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荆愁(修) ...
-
陆徇手术开始的时候,盛凡也抵达了嘉峪关机场,西北同中原的气候大相径庭,还没有进入十月,西北已经早早地入了冬,寒风呼啸,如刀子一样割着盛凡布满皱纹的老脸,即使是晴空万里,天气也寒的让他双腿打颤。
盛凡极有先见之明地穿上了羽绒服,在北风里瑟瑟发抖,身边的行人鱼贯而过,其中有个小孩皮的不行,拖着一个小型的儿童行李箱,一脑门子撞上了盛凡的腿。盛凡弯下腰,急忙捞了小孩一把,好歹没让他摔倒。
小孩的父母从后面赶上来,一面对盛凡说着“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一边拍打着自家孩子身上的灰尘,这位母亲佯怒:“你怎么走路的,妈妈不是告诉你很多遍了,不要在人多的地方瞎跑,你看你,还是撞了老爷爷!爷爷年纪这么大了,万一被你撞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先前听这家长教育自家熊孩子,盛凡还感叹真是社会风气越来越好,人们的素质水平也高,他刚想劝家长两句“行了不要这么责怪孩子”时,就听见了这位母亲的后半句话,于是身为“老爷爷”的盛凡的脸刷拉一下就黑了。
这位母亲教训完了自家孩子,还不忘补充一句:“快跟爷爷说对不起”,那孩子也挺懂事,被母亲熊了一顿之后,失落的垂着脑袋,对盛凡瓮声瓮气道:“爷爷对不起。”盛凡听了只想捶胸顿足,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摆了摆同样皱纹横生的手:“哎,没事,别怪孩子了。”
孩子的父亲说道:“大爷,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您一个人来西北,是旅游吗?那怎么不报个团,您一把年纪了,出门在外万一再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盛凡的一口老牙都咬碎了,内心的小人暴跳如雷,很想骂一句“去你奶奶的爷爷”,但基于个人素质,这对夫妻也是外人,毕竟不是事务所那群二百五,盛凡实在不好“为老不尊”地跟人发火。
他只好憋屈地应了这句“大爷”并且配合地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啊,的确不是本地人,我来这是看亲戚的,哈哈哈哈……”,年轻的母亲还挺热心肠,她问道:“您家亲戚在哪儿啊?也不知道来机场接您,让您一个老人家坐飞机过来,真是不像话!”
盛凡在心里疯狂的咒骂管委会那群孙子,因为他没胆儿骂林栩,虽然内心一片脏话,可盛凡的表面功夫做的非常足,还真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他说:“唉……他们倒也想接,只不过都不在人世啦!”
这对夫妻立刻流露出同情,丈夫说:“唉,逝者已矣,您也别太难过,这么说您这趟是来扫墓的?您往哪儿去?”盛凡无心跟这对好事的夫妻纠缠,他只想快点打发了这二人,便说:“我去西洲。”
那妻子说:“巧了,我们也是往西洲去的,大爷,我们有车,这儿离西洲不算远,要不您坐我们的车,我们捎上您一块过去得了。”盛凡如临大敌地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不了不了……”
“您甭跟我们客气了!您这么大年纪,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刚刚我们家这倒霉孩子不是撞了您吗,就当是我们夫妻俩给您赔罪了。”热情洋溢的女人及时地拍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后脑勺,“快邀请爷爷上咱们家的车!”
这小孩很有眼色,一把抱住了盛凡的大腿,眼泪汪汪:“爷爷,您就跟我们一起走吧!”遭受这等场面的盛凡,忽然老泪纵横,他恍惚觉得自己成为了葫芦娃中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又像公益广告中那个瞎了眼的老鳏夫,每天独自坐在枯树下,等着春天的风声。盛凡越想,越觉得自己晚景凄凉,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角色。
他点了点头:“哎,哎!爷爷跟你们走!”
盛凡跟着这对热心肠的夫妻上了他们的私家车,刚好与管委会派来的人擦肩而过,一路行驶了四五个小时之后,盛凡终于抵达了西洲的古镇。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景点,进去还要掏门票钱,那对夫妻犹犹豫豫地问:“大爷,您亲戚……就埋在这儿?这不是景区吗?”
