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三事务所异闻录》君思我

14、第十四章 设局（修）

　　原以为上官叡一次求不成，还会来求第二次，谁知道他不仅没来求助，而且还死了。

　　陆徇带着人来案发现场的时候，有两个实习的警察看到这场面直接吓吐了，捂着嘴跑了出去。尹方思和林栩刚好从电梯里出来，和那个小警察撞了个满怀。走廊里起初还有好事儿看热闹的邻居，不知这家是出了什么命案，纷纷前来围观，谁知一打开门，看到这肚破肠流的案发现场之后，都吓得夹着尾巴躲回家里中了。

　　上官叡的死相及其惨烈，他的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连头颅也被豁开，粉色的脑浆跟豆腐脑似的碎成了渣。由于他死了好几天，天气又热，尸体早就发臭发烂了，屋内弥漫的臭味宛如毒气一样。

　　陆徇让其他同事先出去，现场只留林栩与尹方思。

　　“没事吧，要不要紧，别吓着了。”陆徇关怀的看了尹方思一眼，生怕这个细皮嫩肉的小青年被吓得神经衰弱。

　　尹方思带着口罩，忍住想呕吐的欲望。他刚进门时，的确被屋子里臭气熏天的味道，以及这一地四分五裂的尸块给吓得几乎想夺路而逃，虽说他是学医出身，但解剖课上的尸体都十分地完整、体面，上次在停尸房看到的尸体，也经过处理，不算骇人。

　　但面对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案发现场，尹方思的心理防线差点被攻破，但是碍于面子，他强撑着精神忍了下来。

　　“没事……”他脸色苍白，对陆徇摆了摆手，强迫自己去看死相惨状的尸体。

　　林栩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浓墨重彩的眉与冷淡的眼，“死的真够难看的——没错，杀人的凶手，还是那个女鬼，也就是这人的女朋友。”

　　“他就这么死了，那案子怎么办，难不成要我抓个鬼来认罪？”陆徇说道。

　　尹方思站在门边，思绪很乱。先前他还不愿意相信白雨霜泯灭人性，觉得她对上官叡可能还有些感情，所以才不忍心下手杀他，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感慨之余，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白雨霜杀前几个人时那么干脆利落，怎么到了上官叡这就变得优柔寡断了？距离上官叡来找他求救，期间已经过了一周，这一周内发生了什么，足以让白雨霜痛下杀手？

　　还是她存心要折磨上官叡，只是想把他逼疯，不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警方的人把尸体抬回了警局，做进一步的分析解剖，案发现场被封锁了起来。周围的几个邻居知道这发生了命案，也不敢住了，干脆搬了出去，等警察破了案再回来。更有甚者，怀疑这个房子“不干净”，还说要找人做做法。

　　这房子的确不干净，人家想的也没错。陆徇原本正在那教育群众，宣传破坏封建迷信，谁知尹方思慢悠悠地从皮夹里摸出张名片，给其中一个大妈递过去，上面正印着“七二三事务所”。

　　得，警察同志白费口舌了。

　　“去去，在这做起生意来了，别跟着添乱。”陆徇把无关人员轰走之后，问道，“该死的人都死完了，这个女鬼还会对无辜群众下手吗？”

　　“看它心情。”林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万一它想不开，报复社会，那也没辙。”

　　陆徇被堵的哑口无言了好一阵子，“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能抓到这个女鬼吗？”

　　尹方思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上官叡也死了，白学……恶鬼还在外游荡，接下来要怎么办。”

　　上官叡的死，林栩也没有预料到。原本他打算在上官叡下一次来求情时，顺水推舟，既捉拿犯案的恶鬼，又能使上官叡认罪，使陆徇将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审问清楚，一举两得。谁知上官叡竟毫无预兆的死了，还是死在家中。

　　按理说，上官叡之前一直都在人多的地方过夜，恶鬼是没有机会对他下手的。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很弱，林栩断定他过不了两天就会再来求他，原做好了准备，可上官叡死的猝不及防，实在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上官叡为什么会回到家中？恶鬼只会在他独身一人时骚扰他，所以他不敢留宿于家中或者酒店。明知道家里有危险，还要回去，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原本可以顺着上官叡这条线，顺藤摸瓜的找到白雨霜，谁知这短命鬼死的如此之快，这下事情难办了。林栩没回答二人的话，只问陆徇：“又死了一个，你们警察该怎么向人民群众交代？”

