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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故人(修) ...

  •   自从那日冲尹方思撒了一通无名火之后,林栩又开始单方面地与整个世界为敌——看谁都不顺眼。但正事他也没有忘,虽说夏朝和跟他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是无稽之谈,但是朽缗邪阵这件事,林栩还是放在心上了。

      一个月前龙兴地产案,在荒村中出现的男子,林栩追查了他很久都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讯息,那个人口口声声提及商离,而且还认识他,就说明他与三千年前那场阴谋有关。

      原本林栩没有任何头绪,但是夏朝和的话提醒了他,藏在精神病院中的邪阵,会不会和那个男子也有牵连?既然他认识林栩,就说明他当年也是‘凌墟’中人。想到这儿,林栩闭了闭眼,三千年之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商离遭人背叛,不得不剖出五彩石心,避免自己遭人利用,危害苍生。

      若是商离没有把心挖出来,那么以他的能力,绝不会与伊旸落得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当年谋害商离的人是谁,他到临死前都不肯透露半句,直至今日,林栩也查不明究竟是何人值得商离这么维护,哪怕此人将他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商离也不肯说出他名姓。

      可是三千年前的人已经死绝了,唯有一个巫泽下落不明,他是商离生前最亲近的人之一,二人师出同门,是师兄弟。商离死后,巫泽理所应的接过了凌墟掌门之位,执掌凌墟三百余年,后来在纣王当政期间,巫泽出山平乱,七日未归,然后再没了踪迹。

      其实关于后世如何,林栩再也没有关心过,因为商离的死对他当时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躲在深山中不问世事了几百年,等他再踏入人世后,王朝更替,九州已经改头换面了。当年他所熟悉之人,音信全无。

      所以巫泽究竟是死是活,还是飞升成仙,林栩浑然不知。但他猜测,巫泽八成是死了,否则以此人的性情,若他飞升成仙之后,一定会不留余力地提携凌墟众人,也不会放任林栩在人间游荡。

      林栩当年一直有点讨厌巫泽,因为这人跟商离走的太近,二人的关系实在太好,再加上巫泽又是个碎嘴的,从前没少啰嗦林栩,导致林栩一看见他就恨不得当场失聪。谁能想到浑浑噩噩了几百年,再入人世之后,故人们早已成了黄土白骨,从此之后,林栩便成了孤家寡人,再无亲朋,再无人识。

      夏朝和离开了洛川,回到了所在于西洲市的管委会。西洲位于中国西北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许多王朝曾在这里建都,近代一百多年的战火从未涉及到西北腹地,所以西洲市内保留了不少各个年代落成的古建筑。

      管委会的办公处落座于一座古镇之中,这个古镇与河西走廊不过两百多公里的距离,还是个闻名遐迩的景点。管委会的办公大楼选址就在古镇中,表面上是一家生意不怎么景气的客栈,实则卧虎藏龙,办公场所都在地下,在占地面积不过二十多平方公里的小小古镇中,构架了一座辉煌的地下城。

      夏朝和带着两个下属进入了客栈,像个普通的游客来投宿,一楼的大堂还有不少真正的游客坐在那儿吃饭喝茶。夏朝和跟前台打了招呼,转身就朝着工作人员的内部通道走了进去,他坐了电梯,一路向下,来到了负十层,电梯打开之后,才露出精致蚁穴一般的地下城的冰山一角。

      地下城的建筑风格非常古色古香,各个走廊上都安装着摄像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穿着寻常的服饰,与夏朝和点头示意。地下城的氛围丝毫不紧张,还让人以为这是哪个古装电视剧的拍摄片场。

      夏朝和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敲开门走进去。办公室的装修风格与整体建筑相呼应,一副泼墨山水悬挂在办公桌后,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但镜子并不照射人影,而是反射着地面上古镇的景色。路人们举着相机,或成群结伴的从镜子前路过,镜面像一块单面玻璃,使屋内的人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景致。

      “老师,我回来了。”夏朝和说。

      办公椅后面的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这是一个相貌非常年轻的男人,模样不过三十岁岁,身材偏瘦,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他气度平和,笑容浅淡,从样貌上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很难让人把他与管委会正会长这种神秘莫测的身份联系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男人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引着夏朝和来到一旁的会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于是男人开始动手烹茶,像是拉家常似的跟他聊天。

      夏朝和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之前我已经给您发过邮件了,想来您应该看过。”

      男人点点头,开始过第一遍茶色:“我看了,在洛川市藏着‘朽缗阵’,的确挺出乎我的意料。”他轻轻荡漾着杯中的茶,琥珀色的茶汤清亮,倒影出男子的面容,他想到什么似的:“你有没有见到公子?和他说话了么?”