“啊?哦……我这、那个……”盛凡支支吾吾,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借口来应对,好在这时从景区里走来了几个管委会的人,他们见过盛凡的照片,之前派去机场接他的同事说没有接到,于是这几个人就在景区门口等,好歹没有再次错过。
“您就是盛凡先生吧?”其中一个年轻人上来握住他的手:“我们等您好长时间了,您到西洲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派专机来接您啊,哪能让您一个人长途跋涉地过来。”盛凡还没说话,这对小夫妻中的妻子,就嘀嘀咕咕地问:“大爷,您不是说您家亲戚都死完了,您是来扫墓的吗,这是……?”
管委会的人扭过头:“什么玩意儿?”
盛凡只觉得一脑门子官司,这对小夫妻也太热情了,怎么连人家的私事都打听的这么清楚?于是几个人在景区门口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谎话给圆了过去,这对小夫妻相信了盛凡的话,目送他进入景区前,还特别悉心地提醒他:“大爷,您带老年证了吗?买门票能打折!”
盛凡听了这话,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身后的两个管委会任职的小青年,憋笑憋得脸都紫了,盛凡恨不得一只脚直接跨过“老年”这道大坎儿,直接进棺材里,两腿一蹬,与世无争。
他跟着管委会的人来到了掩人耳目的那家客栈,进入了电梯,往真正的管委会地下城大本营沉入。在封闭的电梯里,周围的墙壁上亮着绿色的指示灯,显示他们正在下降的层数,从地下五米、十米、一直到三十米、五十米,温度计随着下降的数值也逐步缓慢的变化着。
盛凡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了《生化危机》的片场里,有些许的不真实感。但实际上,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本就破坏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是什么非常真实的存在。电梯在负十层停下,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复古风格的装修,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的穿着打扮还是现代人的模样,大部分的人对着电脑在忙碌,敲键盘的声音和复印机的运转的声音,倒是把这里弄得像个普通公司的工作场合。
这种中西结合的场面摆在盛凡眼前,倒是让他觉得挺新奇的,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从事玄门事业,身怀异能的修士,可一个个偏偏像个寻常的小白领,虽说事务所的气氛也不神秘,但是他们这种民间组织,跟管委会这样的“官方认证”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的。
管委会在每个省的省会城市都立有分会,西洲则是管委会的大本营,这里的工作人员少说也有四五百,再加上分会的那些人,怎么着也成千上万了。要管理这么一大家子人,得耗费多少的心血和财力,更别提种种的制度和约束,盛凡光是这么一想,就替管委会的会长感到心累,转念他又觉得,还是自家的小事务所好。
工作人员把盛凡带到了一个会客厅,客气地询问他平时喜欢喝茶还是咖啡,盛凡说:“哦,给我来杯参茶就行了,年纪大了,养生。”
一杯参茶还没晾凉,盛凡正捧着杯子吹茶水,会客厅的大门就打开了,从外面走来了个年轻的男人,他眉目温和,长相清隽,从模样上来看,最多不超过三十。盛凡放下杯子,也很有礼数地站起来,和那人客客气气地说话:“荆会长,别来无恙。”
荆愁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笑的非常真心实意,这人一笑,眼角挤出了几根细纹,但不仅不显老,更衬托的他气度温和雍容:“盛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上一次您来这里,好像还是八十多年前呢。”
提到年份,盛凡不由又在心里发愁,他瞅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心说大家同样都是修炼了千年的老妖精,怎么他就那么光鲜亮丽呢,老天爷真是偏心啊。在心中感慨了一番,盛凡也没落了寒暄客套:“是啊是啊,一晃也八十多年过去了,荆会长还是依旧风采照人,不减当年啊!”