　　案子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陆徇本来心中就堵。林栩这么直言不讳地问他，让他面子上有几分过不去，陆徇也没给什么好脸色：“林大爷有何指教吗？”

　　“案发现场有人看守么。”林栩问，陆徇说，“你想干什么？”

　　林栩：“晚上我会过来看看，管好你的人，别出来捣乱。”陆徇忍无可忍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重重的“哼”了一声便走了。

　　晚上十二点，三人又来了案发现场。周围的邻居因为怕事都已经搬走了，整个楼层空荡荡的，陆徇掏出钥匙开了门，因为要保护案发现场，所以室内的一切都没有动。

　　三人进了屋子，客厅很杂乱，却不是那种有打斗迹象的，纯粹是因为久居无人，处处蒙尘。上官叡是死在卧室的，林栩推开了门，迎面扑来一阵阴冷的气流，屋内未曾开门窗，这股阴冷之气是原自室的。

　　尹方思刚进门，便觉得有股莫名的心慌感，脖颈凉凉的，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会落下，令人十分的不安。

　　“卧室里布施过阵法，看来上官叡向我们求助不成，又去找了别人。”林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透过他的双眼，可以看出卧床周围有一圈复杂的阵图，这是用来圈禁捕杀恶鬼的。这种阵法并不高级，有点道行的修士基本都会，若想从阵法入手，找到上官叡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实属不易。

　　原本这种简单的阵法，和他背后的人，林栩是不会多思多虑的，可是经历过上次的荒村事件，他不由多了个心眼。插手管上官叡这件事的人，会不会和荒村中的那个男子有关？

　　尹方思：“这是‘囚幽阵’，专门用来禁锢捕捉生魂的，不算什么高阶的阵法。看来帮助上官叡的人也没有想到，这普通的‘囚幽阵’困不住白学姐，反而使上官叡被阵所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的意思是，上官叡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给对方送人头？”陆徇一手扶着门框，皱着眉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嗯，哥你别看了，你是看不到的。你的‘天眼’未开，这阵法由术法加成，普通人肉眼辨别不出。”尹方思说这话时，眼光不由落在床边的繁复阵上，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一圈符文，比起上一次在荒村时的两眼抓瞎，此时的尹方思也算是正式入门了。

　　感觉到自己是个“凡人”的陆徇，一时间有些楞，他先是望了望尹方思。他觉得这个小青年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上次在荒村中，尹方思还是个满脸迷茫，跟着林栩东奔西窜的小屁孩。

　　“你们有办法找到她吗？能抓住吗？”陆徇问。

　　“可以。”林栩说道：“恶鬼并没有走远，这栋楼里仍有她的气息。”

　　“那……那怎么抓？”陆徇的神思不由紧绷。

　　林栩未曾看他:“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无关人员可以离开了。”

　　陆徇听他这副口吻，又想发作，幸亏尹方思将他的胸口按住，挡在了他与林栩之间，“好了，哥，你的确帮不了什么忙，这里交给我和老大就行了，你先下楼，有必要时接应我们。”

　　先前在荒村时，尹方思还是三人之间最弱的，那时的陆徇对他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很高涨，谁知三周过去，两人的身份竟然对调了，自己则成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弱者。陆徇一时语塞，却也不好再留下添乱，他低头注视着尹方思的双眼，青年人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胸膛，温和又有力，使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陆徇的语气也跟着变软了，“好，我下楼等你们。你别逞强，有你们老大在，你别打头阵。”林栩背对着二人，听见这话竟然没什么反应。尹方思表情微怔，只觉得他这话关切的过分了，“……我会量力而行的，放心。”

　　“磨磨唧唧说够了没有？又不是让你上战场打仗，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林栩冷淡的眼神扫过二人，语气不善，陆徇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尹方思推出了房门，他将大门关起，走到林栩身边，也不敢正视他。

