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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禁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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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先前按着尹方思说的住院部去找,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的,他正打算折返时,忽然感到周围的气场震动了一下,有人在硬闯他布下的阵。原本他只是打算困住医院中的阴灵,不让它们趁乱逃脱,谁能想到此番还有意外收获。
强破阵法想出逃的人,此时正在医院的楼顶,林栩一个转身的功夫,就瞬移到了天台上。整栋医院被笼罩在他的阵法之下,除非他亲自撤掉,否则这世间很少有人能强行破开。
林栩抬眼看了看天幕,月朗星稀,有一人站在天台的边缘,楼顶晾晒着无数白色的被单,莫名的邪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床单被吹的乱舞,挡住了林栩的视线。
站在天台边缘的人,感受到了另一人的气场,他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果然是你。”林栩盯着他,眼角的寒意似能结冰。这人就是那次在荒村出现过的,布置下整个“秽恶阵”,替龙兴地产的董事长,挖掘阴穴、戕害人命的始作俑者。
他看到了林栩,丝毫不感到惊讶:“又见面了,林先生。”
林栩从不与人废话,他单刀直入:“你有什么目的,不要告诉我,只是为了赚钱这么简单。”那人听了之后哈哈一笑,从天台上下来,“谁跟钱过不去啊,林先生不是也打着事务所的名义,四处敛财么?难道林先生真的那么有正义感,又那么大公无私,不图任何回报的,匡扶正道,斩除妖邪?”
林栩:“少跟我废话,我问你的目的。”他的眼神冰冷,强大的压制力使对面的人不敢和林栩正面相交,那人感到自己腿肚子有点软,冷汗慢慢从额头上渗出,很难再保持镇定。林栩说:“乐华精神病院旧址中的‘朽缗阵’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吧,你在为什么人效力,‘朽缗阵’下面镇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可奉告。”感受到林栩那铺天盖地一般的强压,妖道难以支撑,他一字一句地把话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个世道,已经安稳、安稳不了多长时间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又能拯救得了谁?”
林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没有打断,静静地等着这人的下文。
那人心力不支,最终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胸膛,表情十分痛苦,但仍然没有停止喋喋不休:“三千年前的那场浩劫,是有商离在,你们才能安稳度过。但如今商离已经死了,你们又能靠谁?”
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那人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嘴:“你们只能等……!”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几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犹如一道道闪电,狠狠地楔入他的五脏六腑。那人登时面色涨红,好像被人紧紧地扼住了咽喉,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了。”林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淡薄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团垃圾,“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在为什么人效力,‘朽缗阵’下面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人?”说完他轻轻挥了挥手,那人脖子上的桎梏忽然消失了,他犹如溺水之人浮上了岸,贪婪的趴在地上不住的吸气。
林栩:“说。”
那人嘴角咧开一个意味不明地笑,哑着喉咙:“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你们永远也……!”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栩一道符咒封住了口,一张张金光闪闪的符从四面八方飞来,把这妖道严丝合缝地缠成了个茧。
林栩转过身,拿出手机给盛凡打了个电话,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盛凡这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年人,早就泡脚睡觉了,他被林栩一通电话吵起来,刚想发作,看看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孙子,敢凌晨扰人清梦。
盛凡刚准备破口大骂,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栩,连忙换了一幅态度,低三下四地接听了:“喂,老大,您找我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林栩说,“你来第三人民医院一趟,帮我处理件事。”盛凡心道不好,早知道干脆装睡不接这通电话就好了,但也只能任劳任怨,离开温暖的被窝,七手八脚的穿衣服:“好的好的,我马上来,马上来。”
刚挂掉电话,天台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只见尹方思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见到林栩无事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了旁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他问道。林栩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妖道,“这就是在停尸房外面操纵尸体吓唬你的人。”他不想告诉尹方思太多内情,这小孩也帮不上什么忙,空有一腔热血,只会添乱,于是林栩避重就轻地一句带过了。
“医院里作乱的小鬼抓到了吗?”林栩反问,尹方思点点头,“抓到了,被我用符咒镇着,跑不了。”尹方思好奇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妖道,“老大,刚刚我询问了一下那个小鬼,但是他什么都不肯透露,坚持说自己是凭借一己之力为非作歹,并没有其他人的襄助。”尹方思回过头,“您从这个人口中问出什么了么?他为什么要资助一个喝凉水都塞牙缝还要怨社会的倒霉鬼?难道说这小鬼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么?”