“您也一样。”荆愁十分文雅地笑了笑,这句话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往盛凡心窝子里捅刀。两人在藤编的沙发上坐下,荆愁率先开口:“盛先生这次来,应该提前打一声招呼,我好派专机去接您。西北的风沙大,入冬早,您肯定不适应我们这儿的气候,从嘉峪关机场赶来,一路上让您饱受颠簸,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荆愁此人,比盛凡早出生那么个两千年,不管是以年龄、修为、名望,还是如今在修真界的地位,荆愁都是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基本上他说的话,就能改变界内的风向,放到封建社会,荆愁就是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盛凡这种小人物见了他,都得三叩九拜,以他的身份,实在无需跟盛凡这么客气。
盛凡连忙摆了摆手:“荆会长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一套还是免了吧。”他顿了顿,看着荆愁的脸色,又继续说:“荆会长,你们管委会的消息一向灵通,估计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您高估我了,我的确不知。”荆愁语气平淡,他的神态很放松,身上有一股封建王朝时期,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的气质,说话有张有弛,不疾不徐,教养良好,是盛凡他们这种把脏话嘴边挂、浓痰随地吐的人所理解不了的。平时盛凡跟李国胜等人厮混惯了,说话粗声粗气,唾沫星子横飞,一时间面对荆愁这样温文尔雅的人,盛凡还有点没来由的紧张。
“咳咳咳,那我跟您说一说,您听过之后就明白了。”盛凡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嘴皮子,然后把昨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了一遍。荆愁听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的皱着,待盛凡说完了之后,只见他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问:“公子的手被那法器所伤,要不要紧?”
“……”盛凡无语凝噎,他原本以为荆愁会先问关于那个逃走的妖道,谁知他一开口就是询问林栩的伤势,关切和亲密之意,使盛凡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没事,没事,多谢荆会长关心了,无需挂念,老大他一切安好。”
荆愁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担忧之色:“盛先生,我与公子交情甚笃,他受了伤,我自然挂怀,您这一句‘多谢’,倒显得我们之间生疏了不少。”这番话把盛凡的嘴给堵住了,他见荆愁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心里不由犯嘀咕:这人自作多情什么呢,咱们谁不知道,老大不待见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单相思,老子懒得拆穿你。
“这样,一会儿我让人带一些上好的灵药,劳烦盛先生带回去,亲自交予公子,我也好安心。”荆愁说,盛凡吞了口唾沫,心想:别白费力气了,你送来的东西,老大什么时候要过,这不是糟蹋钱吗。
荆愁出门吩咐人了,盛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虑愈发深了。荆愁待林栩的态度,简直比十个李国胜加起来还要舔,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盛凡跟了林栩少说也有上千年,这个荆愁一直以来,都在林栩身边阴魂不散,而林栩对荆愁的态度,则是熟视无睹,完全把此人当做一团空气。甚至早几百年的时候,荆愁在林栩面前受了重伤,气息奄奄之时,林栩也未曾理会过,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荆愁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直到后来管委会成立,荆愁才不得不肩负起要职,被迫离开林栩的身边。
他一口一个“公子”,这个称呼在古代非常常见,盛凡虽然跟着林栩的时间长,但是对他的身世背景却不甚了解,只粗浅的得知,林栩仿佛是先秦时期的人。而“公子”这个称呼,多为诸侯王的儿子,若林栩出生的年代更早,那么他很可能是当时某个王公贵族的后裔,所以荆愁才这么叫他。
从荆愁对待林栩那谦卑的态度来看,荆愁很可能是他的随从,甚至说是奴隶,以至于过了这几千年,荆愁那骨子里对林栩的奴性,还是陋习难改,依然以“公子”这种旧时封建的称呼来叫林栩。
盛凡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荆愁也挺可怜的,他当年也不知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被林栩不待见成这个样子。虽说林栩的脾气差,固执地与全世界为敌,并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盛凡追随了林栩一千多年,自认为还是了解林栩的脾气秉性的。虽然林栩嘴上不说,但对自己人还是十分的护犊子,否则不会在出了医院这档子事后,专门让盛凡去提醒事务所的员工,也不会三番四次地去救尹方思这个刚入行的愣头青。
荆愁到底触到林栩那根逆鳞了?
