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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麻烦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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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出在五月。
所里申报行业奖项,需要整理产学研合作材料。
我让行政把合作院校的学生档案调出来核对,其中一份,是我的助学基金历届受助人名单。
陈屿那一页,我照例扫过去,目光在“出生年月”上顿住了。
我数了两遍。
不是大三的年纪该有的数。
大三,应该21,而他只有19。
我跟周朗求证,周朗嚼着东西说:“对啊,屿哥16岁就进来了,全院都知道,官网还有采访呢。”
官网的采访我最终还是搜了。
照片上的陈屿穿着高中校服站在领奖台上,采访标题是《16岁少年:我不算天才,我只是没有退路》。
报道里面说,他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地工程上,他跟着奶奶长大。
大一那年,我设基金的第一年,他是首批受助生。材料里写:母亲医药费刚结清,家里拿不出学费。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我的心里也在一点点暗下去。
海城那晚的每一个画面,被这个数字,重新过了一遍颜色。
我以为的荒唐,是28岁和21岁。
而真相是,他只是一个19岁的小孩。
还是一个跟着周朗叫过我“小姨”的小孩。
那晚的每一个细节,全部需要重新定义。
19岁的人,不该这样稳重。
19岁的人应该毛糙、笨拙、自顾不暇。
可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有一种可能:他被迫早熟了太多。
而我,是一个以为自己在给予,其实一直在索取的人。
我盯着档案,心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水,什么倒影都碎了。
我是资助人,他是受助人。
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九岁,还有一份我亲手设立、他亲手签收的关系,那层关系让“喜欢”两个字,无论从哪个方向长出来,都长在不该长的土壤里。
他对我,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我对他的好,是资助人的余温,还是我已经不敢承认的东西?
如果那只是感激,那他这半年来所有的温柔,不过是穷孩子对恩人本能的报答,而我竟把它错认成了什么,还差一点贪了下去。
这个念头让我脸上发烫,烫得像被当场抓住。
我想给他发消息,手指却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想问的话有那么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分得清吗?你才19岁,你见过多少人,你怎么知道要的是我?
可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我怕任何一个答案。
他说感激,我怕自己碎了;他说爱,我更怕自己不配接住他孤注一掷的真心。
理智的清单列了一页纸:他是受助学生,我是资助人,这层关系本身就有权力不对等的嫌疑;他19岁,情感未定型,他分不清感激和爱,我凭什么替他分?更可怕的是,他是一个本应该叫我林老师或者小姨的孩子。
可我却发现这张清单有个致命漏洞:
它列的全是“应该”,没有一条,是我自己想要什么。
我按所有人的标准活到今天,却连一个能打电话哭的人都没有。
恰是陈屿这个“不应该”的人,在我最难的日子里,用标点符号读懂了我的硬撑。
我一遍遍问自己:如果抛开身份、年龄、别人的眼光,只问心:那碗粥的温度,那碗面的味道,你喜欢吗?
我不敢答。
我把那张档案原样归位,把他的微信设了免打扰,把自己埋进项目里。
我想躲一阵子,把这件事躲过去。
他发现了我的躲避。
我回消息从十分钟变成半天,从半天变成不回。
一个把“句号代替感叹号就是硬撑”都能读出来的人,怎么会读不出“已读不回就是逃跑”。
但他没有质问。
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他开始正面进攻。
第一周,一束花送到了所里前台。
卡片上一行字:
“抱歉用这么老套的方式。但我想了一夜,讲道理我讲不过你,只能先犯规。陈屿”
老陈捏着那张卡片看了三遍,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林所,这……要登记固定资产吗?”
我说扔了。
花被我抱回了办公室,插进装计算书的纸箱里。扔是没扔。
第二周,他出现在楼下。
不上来,就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塑料袋上还挂着超市的价签。
跟海城那晚一模一样的袋子。
我隔着窗户看见了。
看见了,就挪不开眼了。
他站了四十分钟。
我数着表看了四十分钟。
最后我姐发消息来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低头回消息,再抬头,人已经走了。
他把水果放在前台,还留了张字条:
“知道你在看我。你看了四十分钟,比花的时间久,有进步。
天热,记得多吃点水果。”
在我看字条的时候,他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不上去,是怕你觉得我在逼你。多看看我,好吗?
我叫陈屿,19岁在读,无不良嗜好,会烧饭,核图细致,对你好这件事有三年成功案例。
供参考。下周再来。”
我站在窗边,气得笑出来。
气他看穿了我在偷看。
笑他连自我推荐都做成了一份比选分析。
列条件、摆数据、附案例,生怕我这个甲方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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