      提到“公子”二字后,夏朝和的脸色微微一顿:“见到了,也说了话,他还是一样的……目中无人。”男子早有预料:“公子的性情一直如此,不愿与我们的人多有来往,甚至连我也不愿见。”

      夏朝和没回话,他静静地看着男子烹茶,待茶水过了三遍之后,男子才将茶递给他,夏朝和谨慎地接了过来,男子温柔声道:“上好的金骏眉,武夷山的同事前两天刚送来的,据说这棵茶树今年只得了不到十两的新茶,你快尝尝。”

      他没滋没味地把茶喝了,心道自己的老师也真够有闲情逸致,邪阵问世,他急的都快火烧眉毛了,这个人竟然还怡然自得的烹茶。对于妖道是否在世,他只字不提,反而只问林栩的近况,若不是夏朝和了解自己老师与林栩之间的关系,他还以为林栩与老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恩怨情长。

      “关于‘朽缗阵’的事,我已做了打算。”男子说道,“全国各地的同事们,已经接到了指令,开始搜查余下的四十八个子阵的所在地。这件事你不必太过着急,我是放在心上的。”男子微微一笑,气质虚怀若谷。

      夏朝和:“还有一件事,我怀疑伊旸和商离君根本没有死,‘朽缗阵’下面镇着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二人……”男子轻声细语的打断了他,“朝和,不要妄断。三千年前商离君与伊旸的那一战爆发时,你还未出世,并未见过当时当世的情景,怎就能怀疑他们二人是假死?”

      “可伊旸身上的四十九道禁咒,与‘朽缗阵’的四十九个阵,实在是太巧合了,您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夏朝和辩解道。男子摇了摇头:“我不愿听你说太多有关于商离君的事,他是界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宗师,也是我的恩人,任何有关于他的言论从你口中说出时,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斟酌。”

      他甚少用这种严肃的口吻说话,虽然语气仍是柔和,但夏朝和从中听出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于是他点了点头,“是,老师。”

      男子看向他,缓缓说道:“朝和,可能你无法理解我与公子对商离君的感情。因为商离君于你们而言,只不过是史书上面的人物,任他再伟大,再功高,于你们都太过于遥远。但我与公子是和商离君朝夕相处过的,他的恩泽遍布凌墟宫上下,乃至于当世,从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都发自内心地崇敬、尊重商离君。”

      “……”夏朝和彻底无言以对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商离君的忠实粉丝,恨不得把商离君的画像奉在案前日日顶礼膜拜,但他今日张口商离、闭口商离的虔诚表情,还是让夏朝和着实地噎了一下。

      前脚刚在林栩那边吃了挂落,后脚又在自己恩师面前被耳提面命了一番,夏朝和实在遭不住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召集全国各地省级以上的负责人开个会,有关于‘朽缗阵’诸多事宜,还需细细商讨。”男子恢复了柔和的面貌,夏朝和领了命令,刚要出去,男子又叫住了他。夏朝和转过身:“老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男子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这次见到公子,他可有什么变化?胖了还是瘦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么?”

      “……”夏朝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的老师简直就是一条林栩和商离的舔狗!他匆匆的点了下头,仓皇离去了。夏朝和离开后,男子在案前呆坐了一会儿,他望着杯中的茶汤,自言自语道:“三千余年过去了,公子竟然还不肯原谅我么?”

      事务所内,尹方思已经一周没来报过到了。虽然说这小子平时课多忙碌,但是周末一定会抽出时间来事务所打杂,他对于玄门修习非常勤奋,盛凡等人也经常不吝夸赞。只要尹方思一来,他的存在感就变得非常高,好像哪儿哪儿都有这么个人似的,先前林栩还嫌他吵,可自从他缺席了之后,林栩反而还有些不适应。

      林栩有些烦,他想喝咖啡,但是尹方思不在,其他人煮出来的咖啡味道总是不对,不是太苦就是太齁,怎样都不对付林栩的胃口。明明这个小兔崽子只来了三个月不到,却好像事务所里缺他不可了。

      “老大,那菲律宾的委托,就我和老李一块去了。”盛凡刚刚拿着委托案来问林栩的意见,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就敲定了一桩委托。林栩说:“我和你们一起,从前你们没有接触过相关的案子,处理起来可能会遇到麻烦。”

