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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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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他参加结构竞赛,顺理成章地来我所里蹭了一周工位。
说是蹭,其实是我在带他。
白天他坐在角落画图,我在会议室开会,隔着玻璃能看见他,每写完一个节点就抬头看我一眼,像小学生确认作业对不对。
被抓到过几次,我瞪他,他就低头,耳朵烧红,笔尖却没停。
晚上所里没人了,我给他开小灶。
“看这儿。”我把一张框架图铺开,“你算的配筋没错,但构造上偷懒了。梁柱节点核心区,箍筋要加密,想过为什么吗?”
“抗震要求。”
“教科书答案。”我敲敲桌子,“再想。为什么是这里,不是别处?”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因为地震来的时候,所有的力最后都挤到节点上。别的部位坏了是构件坏,这里坏了,是整栋楼的传力路径断了。”
“对。”我说,“所以最要紧的地方,要做最笨的功夫。一圈一圈,密密地箍住,不能省。”
他说“哦”,低头记笔记。
很多年后我才后知后觉,那天晚上他记下的根本不是箍筋。
第四天晚上,我加班改标书,改到九点,胃疼的老毛病犯了。
我没说,趴在桌上缓。
然后我听见角落的键盘声停了。
脚步声过来。
这个人从来不问那种我已经习惯性回答“没事”的问题。
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看了我十秒钟,起身,走了。
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所里的茶水间被他征用了,我听见烧水壶响,听见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所里那个只用来煮泡面的电煮锅,大概这辈子第一次被这样正经使用。
半小时后,一碗面放在我面前。两个蛋,青菜烫得刚好,汤上飘着葱花。
他说:“林晚,胃是不会骗人的。脑子说不要紧,胃会说实话。”
我低头吃面,眼睛忽然有点热。
前男友没为我进过一次厨房。
这个男孩,只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就知道了。
“好吃吗?”他问。
“咸淡刚好。”我说,没抬头。
他也不戳穿,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椅背上:“吃完歇二十分钟再改。标书我看了一眼,第三部分错别字有两个,我标出来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竞赛答辩前夜,我在办公室帮他顺稿子。
顺到十一点,他趴在桌上把稿纸翻来翻去,念念有词,活像考前的小学生。
“紧张?”
“不紧张。”他答得飞快,耳朵却红了。
我笑了,绕到他椅子后面:“抬头。”
“干什么?”
“让你抬头。”
他依言抬头。我伸手,把他那个总是翘着的发旋按下去。按下去,弹起来,再按下去,又弹起来,像一根怎么都压不服的呆毛。
我按着那撮头发,弯腰凑近,在他耳边说,“你连我哭一场多久都算得出来,还有什么算不准的。”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的呼吸就落在他耳廓上,而他一动不动,僵得像根梁。
“林晚。”他嗓子有点哑。
“嗯?”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你离我太近了。近到我算不了图,只算得清你的呼吸。你再不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叹息:“我就要失礼了。”
脸轰一下烧起来。
我直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
“林晚。”
“又干什么!”
他坐得端端正正,耳朵红透,表情却一本正经:
“明天答辩,你能不能坐前排。”
“……为什么?”
“看到你,我就不紧张了。”他说,“反正现在,紧张也已经是你的了。”
我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他很低很低的笑。
第二天答辩,他全票通过。
出来的时候走到我面前,那撮呆毛又翘起来了,他也不管,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亮得不行。
“过了。”
“我知道,我投票了。”
“不是这个。”他说,“昨晚那种情况,我根本睡不了。这样还能全票通过,说明我底子好。”
“你还好意思说!”
“嗯,”他弯下腰,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昨天那句‘失礼’,你哪天想通了,随时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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