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月舞》左夕

9、重 逢

　　耳边呼呼生风，周围的光幕上现出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却看不分明。脚下似不受重力，全力地向前冲去。泛影始终不能相信眼前所见，直到他和十一一起掉落到地上。
　　“这是……”泛影捂着肩上的伤口，被十一扶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致全不像他见过的，就算是在国外，也没有这样的建筑，倒像是——来到了古代！
　　十一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没错，这里是明朝。而刚刚我们摆脱冥使追踪的方法，就是我让桐恩消失的办法。”
　　泛影全然忘了肩部的剧痛，震惊地看住十一：“穿越时空？！你竟然会……”
　　“所以我才说有解决的办法，你偏偏不信，结果倒让自己走投无路。”十一语气中有些嗔怪。
　　泛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突然牵动嘴角，满意地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的笑纹让他冷峻的面容温和不少：“所以我才在想，你是如何让桐恩消失的，竟然一点痕迹都不剩，原来……呵，也不枉我救你一场，至少我终于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十一轻笑，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泛影又从何知晓？但她没有再说话。泛影身上的伤着实不轻，即使坚毅如他，眉心也忍不住在隐隐抽动。当务之急，是要迅速找到替他疗伤的地方。眼下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当然只有一个人可以投靠啦。
　　十一扶着泛影，向城中走去。哪知刚走到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卫兵拦住了：“不许进城！”
　　十一惊疑：“怎么了？”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二位是从异域来的吧？”十一这才想起自己全然是21世纪的穿束打扮，也怪不得卫兵会生疑。
　　不待她答话，卫兵接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目前全国正为一种不知名的疫症困扰，本城的情况尤为严重。为了防止疫情扩散，目前已经封城。”
　　十一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城内，街上一片萧条，几乎没有一个行人：“还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吗？”
　　卫兵摇了摇头：“前几天，久未露面的‘赛华佗’桐恩桐大夫突然出现，和凤云谷司少谷主遍访疫区，目前正在城中研制药方。”
　　十一和泛影对视了一眼。
　　“但还未有结果。在药方问世之前，城内仍是人心惶惶。为了二位自身着想，还是快些离开吧。”
　　十一看了看泛影身上的伤，以他的情况，绝对不能再远行，何况司瞳和桐恩都在城内，自己怎么可能舍近求远？
　　她正欲开口，一声叫喊传来：“司谷主和桐大夫出城采药，闲杂人等让开！”
　　卫兵们连忙列成两队，把他们挤到一边，清出一条道来。
　　不一会儿，城中出现了两匹快马，蹄声急促，向城门口奔来。
　　司瞳一袭白衣，腰饰佩剑，坐在当先的白马上，神情虽然有些憔悴，但仍面上含笑，不改一贯的作风。桐恩则稍慢于他，脸上有止不住的疲倦，看得出已有几夜没有阂眼。
　　十一想喊住他们，但是人声嘈杂，马跑得也急，一转眼，就已驰过他们身边。
　　幸亏他们穿的是奇装异服，而且一个又身负重伤，丢进人群也比较扎眼。在马即将消失在他们视野的时候，司瞳的目光流转，瞥到了他们，一惊，又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这下，他几乎是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马儿颇有灵性，也随即停了下来，打着响鼻，等候主人。
　　他飞奔到十一的面前，不敢置信地望着灰头土脸的两个人：“十一！真的是你？！”
　　又看了看半挂在十一身上的泛影，目光一变：“怎么回事？”
　　“先让我们进城，再慢慢解释给你听吧。”先是奔逃，再是追杀，然后是穿越时空重重的掉下来。现在见到了司瞳，十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突然感到疲惫不堪。
　　司瞳点头，从她手上接过泛影。这时桐恩也赶了过来，双方见过后，一起进了城。

