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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十一、后宫(2) 开!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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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宫中到处都有眼线,扈江离不奇怪。只是这么多年,皇后为何早不见她,偏选在这种时候?扈江离心中隐约有答案,却不愿去想,只将心思放到梳妆打扮上。
她在太子面前较为闲散,只要不失礼便好。然而面见皇后可不能马虎,穿什么衣服都大有讲究。
昔年当闲伴时,扈江离将所有礼节都背得烂熟。可如今她正为师父守孝,风露清愁,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合适。
思来想去,扈江离挑了浅红色交领上衣,下着白色百迭裙,裙边绣有一圈绿萼。发饰与妆容同样素淡,却也处处体现心思,以免被皇后抓着个不重视的把柄。
收拾齐整之后,扈江离坐上车。鸾铃叮铃响过,高公公唤她下车,走了一段踏花小径,又过一道九曲石桥,总算到了一座湖心小亭。
皇后坐在椅上,背对着她似是看风景,两旁宫女捧着茶盅绒帕立侍。
扈江离在小亭的边上站定,高公公在皇后耳旁躬身道:“皇后,扈姑娘来了。”
皇后翘着小指将茶碗放回宫女手中,姿态雍容地站起来,面向扈江离。
和顾家二夫人长得真像,只不过深宫与朝廷浸染,气度与妹妹不同。
扈江离端庄行礼,皇后也将她瞧着。
扈江离的容貌是皇后最讨厌的,肤色雪白,眉眼冷淡,柔弱时如杨柳扶风。泱泱一众人混在一起是不起眼的,但细看之下极有风味,让人移不开目光,霎那间已将扈江离三字彻底在心中涂黑。
皇后是历经大风大浪的,脸上硬得面具一般,眉头也不动一下,手腕一翻,打了个优雅的手势请她坐。
扈江离依照礼数谢恩坐下,毫无破绽的从容姿仪又让皇后不悦几分。
扈江离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也知道皇后没打好主意。
皇后请她看西域进贡的药材,扬手挥了一挥,宫人如走马灯似的转上来。五花八门的药材用琉璃盏盛着,折射出七彩流光,斑斓闪烁,不一会儿扈江离竟看得头疼恶心。
人常说后宫争斗凶残,更何况皇后这等杀了人还能睡踏实的。
扈江离不知皇后要玩出什么花样,走钢丝似的提心吊胆半日,终于所有东西都看完了。扈江离舒一口气,故意慢条斯理地站起:“多谢皇后邀请,今日江离大开眼界。”
皇后笑道:“薛太医的徒弟果真名不虚传,今天就到这儿吧。”皇后挥一挥手,高公公便上前,将扈江离往来路上引。
离了皇后的视线,扈江离稍稍松一口气,不经意向下一瞥,漾漾汤汤的湖水倒映她的红唇粉面。
难以置信皇后竟这么饶了她,难道真是多心了?
扈江离一面想,一面向水边走了几步,想看看自己的妆容是否仍严整。
正看着自己的倒影,背后突然出现了高公公。扈江离还未回神,背后让人一推,猛地一头扎进水里。
一串串气泡从扈江离嘴角溢出,飞速向上飞去,头顶的白光渐渐缩小,扈江离渐渐沉到了湖底。她微微睁开眼,翻了个身正待划开水面,水底下惊心一幕吓得她浑身一颤,一口气差点吐掉,慌忙捂着口鼻,划水游开了些。
岸上,高公公冷笑着张望片刻,见那一串气泡越渐稀薄,最后一个也冒不上来,洋洋得意地回去复命。
扈江离憋气憋得得肺都要炸了,模糊看见那人影走开,哗啦浮出水面,甩甩头用力喘气。
皇后与她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仅仅因为一张脸触她忌讳就要被杀,皇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头雾水,扈江离也没功夫细想。找了个可以上岸的地方,双臂舒展着一划,不声不响地游了过去。
在水里泡得久了,不免一身冻馁。扈江离靠了岸,半身趴在草地上,没有力气再把下半身从水里拉出来。发梢滴着水,想到方才落水时所见的东西,胃内一阵倒腾,差点呕出茶水来。
这么拖着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快点回到东宫。扈江离作深呼吸,打算一口气爬上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唤道:“扈姑娘?”
吓得她差点滑回水底。
扈江离听出顾玹的声音,抬了抬手:“快拉我一把。”
顾玹自是不用吩咐也会拉她的,只是同时询问:“你怎会掉进水里?”
