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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隔三差五 ...

  •   他隔三差五发来消息,不是“在吗”,而是一张张结构图,加一句“这里是不是不能这么简化”。
      他在找借口跟我说话。
      我不是看不出来。
      我是在劝自己别看出来。
      有些消息,隔半小时回,是分寸;隔十分钟回,就是纵容。
      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工作时间不回,深夜不回,回之前先问自己一句——如果他不是他,只是周朗的同学,我该怎么回?
      照着标准答案回,多一个字都不行。
      我照做了一个月。
      直到一张图发过来,是他把我的批注逐条改完之后,又主动画了一版优化方案,加了整整两页的比选分析。
      最后,一行小字:用到项目里去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我所里在难。
      但不敢直接说“我帮你”,他怕伤我的自尊。所以绕了这么大的弯,绕回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结构图。
      两页比选,做得很认真。
      有用,真的有用。
      可我盯着屏幕,第一反应不是省了多少工作量,而是喉咙发紧:
      一个20出头的男孩子,熬夜画了一个月的图,只为了递到我手上的时候,体面一点。
      那晚,我没忍住,给他回了信息:谢谢你。
      我知道他看得懂,这三个字底下压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东西。
      那阵子所里正难。
      甲方跑了,新项目没接上,我白天开会稳军心,晚上改预算砍自己的工资。
      按计算器的时候,我甚至笑了一下,原来最不用心疼的人,是负责人自己。
      有天凌晨,我发了个朋友圈,一张空荡荡的办公室,配文:“又是一天。”
      发完就后悔了。太不像我。
      准备删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铃声一下一下地撞。
      接,还是不接?
      凌晨一点十五。
      接了这个电话,就等于承认我在乎他看见我不好,承认那道防线裂了。
      第五声,我接了。
      事后我想过一万次,为什么接。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朋友圈里那么多人,他看到我,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你所里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你朋友圈配文的标点,句号代替感叹号的时候,就是在硬撑。”他说,“你上次这样,是评奖会上念错了我名字那次,会后你跟我说,那天你所里刚辞了两个人。”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我头顶一盏,光圈外面的黑暗一大片一大片。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话接通之后,那片黑暗就不那么冷了。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我就是想说,你撑不住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
      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冲了。
      可他也知道我不是冲他,我是在冲这些年所有无人可说的夜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林晚,我算过了。”
      “算什么?”
      “算我能干什么。”他的语速快起来,快得有点藏不住。
      “我现在做不了项目,签不了章,帮不上你所里的标。我列过一张单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我眼下能干的事,就三件。”
      “第一,你改图改到眼花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核,我核图很细,你不信可以考我。第二,你烦了想骂人,我可以听,我听力很好,而且我不评价,我只听。第三……”
      他卡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很稳:
      “第三,哪天你情绪垮了,撑不动了,不用找理由,不用挑时间,更不用怕丢人,直接打给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铃声只为你一个人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说得不够,又像是要把底交干净: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不该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我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干净的。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在黑暗里,无声地,砸在图纸上。
      他不知道,他还在电话那头,紧张地等着我的回答。
      他不知道,就在他说“我算过了”的那一刻,我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因为我怕漏听一个字。
      18个人叫我林所,甲方叫我林工,我妈催我成家,朋友说我要强。
      只有这个男孩,把他能拿出手的东西,一件一件数给我,数得那么急,生怕不够,生怕我嫌少,数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数出来摆在了桌上。
      “我知道了。”我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我听见他飞快地、压不住地呼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抱着手机听他讲了他奶奶、他跳级的中学、他拿奖学金买的第一本规范,听了一个多小时,什么正经事都没聊。
      他讲到那本规范的时候,忽然说:“其实那年拿到奖学金,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书。”
      “是什么?”
      “查了你。”他说得坦白,“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拿自己的钱,去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查完我发现,你那年在行业论坛上说的一句话,‘设计者的责任,是让看不见的人安全’。”
      “从那天起我就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个人,应该也有人让她感到安全。哪怕只是听她说话的人。”
      我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灯。
      挂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忽然发现,方案、工资、背叛,全都被暂时放下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跟一个人说话。
      第二天中午,行政转来一份快递。
      一盒眼药水,和一张便签:昨晚盯图纸太久了,润润眼睛。
      我捏着那张便签,站在工位前,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老陈从我身后经过,我嫌丢人。
      这张便签,被我收进了抽屉最里层。
      和那张机票行程单,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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