尹方思说完后,林栩只感觉太阳穴猛地一跳,他怎么忘了这茬?刚刚只顾得上询问关于“朽缗阵”的事,竟然忽略了妄图在医院内为非作歹的小鬼了。林栩略感意外,只觉得尹方思这小屁孩,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心也挺细。
只不过这些事依然不是他能够插手的,“朽缗阵”下面可能镇压着一个能徒手掀起血雨腥风的千年老妖,眼前被林栩逮住的人,貌似是个炮灰走卒,但他上次提到过关于商离和凌墟中的事,还将林栩一眼认出,那就说明这个妖道并非什么小喽啰。
他很有可能知道三千年前谋害商离的幕后黑手所为何人,甚至自己亲自参与了也有可能。
一想到这些,林栩的神经就绷紧了,只觉得有千头万绪的阴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细密的铺展开。他不由看了一眼尹方思,如果不是这个小兔崽子今天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就会在无意中放跑这个妖道,任他逍遥法外,说不定还真的会酿成大祸。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管好自己就行了,以后少给我添乱,别没事找事。”林栩不想跟他解释这么多,神色淡淡地,但尹方思顿时就不乐意了。
明明是他先察觉到了那个小鬼的不对劲,虽说自己能力不足,险些被停尸房那些尸体撕个稀巴烂,可他提心吊胆,为林栩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这个人举重若轻的一句话,就把尹方思给打发了,意思还特别明显,“不该你管的事别管”,这样熟视无睹小瞧他的态度,还是伤了尹方思的自尊心。
尹方思觑着林栩的表情,心里一阵不爽:“老大,我好歹也是事务所的一员,虽然跟您的时间没有凡哥和国哥他们那么长,但我也不算是……什么外人吧。”这句话说到最后慢慢的没有底气了起来,林栩转过眼神,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您有把我当做过自己人吗?”尹方思抬头看着他,年轻人琥珀色的眼珠子澄澈透亮,纯挚的不掺一点杂质,“您什么事都不愿意多说,也不愿意让我知道,说白了还是把我当做外人,或者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认为我不堪大用。”
林栩没接话,不过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您的心里,您谁也不信任吧。就算是凡哥他们,也只不过是跟随您的时间长一点,您愿意把一些鸡零狗碎、无关紧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处理,可但凡要是涉及到您自身的,您一个字也不跟多说,也不会让任何人插手。”尹方思这么说着,心脏不规律的砰砰跳起来。他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伸手摸老虎的屁股,摸一下还不算,还反复地摸,非得等老虎反应过来了,一口把他连人带骨头的吞了,他才知道教训。
“你想说什么?”林栩眼里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尹方思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既然话说出口了,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他还不如临死之前把话说完,舒散一下自个儿心中的郁结。
于是尹方思破罐子破摔地说:“我想说,您活得也太独了吧,您谁也不信任,一直以来把所有人都当成喘气儿都碍着您眼的废物。”他顿了顿,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您不觉得您这么做,有点伤人吗?”
尹方思很少“以下犯上”,平时对林栩也是毕恭毕敬的,今天他受了这个小鬼的刺激,一时激愤,说完了这些话后,尹方思忽然后悔了。
“我不这么觉得。”林栩没把他这点情绪放在眼里,他挑了挑一侧的长眉,漫不经心地踹了一脚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妖道:“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忍着,要么滚蛋别干了,我这也不缺你这么个吉祥物。”
尹方思被他这番话给怼的哑口无言。他知道林栩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但是没想到林栩能这么不讲道理!他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裁者,林栩明明白白的向他展示了一个道理:爱干干,不干滚,老子没工夫哄小屁孩。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尹方思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委屈了起来。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虽说自己脸皮也不算薄,可这会儿也不免心中憋闷。林栩视他为空气,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好一阵子,直到盛凡赶来。
林栩指使着他干活:“你亲自把这个人送到管委会,让他们去审。”盛凡有些不解,林栩一向不喜欢那个劳什子管委会,两方井水不犯河水了这些年,林栩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去和管委会接触的,事出反常必有妖,盛凡狐疑地问:“交给管委会?这人可是您亲自逮住的,干嘛送给管委会那帮孙子?咱们不能自己审么。”
“管委会的私牢里关押了很多这些年来他们追捕到的邪魔歪道中人,把这个妖道送过去审问,可以让他们互相指认,拔出萝卜带出泥地问出还有多少同伙,以及这些人的真实目的,也省了我们的力气。”林栩说着,在这人背上踹了一脚,“这种人的嘴巴都很严,轻易不好撬开,管委会的人审讯手段有很多,让他们慢慢折腾去吧。”
那人被林栩踹了个狗吃屎,盛凡点了点头,提起他的领子:“行,我连夜就去一趟西洲。”他看见了一旁的尹方思,“哎,怎么小尹也在呢?”随后,盛凡心里八卦的苗头又开始滋长,林栩没理他,尹方思自己出来解释:“陆徇警官住院了,明天要手术,我留下来照顾他。”
“陆警官要动手术?什么手术,严重吗,这我得去慰问慰问啊,陆警官跟咱们事务所交情也不错。”盛凡跃跃欲试。尹方思忽然想到什么:“光顾着聊天了,之前那个小鬼还被我钉在原地呢,我去把他料理了。”
“不用,盛凡去吧。”林栩说,“这没你事了,你走吧。”
“哦。”尹方思被他小瞧习惯了,也懒得再争辩,二人之前那一番对话,已经很让他无地自容了,此时他也巴不得离开。盛凡了解了情况后,离开了天台,林栩没走,在这儿看守着妖道。
这妖道先前被林栩的咒决折腾的半死不活,这会儿慢慢恢复过来,见林栩二人还在这儿,又死性不改地张嘴说话:“……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尹方思回头看了看,“他在说什么?”