“皇后使坏。”扈江离说得简单明了,顾玹也将她拉到岸上。
由于浑身使不上气力,扈江离瘫坐着,身上滴落的水形成一个小水洼。
顾玹只是巡逻到此,见草丛间有响动,以为是蛇冬眠醒了,走近一看竟是个人,按剑走近之后吓得差点跳起来。
扈江离低声打了个喷嚏,顾玹立即拎起她:“我陪你回东宫。”
扈江离摆手不答应:“你不能擅离职守。”
“你还有闲心管这么多!”
顾玹不由分说,将扈江离送到东宫去。
扈江离叫宫女预备澡盆浴汤,她要好好洗个澡。宫女接了扈江离过去,顾玹扭头去向太子禀告此事。
泡在温水中,扈江离像一颗胖大海缓缓活络开。
她看了看泡皱的手,吩咐屏风后的宫女告诉太子,她平安无事。凭太子的见识精明,自能猜出许多。
过会儿扈江离洗好了,出水穿了衣服,擦干头发,寻思着还是应该亲自见一见太子,便整了整头发,走下小阁。
太子信任扈江离,因此让她出入可以不必禀报。扈江离估摸着,这个时间太子应该在书房,于是走了进去。
令她惊讶的是顾玹也在,嘀嘀咕咕的似与太子密谋什么。扈江离听不见,一瞬间却读出他的口型:“皇上近日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顾玹一天跑两趟东宫,和太子走得这么近,是通风报信的?圣上风眩是真,那么皇子之间龙虎相斗也合情合理了。
心中算盘噼里啪啦响,太子和顾玹注意到扈江离。
扈江离依旧装傻,走进去向太子行礼。
太子只顾嘘寒问暖,顾玹却看出扈江离脸色发绿,问道:“扈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扈江离原本不想说的,被顾玹一问,只得摇头叹道:“你不知我在水下看到了什么……”
水下有一具被鱼啃得破碎的尸体,看装束应是宫女。一将功成万骨枯,柴皇后的宝座下何尝不是尸体高筑?
那尸体一张脸骸骨半露,眼珠被鱼吃了,只剩黑乎乎的眼洞睁得滚圆。仅存的皮肉被水浸得流光了血,白花花皱巴巴地依在头盖骨上,水波一动,整片整片游离开去。
也就是扈江离了,落水沉入湖底时几乎把脸贴到尸体头发上,依然能够镇定憋气。只不过事后也感到不适,狠狠把自己从头发稍到指甲尖洗得干干净净,才敢出来走动。
那俩人听得表情都变了,太子甚至不愿去想晚膳吃什么。
“太子,江离请求一件事。”扈江离揉着额角,“如今案子未有进展,江离也将诗稿交了,可否放江离几天假,让江离到宫外居住?”
她盘算着太子在臣子面前总要端着仁君风范,当着顾玹的面,不至于拒绝。这深宫中既要对太子假笑,又要防范皇后使坏,真真累煞人,不如趁早离开清静。
果然,太子点头应允。
扈江离收拾包袱,忙忙碌碌到最后,顾玹却自动请命要护送她出宫去。
扈江离始料未及,赶紧向外张望,看看太阳从哪边升起来。
太子愣了一愣,笑道:“也好。不过你今日擅离职守,本宫得帮你想个借口搪塞过去。”
扈江离被带出皇宫,不住拿眼睃望顾玹。
顾玹斜她一眼:“我脸上有东西吗?”
扈江离摇了摇头:“只恐玹郎心里有东西。”
“……”
二人来到法门寺。舍利塔还是舍利塔,菩提树还是菩提树,可是怎么那么多人?
扈江离满脑袋疑惑,顾玹解释道:“是北方的流民,战乱之后难以维持生计,便南下乞讨来了。你在宫中不知道,数日光景,京城已有好些地方人满为患。”
扈江离蹙眉:“法门寺可是皇家寺庙,能随便收容流民吗?”
顾玹摇头轻叹:“我佛慈悲。”
这话从一个沙场征伐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扈江离也没心思纠结于此,咂咂舌转过话题:“我又不是无处可去,着实不应与他们抢地方。不如……”
“竹音阁房间已经收拾了,没理由再让你住回去。”
扈江离嗔怨:“谁说我想住那小小客房了?玹郎那黑漆拔步床我看着十分向往,早想上去躺一躺,正好可以一起睡。”
扈江离邪言邪语越发露骨,顾玹绷着脸冷冰冰道:“天还没黑呢,别急着做梦。我在城南有一间私宅,可以供你住着。”
“你的私宅?”扈江离一时迷惑,“你置办私宅做什么?莫不是想包养外室?”
顾玹挑了挑眉,狡黠一笑:“江离深知我心,那的确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扈江离脑中一嗡,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