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上头》何遇欢

3、第 3 章 我看着

　　我看着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得毫无章法。
　　多年攒下的压力，令此刻的我溃不成军。
　　许是没想到我会哭，他手忙脚乱地翻包，翻出纸巾递过来。
　　未拆封的新的一包，什么时候备好的我不知道。
　　后来，我发现，好像我所有的狼狈，他都提前备好了答案。
　　“方案被毙了。”我一边哭一边说，哭到打嗝，
　　“半年，八版，甲方一句话就没了。
　　那个橘子，他剥着橘子说的。
　　陈屿，他竟然剥着橘子说的。
　　还有我男朋友，我今天看见他搂着别人。”
　　他安静地听完，没有说“不哭”，没有说“他不值得”，没有说任何一句正确的废话。
　　他只是听。
　　眼睛一直看着我，不躲闪，不打断，不催。
　　那目光安静得像一堵墙，一面结实的、不会塌的墙。
　　我哭得越狼狈，那堵墙就越稳。
　　后来我才懂，那一刻我贪恋的是什么。
　　不是安慰，是被允许。
　　被允许失败，被允许崩溃，被允许28岁还哭得像没长大，而不被任何人数落和催促。
　　他把纸巾放在我手边，隔了几秒，说：
　　“那就打给我。
　　不论什么时间，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给我。”
　　我抬起头，看他。
　　**8**
　　天台的灯照着他的侧脸。
　　这个才读大三就拿了三年资助的男生，眼神稳得不像话。
　　稳得像他自己是一个大人，还顺便替我当了一会儿大人。
　　“你不觉得我很失败吗？”
　　“觉得。”他点头，毫不客气。
　　“方案改了八版还被毙，说明你笨得看不出甲方有病。男朋友要靠撞见才能发现出轨，说明你缺根筋。两件事，都是你的失败。”
　　我噎住了。
　　可奇怪的是，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数落”，心里那块压了一年的石头，反而松动了。
　　全世界都在等我坚强，只有他，肯把我当一个可以骂的人。
　　“你倒是很会总结。”我不甘示弱。
　　“嗯。”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很轻地说，“你要不要试着学得聪明点儿？
　　比如……多看看我。”
　　海风正好吹过来，把这句话吹得有点散。
　　我以为这是年轻人的玩笑话。
　　笑了笑，没在意。
　　那晚风越刮越大。
　　我哭完，眼泪风干在脸上，绷得发紧。
　　他看见了，没说话。
　　从包里翻出我的围巾，绕了两圈，把我的头和脖子都包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眼睑，很轻，带着一点凉。
　　围好了，他退开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我脖子下压出的那道围巾边，往外拨松了一点。
　　“你干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你哭的时候缩着脖子。”他说，“围高点，暖和。”
　　没有男人给我围过围巾。
　　而这个人，围完还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硌着我。
　　那道围巾里的暖，从下巴一直烧到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