　　※ ※ ※

　　替泛影包扎疗伤之后，桐恩和蔼地笑着转向十一：“泛公子伤的虽重，所幸没有伤及骨骼心脉，休息几日就会没事的。”
　　十一微微点头：“谢过桐大夫了！”
　　事情有时候真的是很玄妙，明明是泛影要来追杀桐恩，如今却反而被桐恩所救。或许造化弄人，真的是没有办法预料的吧。
　　司瞳一脸担心地看向十一，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关怀与忧虑：“是不是‘他们’找来了？我不是说一有情况要立刻通知我的吗？怎么你还孤身犯险呢？”
　　十一无奈地轻叹。本来她确实没打算孤身犯险的，无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倒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她看了躺在床上的泛影一眼，泛影刻意忽略她的视线，闭目不言。
　　她把大致情况向司瞳他们解释了一番，但隐去了冥界以及冥使的名称，只以“他们”来代替。司瞳自然知道十一在灵异事件里打转，有些事和人是他们不方便知道的，便没有多问。
　　桐恩忽然站起身来，向泛影作了一揖：“桐某感谢泛公子当日的手下留情，如此桐某替公子疗伤，也算是谢过公子的不杀之恩了。”
　　泛影忙坐起身来回礼，哪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一探过身来扶住他，嗔怪道：“乱动什么。好好养伤，才是对桐大夫的真正答谢。”
　　泛影看住她，十一自然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泛影的心思则全不在此。
　　司瞳的面色有些不自然，眼神流转，又是另一番想法。
　　看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桐恩轻咳了一声：“泛公子眼下需要好好休息。司少谷主，老朽还有关于疫情的事要与你商量。”
　　司瞳尽管有千百万个不愿意，但是大局为重，仍是站起身来，看了十一一眼：“那好吧，桐大夫，我们外面谈。”
　　桐恩跟在司瞳的后面走出了厢房，有些无奈地捋须轻笑，却未料十一也跟了出来。司瞳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桐恩笑问：“十一小姐怎么不留在里面照顾泛公子呢？”
　　十一淡笑：“他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我的照顾。”
　　听到十一的声音，司瞳转过头来，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言语。
　　十一笑看了他一眼，向着桐恩道：“桐大夫，关于疫情的情况，我也想听听。”
　　桐恩点头，三个人来到了正厅。不断有人出出进进，穿行其间，一个个都是面带忧虑，行色匆匆。
　　司瞳这时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十一解释道：“这是凤云谷在城内的一个临时据点，目前已做收容病患用，东边的厢房聚集的都是病人，西边的则是我们自己住。因为传染性极强，平日不可去东边，进出都要消毒。”
　　突然在几百年前的古代听到“消毒”这个词，十一感到有点好笑。她点头：“情况的严重度似乎不亚于当年的SARS啊。”
　　在这里迸出“SARS”这个词实际上更搞笑，但桐恩与司瞳俱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没错，我们就是严格按照当时SARS隔离的标准把关的。虽然受时地条件的限制，但我们已初步把疫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阻止它向外扩散了。”
　　十一点头：“研制出药方了吗？”
　　桐恩捋了捋长须，点点头：“研制出的药物，已可初步控制病情发展。今日出城，本是要去寻最后一味药的。待加入了这味药，便可大功告成了。”
　　司瞳接口：“但接下来的救治阶段，工作量会更大。我已从凤云谷调派更多人手来帮忙。”
　　十一明白凤云谷此番不遗余力相助的原因。武林第一把交椅可不是好坐的，必须能肩负起拯救苍生的重任，以获得民心和同道的尊重。而司瞳举手投足、运筹帷幄间，已颇具武林盟主的风范。
　　“桐大夫，李员外的病情有进展了！”一声急呼从东边传来，桐恩忙疾步走去。留下司瞳和十一两个在厅堂之上。
　　司瞳左右看了看，有些不解地凑近十一：“你干嘛这么诡异奸诈地看着我？搞得我心里有点发毛哎！”
　　十一轻笑：“在危难中迅速成长、独当一面，说的就是你吧，司瞳。”
　　司瞳一怔，旋即朗笑起来，笑声清扬，为这里凝滞的空气注入了几分生机：“我早就独当一面了，你现在才发现？做人做到你这份上也真失败哪！”
　　十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司瞳这才回复几分正经，唇边仍噙着笑容：“我只是打打下手，具体的救治，都是桐大夫独力完成的。何况——”顿了一顿，他看向十一，认真地道，“你冒了这么大的险把他送回来，我又岂能辜负？”
　　十一沉默了一下，转开眼去：“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司瞳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思绪万千，但终是没有开口，淡淡应了一声：“恩。”

　　※ ※ ※

　　果然如司瞳所料，当他们加入了最后一味药后，病情即告攻克。接下来的工作量更是大了好几倍。逐个救治，将药方、药物派发到全国各地……众人忙得不可开交。十一和伤愈的泛影也都参与了进来。
　　忙了半月有余，各地的疫情均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逐渐退去。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间的事告一段落，司瞳决定先回凤云谷。桐恩也以探访老谷主的名义同行。至于十一，颇有些犹豫，想回“月下茗”看看情况。
　　司瞳坚决制止，极力游说：“才过去半个月，‘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死心的。而且你那又没什么事，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泛影点头，表示赞同。尽管他因为“种种”原因总和司瞳有分歧，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倒是有志一同，坚定地站在同一阵线。
　　“更何况——”司瞳锲而不舍，再接再厉，不劝住十一决不回头：“你难得来我这儿，我却连家门都没让你进，不是太不厚道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拖长了尾音，噙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怎么了？”十一警惕地问，十二分地提防这小子打什么坏主意。
　　“——我对我爹娘说，你是我在异世界的未婚妻，他们早就嚷着要见你一面了呢！”
　　十一扬手欲打，司瞳早已跑开，清朗的笑声传来，惊飞了林里的雀儿。