      “那行,不过您得去办个护照,否则没法出国。”盛凡说。林栩皱了皱眉:“什么?”他算半个封建余孽,新中国成立都快一百年了,林栩楞是没有踏出过国门一步。

      盛凡又重复了一遍:“护照,出国必备,坐飞机用的。”林栩听后觉得有些麻烦,他挥了挥手:“行吧,你去给我办。”盛凡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不行,这个东西得您拿着身份证亲自去办,别人没法代替。”

      “算了,不用护照也能出国,你们坐飞机去,我自己走。”拥有瞬移千里功夫的林栩不屑一顾道,盛凡无奈了:“老大,咱们现在是法制社会,您这种行为属于非法入境,不太好吧?”林栩瞥他:“怎么?菲律宾那个小地方,还有人能管得了我么?东汉时期我就去过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凡彻底无话可说了,他憋了一会儿,没法跟林栩讲理,只好作罢:“那行,既然您认路,我就不多说了,等过几天出发的时候再讨论吧。老大,我先忙去了。”林栩挥了挥手打发他离开。

      这周末尹方思没去事务所报道,也没有回家,于是在学校里赖着,白天泡图书馆,晚上在宿舍和李恺一起打游戏,通宵到第二天才睡下。出去花天酒地的李轩在次日回到宿舍后,见了一地的泡面盒子,两个室友还在蒙头大睡,巴掌大不通风的宿舍里还弥漫着二手烟的味道,他当即就怒了。

      “起来!你们两个挨千刀的玩意儿,我一晚上不在你们就把宿舍折腾成了猪窝,还有脸在这睡!”李轩把两人从被窝里捞起来,李恺习惯裸睡,被拉起来之后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用被子遮挡住身体,一惊一乍道:“大爷干嘛呀!我们这儿早上不营业,您晚上九点之后再来!”

      尹方思睡的头昏脑涨,呵欠连天:“我坦白,烟是李恺抽的,泡面也是他吃的,我只帮忙倒了热水,顺便吃了两口而已,他是主犯。”李恺对他竖起中指:“你这个背叛革/命的叛徒!”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李轩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你们俩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出去吃饭。”李轩是个万恶的资本主义,但凡他要请客,吃的都是最贵最好的,李恺这个没出息的一听,跐溜地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堂而皇之地遛鸟满地找裤子穿。

      三人收拾停当,李轩开车载着他们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粤菜,吃饭期间尹方思提醒道:“你这胳膊该拆线了吧,什么时候去?”自从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医院这个场所就给李轩造成了一定的PTSD,当天夜里他在医院休息了一晚,还是有人陪护,第二天闹着就出院了,不愿意多待一秒钟。

      “非得去拆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李轩犹犹豫豫,尹方思看了他一眼:“你当是绣花呢?明天我陪你去拆了得了,省的你一人害怕。”李轩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谁说我害怕了?”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又随口问道:“你这周末怎么这么老实在宿舍待着,没去你们那个事务所点卯?”

      提起事务所,尹方思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林栩,那天林栩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差,迄今为止每当尹方思走神想起林栩当时看他的眼神,都觉得他冰凉的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恶意。尹方思不知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平白无故地受这种委屈,遭人白眼,他虽脸皮厚,但也是要面子之人,绝不会死皮赖脸地再往上凑。

      于是尹方思轻飘飘的说:“不想去了,过一阵子再说。”

      向来没眼色的李恺,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搭腔:“你们那个老大是真的牛/逼,那手起刀落的架势,我至今历历在目。他是在哪个山头修炼的千年老妖?吃不吃人?”尹方思懒得跟他掰扯:“吃你的饭吧,哪儿来这么多事。”

      “你那个……警察。”李轩斟酌着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尹方思夹着菜,随口答道,“你是说陆徇?他和我老大有交情,我也是跟着老大认识的,怎么了?你还看人家不顺眼么?”李轩拿起桌上的餐巾叠纸玩,三两下就叠出了个天鹅的形状,他漫不经心地说,“事情早过去了,又不是他杀的我表哥,我至于吗?”

      一个多月前发生的惨案,在李轩口中就这么轻飘飘的翻了篇儿。尹方思一抿唇,不可避免的顺着他的话题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荒村中被困邪阵的经历、在医院中一睁眼就看到的林栩,上官睿家中面对阿修罗时,也是林栩抱着昏迷中的他逃了出去,以及那天在图书室的半梦半醒之间,林栩在他身旁呆坐的模样。

      尹方思的心霎时乱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记仇。

      “吃饱了没?吃完了陪我去剪个头发。”李轩把天鹅形状的餐巾撂下,叫来服务员结账。李恺抓着一只龙虾,没有出息地问:“这能打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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