生意最火爆的时段，下午四点才营业的小龙虾店铺，中规中矩的大堂里，只有七八桌坐了人，都是三三两两来吃口味虾的。大堂里甫一进去觉得凉爽的温度，过不了多久，就会在香辣的小龙虾的冲击下觉得很热。外面的残阳跑进来，分出一块金黄色的空间。齐珝他们就坐在橘金的光里。
　　齐珝一行四个人被服务员带到一张四方桌入座，两男两女。他左手边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很白皙，也很瘦，宽U领的衣服露出她突出明晰的锁骨，肩颈线流畅优美，低头看菜单和她旁边戴眼镜的女生在说什么，嘴角漾起一抹笑容。齐珝右手边的男生，正好背朝徐启，看不见正脸，只知道正滔滔不绝在和齐珝说话。
　　还没下单的桌上就已经堆了好些东西，女孩子的包包、小电风扇、连着数据线的充电宝，每人一杯茶颜悦色*，那两个女生手边还有麦旋风，不过那个天仙似的女孩子的麦旋风好像还没有吃动过。
　　一旁的服务员时不时倾身回答两句，然后负责点单的女生们看向齐珝，齐珝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另外三个人同时发笑，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徐启本来以为他们都只是齐珝的朋友，直到齐珝左边那个真的漂亮得有些过分了的女生毫无预兆地将自己只吃了两口的麦旋风放到了齐珝面前，而齐珝话都不停一下将麦旋风接过，捏起已经被那女生用过的勺子，吃了起来。
　　齐珝的动作太过自然，徐启心里闪过一丝诧异，想到这种亲密无间只有在情侣中才有，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气恼似的收回目光，和自己的朋友们聊了起来，不让自己再注意他们。

　　360度无死角询问无解近况的史一航，见齐珝没事人一样扫尾某人吃过了的甜品，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眼神看着镶嵌着奥利奥饼干碎的冰淇淋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只是还没说话，他的小动作就被某人抓住了。
　　方旖旎佯装生气，提高音量道：“史一航我可都看见了啊！”
　　史一航一激灵，抬起头正面迎上眼神意味深长的方旖旎，尴尬地笑了两声，“看见什么了啊你就说我！”
　　方旖旎叹了口气，吸了一口还有些冰意的幽兰拿铁，然后无奈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呗，我又不会生气。”史一航和陈怡得知她也要来后，就总是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旖旎，你再喝，今天的脂肪摄入估计就超标了。”齐珝突然淡淡地插了一句话。
　　史一航和陈怡同时一顿，异口同声道：“我丢！你们到底分没分手？！”齐珝和方旖旎同样异口同声回答：“分了。”方旖旎将纸杯推远一点，疑惑道：“难道看不出来吗？”
　　史一航彻底抓狂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好吗？！”方旖旎因为跳芭蕾，对体重和形体有严格的要求，糖分过高、容易发胖的东西一律控制。齐珝和方旖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齐珝总会督促方旖旎不准多吃。
　　方旖旎听完又望向陈怡，睫毛浓密的眼睛似乎在问“是吗？”，陈怡肯定地点点头。方旖旎又看向齐珝，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闪烁着疑惑，最后她不确定说：“还在一起的话，齐珝就会直接把喝的端走了，而不是提醒我呀。”

　　陈怡一噎，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不对在哪。她与齐珝认识几年以来，虽然不如史一航那样无话不说，但也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他们时常享受着身为齐珝的朋友才有的“特权”。他们曾经以为，这是和齐珝很要好的缘故。
　　直到他们知道齐珝和他母亲的相处方式后，才明白齐珝的那种好，是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做的很好，好到你舍不得离开他。
　　冷漠和温暖，都可以用来形容齐珝。齐珝冷漠，是因为他觉得你是他人生中无关轻重的角色。但齐珝的温暖，却不一定代表着他真的将你放在心上。这一点，恐怕方旖旎感受最深。得知齐珝要转学的那天晚上，她陪方旖旎一直说到凌晨三点。方旖旎说了好多和齐珝在一起时的感受，以及刚分手后的心情和想法。
　　“齐珝比我知道的任何’别人家’的对象还要好，尽管他并不喜欢我。像齐珝这样的人，可以对你好却不爱你。这种人看似有情最是无情，因为他们没有心的。”陈怡对方旖旎的这句话印象极其深刻。

　　齐珝和方旖旎分手后，关系还和之前没在一起时一样。四人小分队，照常插科打诨。小说或者电影里的失恋桥段，统统没有发生。齐珝难不难过，陈怡看不出来，因为齐珝神情向来都很平淡，很少会主动说心事。方旖旎那晚上哭过后，第二天一觉起来好像还是往常那个小公主的样子。可见两个人半斤对八两。
　　陈怡还问史一航，他们两个分手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史一航不但没有被吓到，担心自己哪里做错了，反倒把陈怡骂了一顿，说她成天不盼点好的。
　　开学没几天，其实他趁齐珝没有睡觉前，在微信上问，和方旖旎分手不难过吗？齐珝说，难过，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可能是因为很早就做好了会分手的心理准备，也可能是知道旖旎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史一航又问，那你就没有舍不得？不过齐珝没有回他。史一航觉得齐珝是舍不得的。