“这话你留着跟管委会的人说。”林栩双手插兜,懒得看他。妖道贼心不死,见这话激不起林栩的任何情绪,于是把枪口调转,对准了尹方思:“这位小朋友命可真够硬的,三番两次死里逃生。”
躺着也中枪的尹方思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接了他的话:“你之前见过我?”林栩说这人就是今天在停尸房外捣鬼之人,也就是他跟之前那个小鬼做的交易,他三番两次折腾尹方思,究竟是图什么?
“见过,荒村中一次,乐华精神病院一次,这次是第三次了。”那人被术法所囚,身上从内而外都是疼的,就算如此,他仍然不留余力地大放厥词,这是什么精神?
“什么?”尹方思出乎意料,他原以为自己今天只是偶然中计,被人拿来当枪使,对方的目的是引起林栩的注意力,哪知道这妖道竟然说,他不是第一次见过自己,前两次的遭遇,竟也是此人一手策划的。
尹方思在震惊之余,还有点意外,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竟然这么不放过他。
难不成是看上了我的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有些好笑地想。
“行了。”林栩不愿听这妖道过多的废话,他伸手拉了一把尹方思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去,“你回去吧。”尹方思心里的疑惑还没有解,不愿就这么离开,他越过林栩的肩头,还想说什么时,只见地上的妖道忽然扭了扭身子,一阵阵的抽搐起来。
不详的紫光从妖道的身体中往外散,黑紫的气息宛如一条条血口獠牙的蛇,朝着尹方思的方向袭来。林栩抢先一步,在二人面前设下了一道金色的屏障,抵挡住了奇袭来的邪气,尹方思躲在林栩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伸着脖子朝外看。
只见被束缚的妖道身上好像被两股力量来回的拉扯,林栩的咒决牢牢地将他桎梏,而他体内的邪气正在不断地冲破禁锢。妖道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仿佛连身上的这层皮都不是自己的,竟开始一点一点的皲裂,黑紫的气息从他七窍中迸射出来,而他身上的禁锢犹如铁桶,从里到外的将他神魂牢牢钉死。
在两股势力的撕扯之下,那妖道的身体竟然像一只气球那样炸裂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血雨四处飞溅,幸好有林栩的屏障在,否则两人就要被这妖道溅了一身的血。
连林栩也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会用这等极端的方式来冲破身上的咒决,身死形灭,虽说重塑肉身对这样修为高深的妖道来说不算难事,但其中的痛苦滋味,恐怕不比自毁内丹要强到哪里去。
林栩撤掉了屏障,血污的腥气扑面而来,在四分五裂的尸块中,一个小物件儿在其中闪闪发亮。尹方思注意到了,在他无休止的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的手比脑子先快一步,“那是什么?”说话的同时,尹方思已经伸手去捡了。
“别碰!”林栩话音刚落,谁知那小东西竟然化作了一片利刃,朝着尹方思的手掌快速的飞去!林栩来不及阻挡,只好抢先一步,自己伸手一把握住了那枚小玩意儿,它直接刺穿了林栩的手掌,一蓬血雾在空中绽开,林栩不顾伤痛,攥住了这玩意儿,鲜血从他手指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流泻出来。
再摊开手时,那小玩意儿已经安静的躺在了他鲜血淋漓的掌心。原来这是一把钥匙,是四十九只‘魂丧神夺钉’的钥匙之一。
“老大,您的手……”尹方思心下一惊,想伸手去碰一下林栩的手腕,但又不敢,只好无措地站在那儿。林栩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他的手掌血流如注,看起来实在是瘆人。尹方思内心自责不已,如果不是自己刚刚手贱,林栩也不用为了他挨这么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声问:“您的手怎么样了?疼吗?”问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实在是一句废话,这能不疼吗?光是看着,就已经很揪心了。林栩像没事人一样,并不把这点小伤当回事:“没事”。
尹方思抿了抿唇,收起那些无用泛滥的同情心,换了一个话题:“您手上的东西是什么?钥匙?”林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来这把带血的钥匙,说道,“这是‘魂丧神夺钉’的钥匙,它由上古的寒铁所炼化的钉子,一共有四十九颗。每一颗钉子上都楔有恶咒,能牢牢地钉死神魂,是一种非常阴毒的封印。每一把钥匙对应一颗钉子。”
说完之后,林栩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魂丧神夺钉”的钥匙形态各异,散落在九州大地的各个角落,这妖道手中的这把钥匙,估计就是从那个小鬼手中换来的。他可能与那小鬼达成了某种交易,自己赋予他能兴风作浪的邪力,作为交换,小鬼会把钥匙交给他。
“魂丧神夺钉”封印的是什么人?封印那个人究竟用了多少颗钉子?是否也和“朽缗阵”下面镇压的那个人有关呢?若真是这样,那邪阵下面镇压的人,得有多大的本事,值得让封印他的人这么劳心劳力,不惜动用这么多禁咒来压制他?
难不成夏朝和的推断竟有几分道理,“朽缗阵”之下的人,真的是伊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