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初梦》且放青崖间

7、一夜

　　“把这瓶东西给她喝下去，本宫便放你出去”
　　地上横卧着的女子原本洁白的衣衫已经泛着深红，嘴角的血迹早就干涸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撕就能撕碎一片，汗水浸湿了头发，她以沉默回应。额上的青筋凸起，像是无声的抵抗。
　　那衣着华丽的夫人冷哼一声，满头的金饰珠翠叮当作响，白了地上的女子一眼后被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梦寻，给我吧，左右我也是将死之人，死不足为惧的。此生，有你，有他，我别无所求”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手紧紧抓着被角，好似能让她说话更省力些。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趁着床边女子掩面哭泣之际，一把抢过那瓷白色的药瓶，一饮而尽。
　　……
　　“梦漓……”
　　陆梦寻梦中惊坐，汗水打湿了里衣。
　　“主子，怎么了？又做噩梦了？”红袖推门而进，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梦寻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雨后初晴。
　　昨夜下雨了？她很少睡得那样死，那人竟然没杀了自己。也对，她这样同死人有什么区别？杀了她倒是脏了人家的手。她自嘲地笑笑。
　　“主子再睡一会吧，天还早”。
　　梦寻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自从梦漓走后，她便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当年受如今的太后威胁，她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年梦漓体弱，太医说恐不久于人世，她只是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只是那老女人，竟是连这一年半载都不想多等。她并没有接过那瓶毒药，只是不论她扔掉多少瓶，第二天桌子上总会有一瓶新的。后来终于被梦漓发现，再三逼问，她才说出实情。
　　梦漓弥留之际紧紧抓着她和宋初锦的手，让他发誓一辈子要对她好，万不得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一生最后一句话竟是对梦寻说：“委屈你了，欠你的我来世再还……”
　　“主子，刚下完雨，奴婢陪您出去转转吧”。
　　“也好”梦寻嘴角竟然微微翘起来。宋初锦到底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吧，允许她去御花园转转。
　　若干年后梦寻还在想，若当时她没有出去，若当时她没有对他心存妄念，会不会就不会有后来那般心如死灰。
　　春和塘的鲤鱼今年尤为活泼，梦寻抓起一把鱼食，撒下去，引来一群鲤鱼争先恐后跃出水面。若是在早几年，她定要下去捉几条肥大的烤来吃了。她精通水性，却怕火怕得要死。
　　梦寻看着池塘里的鱼发呆，记起了许多不该记的陈年旧事。
　　红袖怼了怼她的胳膊，低声地说：“娘娘，皇上在对面看您呢”
　　梦寻一愣，不知怎的，竟然向他挥了挥手。许是雨后的阳光格外清明，又或是桌上的酒太过醉人，恍然间她竟看到了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
　　“你喝多了”。宋初锦眉头微皱。衣衫上的五爪金龙吓退了这一池的锦鲤。
　　“你来了”梦寻没有答话，垂着眼，倒了两杯酒，“来喝一杯吧”。
　　宋初锦的眉又皱了几分，却并未训斥她，而是遣了下人，坐在一旁也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这是美人醉，梦寻自己酿的。这名字还是当初梦漓喝多了，他给起的。
　　此一时，彼一时。宋初锦原本以为若是自己登上了皇位，便能给她个名分，让她风风光光嫁给他，一生无忧。可惜……忆起此处，他起身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喝多的梦寻马上摔进池塘。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他不忍辜负梦漓的嘱托，大手一伸，将她拉了过来。梦寻却因为喝多了的缘故，紧紧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打横将她抱起来往回走。
　　“瞧你瘦的跟二两排骨一样，真若是死了，倒了地下梦漓又该怪罪于我了。”
　　梦寻像是听见了，不满地嘟囔两声，又靠在了他的怀里。
　　“你若一直这样乖巧便好了”宋初锦将她放在床上，刚要转身离开。
　　“别走，别走，宋初锦，求求你别走……”梦寻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苍白的脸上尽是眼泪。她总是一身白衣，总觉得穿白色能和当年那少年近一些。
　　宋初锦的身子震了一下，他想走，可是手被梦寻拉着，不知怎的她今日力气大的很，他竟也抽不出来。
　　他回头，他怎从未发觉床上的女子竟也是明眸皓齿，那双要人命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他吻上了那张欲言又止的唇。
　　红纱暖帐，绮罗玉枕。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吻这个蛇蝎女人？是她害死梦漓的，他怎么可以？想到这，宋初锦不禁用力几分，身下的女子吃痛着，他便又缓了缓。果真不能喝酒，喝酒误事！这是宋初锦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