　　林栩不知自己哪来的无名怒火，此时也懒得看尹方思一眼，只冷冷的吩咐他：“给盛凡他们打电话，即刻给我滚过来。”

　　尹方思也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此时也不想得罪他，老实滚到一边打电话了。

　　半个小时之后，事务所的其他四人都到齐了，贾玉环一进门就哎呦喂着说，“又大晚上捉鬼，我的美容觉是睡不成了。”

　　盛凡：“废话，谁家鬼大白天出来？”李国胜跟着说，“环环，省省吧，你那张脸，回炉重造都拯救不了，干嘛说‘睡美容觉’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呢？”三人的群口相声眼看着又要开场了。

　　三人不知此时林栩正散发着低气压，这么一通言语直接惹毛了林栩。

　　林栩：“我叫你们过来是在这给我现眼的？这么能说，用不用给你们开个直播好好表演表演？”得亏这个老古董，还知道什么叫“直播”，林栩别的方面不行，在骂人方面真的很与时俱进了，而且他总喜欢用问句，显得更刻薄、更损。

　　三人立刻不敢说话了，只有之前沉浸在吐味视频中的裴回突然抬起头，“直播？什么直播，谁开直播了？我靠，咱们都开直播抓鬼了吗，牛逼啊！”

　　众人不由在心中为他点蜡祈福。

　　捉鬼之前先要给整栋大楼布下结界，以防外人不慎闯入，这活原本不难，尹方思也掌握了一二，于是他自告奋勇去布施结界。林栩挥了挥手，看都没看他，尹方思领了命令便去了，裴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哎，我跟你一块去，指导指导你。”

　　二人一并下了楼，尹方思念动咒语，几张符纸从他手中飞出，环绕着整栋大楼，只见那几张符纸贴在了楼外，顿时给大楼笼罩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与此同时，原本还有灯火未熄灭的人家，窗口霎时变暗，那些符纸融进了楼内，消失不见。

　　这栋楼被一个透明的罩子扣在其中，与小区内其他的楼层隔绝开，结界便布成了，凡人的肉眼看不到这栋大楼，阳面与阴面隔绝，整栋楼都陷入了“阴面”，在其中发生的一切，都影响不到“阳界”。

　　做完这一切后，尹方思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裴回拿出纸巾递给他，“厉害啊小哥哥，你这么快就学会了‘布界’，当年我学这个时可是花了小半年呢。”

　　尹方思接过纸巾，擦了擦汗，他微微喘着气，感到心力不支。他原以为这种低阶的术法，不会消耗太大，谁知自己竟然这么弱。到底尹方思只是刚入门之人，身上一丝修为术法也没有，全凭体力支撑，这会儿他已然感觉自己体力透支了，用那擦边球的广告语来说，就是“仿佛身体被掏空”。

　　“是吗？”他听了裴回的话，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简单的术法，原来竟然这么不好学？看来自己的确有些天赋和小聪明的，尹方思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力气再说话。裴回把手机揣兜里，上前搀扶了他一把，两人朝着楼内走去。

　　原本尹方思想按电梯，结果被裴回拦住了，他有模有样的教育自己：“没看过恐怖片吗，闹鬼时坐电梯，最容易出事了，这可不是瞎编的。电梯太封闭了，与外界短暂的隔绝，很容易被拉到另外一个空间的。”

　　这话听起来还有几分的毛骨悚然，但尹方思却意外地理解了，“我懂了，你是想说‘异界’，对吗？”

　　人间不仅有阴阳两界，也有无数的异界，亿万的神魔存在于不同的时空，相互不干扰，但是却可以通过某种途径，来进入别的“界”。

　　裴回：“对对，就是‘异界’，哎呀，小哥哥你领悟力这么强，还用得着我解释吗。总而言之，遇鬼不能乘电梯，不能近水，不能照镜，记住这三大定律就好啦。”