片刻的功夫,荆愁就折返回来了,他拿来了一个造型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了盛凡:“这是治伤的灵药,劳烦带给公子。”盛凡心想,估计这玩意儿是浪费了,林栩会看也不看的把它扔了。荆愁也知道林栩对他的那个态度,对自己送来的东西,一向是置之不理的,荆愁好脾气地一笑:“拿着吧,就算公子他不要,也请您替我收下,这东西难得,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行,那谢谢荆会长了。”盛凡把盒子接了回来,荆愁摇了摇头:“无妨,不必言谢。”这人说话的语气很轻缓柔和,但并不弱气,反而有一种从容与淡定在其中,也很随和,不管什么人和他说话,他永远都保持着这么一副和风细雨的态度,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荆愁微微一笑:“我带盛先生去地牢看一看吧,既然公子肯托付我办事,那我一定要将此事办好了,才不辜负公子的所托。”他领着盛凡缓缓地向外走,走出独立的办公室区域,来到了外面嘈杂的群众办公场所,所有人看到荆愁走出来后,都对他点头微笑,一口一个“会长好”,荆愁也向每一个人回以颔首,既不矫矜,也不摆架子,像个随和的儒生。
走了没两步,夏朝和就跟他们迎面撞了上来,他先是彬彬有礼地跟荆愁打了招呼,得知了二人的去向和盛凡的来意之后,夏朝和自告奋勇地接过了任务:“那我带盛先生过去吧,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老师您了。”
“也好。”荆愁雍容地一点头,对盛凡客气地笑了笑:“盛先生与朝和也是旧相识了,估计也谈得来,那你们聊,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失陪了。”说罢后,他轻轻一拱手,转身就走了。
盛凡呼了一口气,对荆愁这种旧社会的做派,十分的不适应。
“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怎么你师父还是这个德性,他老这么端着说话,不累吗?”盛凡对着夏朝和说。夏朝和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起来:“老师他涵养好,几千年来都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盛凡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夏朝和这孙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夏朝和之前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几次接触下来,盛凡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夏朝和的温和,是极力装出来的,他压抑着本性,不断地像荆愁的气质与举手投足之间的风范靠拢。外人乍一看会觉得夏朝和是个不可多得的谦谦君子,实际上他与荆愁简直是相差万里、云泥之别。
也不知道这孙子整天装/逼累不累,他图什么?盛凡无声无息地朝着夏朝和的背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夏朝和带着盛凡来到了地下十六层,这已经是管委会地下城的倒数第三层了,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地牢,里面关押着这几十年来,管委会抓到的一些穷凶极恶之徒。这些人被废了修为,束缚灵肉,数十年如一日地关在地牢中,不见天日。
原本盛凡还以为,一向以“仁义道德”著称的管委会,竟然也会非法囚禁他人、虐待犯人,这不是打自个儿的脸么?谁知到了地牢一看,这些犯人的坐牢待遇,简直不要太好。每个人都是“独栋”不说,房间还是两室一厅的,配备独立的卫生间,客厅里放着液晶屏,频道是统一的中央一台,这时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盛凡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怎么着,这是打算给罪犯洗脑,让这些邪魔歪道,也被社会主义的春风给洗涤一下他们丑恶的灵魂吗?
“你们这监狱还挺人性化的,这是坐牢吗,这简直是来安度晚年的。”盛凡背着手,从一座座牢房面前走过,可以看到其中的犯人们,或是在看书,或事看电视,有的也在睡觉。由于牢房是用特殊的材质建造的,四壁都是单面镜,可以从外面清晰的一览牢房中犯人的一举一动,而身处其中的人,却是看不到外面。
盛凡猥琐地笑起来:“不过隐私性做的不好,人家上厕所洗个澡,这不是都被你们的人看光了?”夏朝和的眼皮跳了一下,用修养抑制着自己的脾气:“我们的人没那么无聊,不会随便窥视犯人的隐私。盛先生,您这边请。”
“可不是,这些糙老爷们儿有啥可看的。”盛凡收回目光,“有没有啥女妖精?”
“……”夏朝和的后槽牙有点咬不住了。
另一边的洛川市,麻醉失效后的陆徇幽幽转醒。他看见床边守着一个年轻人,那人正用手腕撑着下颌骨,手肘放在床边,困得睡着了,陆徇抬起手,在他的头发上触了一下,手感很凉,非常细软,年轻人感觉到触碰之后,猛地惊醒了,脑袋差点砸在床单上。
“你醒了?”李轩站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问:“感觉怎么样?我喊医生过来。”陆徇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守在他床边的不是尹方思,而是那个大少爷。陆徇的手臂动了动,李轩却一把按住,把他放回被子里:“别乱动,小心牵动伤口,我去叫医生。”
等医生过来查看他的病情的时候,陆徇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陆徇一一作答,医生让他好好休息,有事再来叫人。待医生离开了之后,李轩还在病房中没有走,陆徇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状作漫不经心:“刚来不久,方思出去买东西了,让我看着你。”陆徇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心里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陆徇原以为,自己一睁眼率先看到的人,应该是尹方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