　　包厢里，李展佳座位周围放满了生日礼物，有的有礼盒包装，有的没有，于是有人开玩笑说让李展佳当面全给拆了，不满意的让人改送别的。
　　徐启扫了一眼说这话的那人，方才介绍时，说是李展佳的初中同学，坐下后嘴就没停过，开的全是黄段子，似乎是冲着饭桌上的女生讲的。戴梦雅那几个女生刚开始碍于情面，陪着笑了两下，现在干脆低下头玩手机。
　　徐启和李展佳的关系不如以前那么好了，又是李展佳的生日，徐启不好出来拂李展佳的面子，拎起一瓶啤酒转到那人面前，扯起笑容说道：“喝酒。”
　　那人看是徐启，原本恼火说话被打断的脸色瞬间换了，“谢谢徐少！”
　　徐启最见不得人这副嘴脸，心道徐你麻痹，徐少也是你能叫的。忍了半分钟，徐启借口催厨房上菜出去吹风。梁博韬估计也是受不了这人，连忙跟上徐启。
　　关上包厢门，两人商量出去抽根烟。梁博韬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抬头时，随意看了眼大堂，发现齐珝也在，轻轻撞了下徐启的胳膊示意他看。徐启只嗯了一声，没有太多反应，率先拉开玻璃门等梁博韬接手。
　　两人往外走了好几米，徐启将打火机还给梁博韬，见梁博韬侧头打量齐珝那桌，吸一口说：“我早看到了。”
　　梁博韬回过头，“感觉上哪都能见着他。其他三个好像没见过啊，他以前的朋友？”

　　徐启他们站在店面的右前方人行道边上。站在人正门口抽烟挡路还影响别人店的形象，他们不是什么好学生，但也不干这种缺德事。
　　离得远，徐启不担心被齐珝发现，见齐珝带着手套剥壳，剥好了不往自己碗里放，往旁边女生碗里放，心里那股烦躁又跑了出来，他收回目光，有些没好气说：“我哪知道，我跟齐珝又不熟。”
　　梁博韬本就是随口一问，又随意望了一眼就转过身面朝马路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他换手弹了下烟灰，嫌恶般道：“李展佳那初中同学是个什么玩意儿，真他妈倒胃口。”
　　因为前阵子李展佳降去2队的事情，他们觉得没处理好，便借着李展佳生日的机会，一起出钱给李展佳买了双AJ 11，徐启还出钱包了间豪华KTV，蛋糕什么的打算那时候再给。现在里面有个货色，梁博韬估计徐启都不想去下一场了。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升腾，两人几米外，一台黑色林肯缓缓停稳，几十秒后店老板捏着男士手包下了车。
　　“叔叔好。”徐启等老板看见了他，主动叫了声人。
　　中年老板笑着说：“哟，小徐总来了啊！”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梁博韬，“和同学一loǔ（路）？”
　　“嗯咯，好久冒来想恰哒啵！”常年和父亲一起出去吃饭的徐启，耳濡目染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说起俏皮话来游刃有余。
　　老板哈哈笑出声，“等哈叔叔喊厨房里多跟你们上点。”
　　“谢谢叔叔。”

　　徐启又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问他们进不进去，徐启扬起手，指尖夹着的烟还要有一小截，老板似乎是对他们这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抽烟见怪不怪了，只是笑着摇了下头，并没有说教。
　　徐启笑了下，想起什么似的，对即将进去的老板说：“对哒，叔叔，堂里面那桌最靠空调滴，喊厨房搞清澈点上菜要啵？”
　　老板连说了两遍放心放心。

　　梁博韬顺着徐启的话，发现徐启说的是齐珝那一桌，他看向一旁并不觉得自己方才有什么奇怪的徐启，换成长沙话道：“不熟？不熟喊别过搞干净点？”
　　徐启听完就是一顿，被冲进吼间的烟雾呛了一口。
　　梁博韬于是愈发觉得有问题，狐疑地看向徐启，徐启对齐珝未免有些过于……过于……他形容不出来，不能说是好。因为徐启为人处事很多时候是看心情，觉得可以和齐珝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还没见过徐启会对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人如此照顾，这不太像徐启。
　　前几天熄灯后玩游戏玩到一半，突然说齐珝找，二话不说丢下他们跑了就算了，现在还又特意让老板照顾一下齐珝那一桌。
　　徐启被梁博韬看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徐启下意识就要解释，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像是掩饰般快速说：“这家店是我给他推荐的，要是不好吃不就是砸我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