　　尹方思点点头，按着这个说法，那么白雨霜很可能存在于这个大楼的‘异界’之中，他们说不定就在不同空间的同一个位置上。鬼魂可以穿梭于阴阳，处在阳面的人自然见不到鬼，鬼在阴面时也看不到人。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上官叡家住在八楼，尹方思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一时间走不快。裴回耳朵里塞着耳机，搀扶着他，两个人离得近，尹方思甚至可以听到透过他耳机传来的嘈杂的电子音。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尹方思拿出手机，照了一下楼层，他们现在在六楼，可是两人已经走了五分多钟，竟然还没有到八楼，实在是太不科学了。两个年轻人，上到八楼连三分钟都用不了，他们怎么会走这么久，还停留在六楼？

　　裴回表情一变，他摘下耳机：“完了，我们可能遇见鬼打墙了。”

　　“原来是这样。”尹方思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淡定，或许是恐怖片看多了，他的接受能力十分的强。既然遇见了鬼打墙，他们再爬楼梯也是无用功，先前他体力消耗太多，已经累得喘不上气，这会儿刚好坐下来休息休息。

　　两人并排坐着，裴回的手机也没信号了，他无聊的把屏幕按亮又灭掉，关切的问尹方思：“小哥哥，你还好吗，累不累？”

　　尹方思摆摆手，即使他此刻觉得心力憔悴，也不好表现出来，在外人面前，他万万是不肯丢份儿的：“没事，再坐一会儿，腿有点软。”裴回也没有怀疑，他继续摆弄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之中十分的刺眼——是的，楼梯间的灯也随之灭了。

　　裴回百无聊赖的按亮手机屏幕，忽然间，他看到一张惨白的脸从屏幕中一闪而过，裴回直接把手机扔了，“妈呀！”

　　“怎么了？”尹方思回过头，要去捡地上的手机，裴回一把拉住他的手，“别别！别碰，这里面有鬼，千万别看！”他语速极快，尹方思连忙缩回了手，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不能看？”

　　裴回一脚踩住手机屏幕，钢化膜都给踩碎了，“我刚刚不是说过吗，镜面和水，都是通往异界的通道，手机屏也是镜面，这小鬼既然能通过手机屏幕来吓唬咱们，就能把咱们拉进去。”

　　“看来此地不能久留了，得赶紧找到老大他们会合。”尹方思站了起来，体力恢复了不少，裴回小心翼翼的勾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装进了兜里，还颇有些心疼，“操，刚换的屏幕，又碎了。”

　　二人没有继续爬楼梯，而是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进入了六层的通道。由于他们处在这座楼的阴面，所以其中并无住户，空无一人。有的住户防盗门上的对联已经斑驳，原本是红底黑字，上联写着“亥时春入户”下联是“猪岁喜迎门”，现在只剩下“寸日入户”和“夕卯门”了。

　　“你知道怎么破解么？”尹方思在贴春联的住户门前站定，黑暗之中，只能看到裴回的轮廓，此时他也忌惮着小鬼们，并不敢轻易拿出手机照明。

　　裴回：“……说来惭愧，我是个正儿八经的战士，并不会法师的那一套，你让我真刀真枪的跟恶鬼干还行，但这种弯弯绕绕，我还真不懂。”半晌他又补充道，“要不我们就强行破出去。”

　　“不行，如果强行破阵，那结界不就白设置了？说不定还会惊动阳面的人，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尹方思并没有方寸大乱，他背靠着墙壁，思忖着刚刚走过的路。

　　“鬼打墙”其实极为常见，科学给出的解释是，一切生物的本质是圆周运动，人失去了方向感，大脑没有“修正能力”，才会使人出现方向判断错误，不停地在原地绕圈。

　　不科学的解释就是，有外界的因素，在干扰他们。

　　显而易见，这些外界因素，就是大楼阴面居住的鬼魂了。尹方思想通这一点之后，既庆幸，又觉得瘆人，也就是说，在黑暗中有很多觊觎着他们的“有趣的灵魂”。

　　“怎么办啊？”裴回这个专业人士，竟然还问尹方思怎么办。他定了定神，说道，“既然鬼打墙的本质是将我们困在原地，用相同的景象来迷惑我们，那我们只要在相同的景象中，找到其中的差异，就能破除鬼打墙的这种现象。”

　　尹方思在书上看到过，鬼打墙与阵法的原理一样，要想破除，只要找到其中的关窍所在。破阵需要毁掉阵眼，那破除鬼打墙，就是要在这兜兜转转、千篇一律的场景中，发现那独特的一点。

