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初梦》且放青崖间

8、轩辕赫

　　“你怎么又来了”
　　来者正是那日要杀她的人。
　　男子随意地坐在榻上的另一边，原本狭小的小榻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他随手扯过梦寻手里的书，一言不发看了起来。
　　梦寻皱了皱眉，红袖应该是守在门外，平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都会进来，今日却……
　　“不用担心你那个小宫女的，她无碍。”
　　这人的声音格外好听。
　　梦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从前不怕是因为从前心如死灰。而现在却不一样，她怀上了宋初锦的孩子。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未曾料想，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凄苦一生能有个孩子相伴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男子指了指桌上的酒杯，梦寻讨好般给他倒了一杯。她自是不敢惹怒这阎王爷，毕竟穿着这种暗黑色秀着死亡之花的人并不是什么善类。她虽怀了孕，却还是改不了酒鬼的本性，纵使喝不了也要敞开盖子闻上一闻解解馋。
　　“别人家二八年华的女子都看些《女从》《女德》，你倒好，看什么兵法。”男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像烛火处移了移，离梦寻又近了几分。
　　“喂，我且问你，护国将军沈琮是你什么人？”男子放下书，烛火下原本邪气的脸上竟有些清秀。
　　梦寻沉思了一下，还是如实答到：“家兄”。
　　“他姓沈你姓陆，莫要匡本尊”
　　梦寻摇头：“先护国将军是我外公，沈琮是我娘舅家的小哥”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男子没有理会梦寻，接着说：“本尊与你家小哥有过一面之缘，实不相瞒，本尊对他甚是满意，听说他同你交好，不如有机会将我介绍给他怎么样？”
　　梦寻打死都没想到他不杀自己竟是这个缘故。不由得有些嫌弃，长得一表人材竟好龙阳。还欺负到自家小哥身上了。
　　梦寻拿起手里的杯盏砸他，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男子轻而易举地将被子抓住，放在桌上，有些语重心长地说：“莫要动气嘛，说不定你引他与我见面，他便沉迷本尊的绝世容颜，以身相许也说不定啊。”
　　梦寻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牙缝里挤出：“滚”。
　　男子一闪身，灵巧地躲过向他砸过去的书，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去。
　　“本尊叫轩辕赫，美人你可要记好了，这可是你未来夫君的名字。”
　　梦寻嘴角抽了抽，心中默念：不可动气，有伤胎儿，不可动气……

　　一场秋雨一场凉，夜间的风撕人喉咙般拍打着窗纸。梦寻头疼得厉害，还想吐，起身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摸着肚子，嘴角无意间流露着微笑。
　　“我的儿，你可将为娘折腾坏了。”
　　“哎呀，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风，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您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小主子，快，奴婢扶您回房”。红袖打了热水回来看见梦寻坐在外面，又开始了宫里嬷嬷一样的碎碎念。
　　梦寻哭笑不得，普天之下，她最怕的就是红袖，的碎碎念。
　　“红袖你看，下雪了。”梦寻揉了揉眼，落在手背上的雪花眨眼间融化成水，她欣喜地抬头。
　　果然！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往年更早，映着屋内的烛火，熠熠发亮。梦寻裹紧身上的狐皮大衣，抬头望着天空。那颗明亮的星就是外公吧！风渐渐小了，雪渐渐大了。
　　“我的儿，你看，那是娘亲的外公，来看你了……”

　　下过雪的日子格外冷，梦寻一大早就被冻醒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冷点不要紧，孩子可受不了。
　　红袖推门进来，双手通红，揉着耳朵冻得在地上打转。“主，主子，今年真是太冷了，奴婢刚出去走了一圈，各宫都在发炭火，奴婢想着去内务府领些来，却被那些该死的用湿碳打发回来，奴婢一生气就空手回来了。湿碳万万用不得，起烟呛到主子就不好了。”
　　梦寻思考了一会，冻红的手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心中已然有了打算。随手将头上的玉兰簪子取下来。“你去拿着这个找宋初锦，给他便好”。
　　红袖点头，小跑着去了。
　　梦寻靠在床边，她也不知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有了他的孩子，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她一边也在愧疚，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梦漓。人啊，总是不知足。她以前总是幻想自己能有宋初锦的骨肉，如今有了，她竟还奢望自己能住进他的心里。这使她惴惴不安，那和背叛梦漓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