　　“有道理，小哥哥，你好聪明啊。”裴回恍然大悟，一时竟分不出，这两人究竟谁才是实习生。

　　“那要怎么找？”裴回又问。

　　尹方思：“既然鬼打墙是把我们困在原地，让我们在其中绕圈，那我们不如就到处转转，反正到头来总是会回到起始点。我们多走几圈，总能发现独特之处。”裴回深以为然，他忽然坏笑起来：“小哥哥，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他原是想吓唬一下尹方思，谁知尹方思不为所动，反而淡定的开口：“也好，这样行动力还高效，那我东边，你去西边？”裴回立刻改变主意，“不不，咱们还是一块走吧，我方向感很差，分不清东西南北。”

　　尹方思在此时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是南方人么？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裴回：“我是正宗的北方人！怎么，你看不起我们路痴吗？”

　　两人在每一层都走遍了，果然是千篇一律，竟然连每家每户的春联都一模一样，二十分钟过后，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裴回：“你有什么发现吗？”

　　尹方思摇了摇头，刚刚经过每一个楼层时，他都用心留意了，可是依然是一无所获。裴回有点颓废的蹲在地上，“想不到我堂堂裴氏子弟，竟然会被区区的鬼打墙困住，这要是被我爷爷知道了，肯定用皮带抽死我。”

　　尹方思不合时宜地笑了笑，裴回抬起眼皮瞧他，“小哥哥，你还笑得出来，你怎么就这么淡定，你不怕吗？”

　　“我们被困在这儿这么久了，除了出不去之外，也没别的事发生。那些鬼要是想害咱们，肯定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尹方思也跟着蹲下来。

　　裴回呵呵一笑：“你想的可真开。”

　　尹方思坐在地上，托着腮思考。裴回是个典型的记吃不记打的，先前他刚说过，不要照镜子，此时又手欠的摸出了手机，在按键上扣扣索索，企图按亮屏幕。尹方思眯起眼，看着他手中的手机，忽然间福至心灵，“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裴回追问，尹方思取出自己的手机来，裴回连忙按住他，“我不是说了不能看手机吗，怎么你比我网瘾还大？”尹方思晃了晃手机，用屏幕对着他，裴回连忙抬起胳膊捂住脸，“你干嘛啊！”

　　尹方思：“你也说了，镜面能沟通阴阳，穿梭于异界之间。我们之前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这里的独特之处，那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那个‘独特的出口’不在我们身处的这个‘界’中，而是在镜子里呢？”

　　一层鸡皮疙瘩从裴回的手臂上冒出，他咽下一口唾沫，“你的意思是，出口在镜子里？”尹方思笑颔首，“之前是我思考有误，我只想到了不同之处，却没有想过事物的另一面。镜中的倒影，正是‘与现实相反’，这就是‘独特’。”

　　于是尹方思举起手机，屏幕倒映着周遭的环境，他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最终从屏幕中看到，他身后的这扇防盗门上贴着的对联，文字竟然是正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从尹方思心中扩散开，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了些许的笑意。裴回催促他，“别再看了，万一有鬼从镜中经过，你会被拉进去的！”

　　尹方思收起了手机，转过身按住防盗门的把手，裴回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只见尹方思轻轻一拉，防盗门竟然被拉开了！而大门内并不是谁家的房屋，竟然也是与他们所处之地，一模一样的走廊！

　　“这就是‘出口’。”尹方思的口吻很笃定，冷静极了，莫名的信服力感染了裴回。尹方思率先走入了门内，裴回紧随其后，进入门后，先前那股错乱的方向感顿时消失了，裴回掏出手机一看，信号和网络也回来了，时间刚好停留在他们布完结节、上楼之前。

　　尹方思对他笑了笑，捏了一把裴回的肩膀：“我们回来了。”不知怎的，见过大风大浪的裴回在他这个温柔的笑意之下，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如梦方醒：原来刚刚根本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他们进入了异界！

　　“走吧，一会儿老大等烦了又要骂人了。”尹方思的语气很轻松，仿佛二人只是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他不由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有一点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